第83章 脸盲症的陆远和

自察觉到身边暗藏的恶意后,更是沉得住气,除了按时前往贡院考试,其余时间便整日闭门不出,守在客栈内看书备考,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也极少与人往来,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承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暗藏的短刃,目光平静地落在客栈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棂上,眼底无波无澜,唯有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慵懒——这般安分守己的保护对象,倒是他过往执行的众多差事里,最省心的一个。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竟难得一见地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想起这几日几次出手相助的场景——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每次都换了不同的衣着,有时是笔墨铺里打杂的伙计,有时是巷口卖茶水的摊主,有时是路过的寻常书生,可那张脸,却从未变过。

他本以为,陆远和心思缜密,即便察觉不到他的身份,也该认出他这张脸才是。

可偏偏,这位日后的“陆太傅”,似是有几分脸盲症。

前几日文渊阁里,他扮作书生提醒对方砚台有问题,已经打过照面;

茶寮里热茶被碰洒,他扮作茶博士及时挡在身前,陆远和依旧是满脸感激,对着他躬身行礼,还是那句“多谢小哥相助”;

就连巷口招牌坠落,他扮作闲汉冲过去将人拉开,事后陆远和追出来道谢时,看着他的脸,依旧是一脸茫然的感激,从未有过半点“似曾相识”的疑惑。

明明次次都是同一张脸,只是换了一身衣裳,换了一个身份,这人竟然毫无察觉,次次都当作是不同的人,一脸真诚地追着他的身影喊“这位小哥”。

承影收回思绪,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底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趣味。

这般沉稳聪慧的学子,偏偏在脸盲这件事上,透着几分笨拙的可爱。

风轻轻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落下几片嫩绿的叶子。

放榜已过,殿试在即,他会一直守着他,守到殿试结束,守到陆远和顺利拿到官身,守到这位未来的“陆太傅”,真正站稳脚跟。



夜色浸满摄政王府,膳厅内宫灯高悬,暖光漫过满桌珍馐。

温亓难得来乔满月这小院里蹭饭。

楚昭神色淡然,偶尔为乔满月夹去盘中的鱼刺;乔满月小口慢食,眉眼柔和;温亓则随性散漫,一边嚼着菜,一边时不时吐槽没了颜尧的玉风楼都冷清了好些。

席间静了片刻,楚昭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温亓腰间,眼尖地瞥见那枚挂在素色长衫上的青色香囊,香囊绣着浅淡的艾草纹样,针脚略显笨拙,却透着几分小巧。

他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玉筷,语气悠闲,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调侃:

“最近扶南国内乱未平,千寂已带着颜尧赴任,承影又暗中盯着春闱的事,千杀阁这会儿人手紧缺。温亓,你要不要动动你的懒骨头,暂代千寂的副阁主一职?”

温亓闻言,下意识便皱起眉头,放下筷子就要开口拒绝,话到嘴边时,指尖却不自觉抚上腰间的香囊,动作一顿,到了舌尖的“不”字,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神色迟疑,指尖摩挲着香囊边缘,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妥协:

“……。你们一个个都热火朝天忙着,我这天天在王府里吃睡闲晃,倒也确实过意不去,就替你管几天也好。”

生怕楚昭得寸进尺,他又连忙补充,语气坚定,带着几分强调:

“但我可说好哈,千寂一回来,我就立刻把副阁主的位置交给他,我就只是个搭把手的,你可别把我当长期劳力使唤,千杀阁这大摊子,我可没心思打理。”

楚昭不置可否,淡淡“嗯”了一声,抬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玄铁令牌,指尖一弹,令牌便稳稳落在温亓面前,令牌上刻着千杀阁的暗纹,沉甸甸的透着威严。

他目光再次落回温亓腰间的香囊,眼神意味深长,语气平淡却藏着戏谑:“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你要是觉得顺手,想当多久,就当多久。”

温亓拿起令牌,对上楚昭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脸颊瞬间泛起几分讪讪,连忙避开他的视线,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慌乱地辩解:

“你别多想!我……就纯粹是看你们太忙,心里过意不去才答应的,跟别的什么都没关系,你可别瞎猜!”

楚昭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只是微微抬高了下巴,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并未再说话,那神情分明是“我都懂,你继续装”,气得温亓暗自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一旁的乔满月,全程安静听着两人闲谈,此刻恰好瞥见温亓捏在手里的香囊,眼睛微微一亮,放下手中的碗筷,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惊喜:

“咦,温大哥,柳姑娘真的给你做香囊了啊?”

“谁、谁说是她做的!”

温亓一听这话,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神色慌乱,连连摆手辩解,

“你别胡说!她也就耍鞭子厉害点,粗手粗脚的,哪会做这种姑娘家的细活!这、这是我在街头买的,你说要香囊装什么符,我就去随便买了个!”

欲盖弥彰什么样,温亓就什么样。

“当啷——”

就在温亓急着辩解的瞬间,膳厅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碰掉了门口的铜灯挂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乔满月和温亓下意识转头,朝着膳厅门外望去,可门外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唯有楚昭,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仿佛早已察觉门外的动静。

两人正疑惑间,一道火红色的衣角突然从膳厅门口飞快闪过,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廊柱之后——

那颜色艳丽夺目,正是柳香云平日里最常穿的劲装颜色。

温亓见状,脸色骤变,大喊一声“嗳”,也顾不上继续辩解,来不及跟楚昭和乔满月打一声招呼,转身就运起轻功朝着膳厅门外追了出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