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时墨皱起了眉。

这种手段她太熟悉了。生意做不过你,就从别的方面搞你。造谣、举报、泼脏水,怎么恶心怎么来。

“现在你俩咋办的?”时爱国关心道。

“还能咋办,硬扛着呗。”赵海霖叹了口气,“还好周围有些老邻居知道我们的为人,不怕闲言碎语还来买。”

王桂英看着时墨不好意思道:“我们今天过来,本来就想好好庆祝庆祝,不想说这些闹心事。墨墨好不容易有个高兴事,我们不想说扫兴的话。”

“一家人说啥扫兴不扫兴的。”时墨认真地看着他们,“海霖哥,嫂子,你们能跟我说这些,是信任我。”

赵海霖无奈道:“墨墨你说我们真要回厂还干临时工吗?你有什么主意没?”

时墨摇了摇头:“回厂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改革开放,个体户是大势所趋,你们夫妻俩能吃苦,有回头客这时候还站你们一头,说明生意还是做到位了,就是路子没走对。”

赵海霖和王桂英一听时墨这话有门,眼里都亮了。

时墨回忆着后世那些超市和生鲜店的经营模式。

八五年还没有后来的蔬菜大超市、生鲜连锁店,老百姓买菜要么去国营菜市场,要么去街边的菜摊,同质化严重,竞争全靠拼价格,难免有人耍手段。但也正因为很多东西没出现,才是机会。

时墨捋清思路后,主动引导道:“海霖哥,嫂子,你们现在在菜市场卖菜,面对的是啥人?”

“啥人?就普通老百姓啊。”赵海霖不明白她为啥这么问。

“对,普通老百姓,老百姓图的是便宜、实惠,那些摊主挤在一个菜市场里拼价格,你们比他们还便宜那就是抢人家生意。”时墨说,“但你们想过没有,除了普通老百姓,还有另一种人?”

“另一种人?什么人啊?”赵海霖一头雾水地看着时墨,“墨墨,你说的话哥咋听不懂呢?”

时墨笑了笑,说:“简单说,就是别跟他们抢普通老百姓的生意,要么换地方,要么做他们做不了的买卖。除了老百姓还有有钱人,他们可不在乎贵几分钱,在乎的是品质、服务和环境。”

赵海霖愣了一下,王桂英也愣住了。

“我给你们说两条路,你们自己琢磨下。”时墨耐心解释着,“一条是继续做老百姓的平价生意,还是保持你们的品质,价格实惠,但是换个地方。菜市场人多嘴杂,是非多,你们现在遇到的那些麻烦,根源就在于你们挡了别人的财路。换个清净点的地方,比如去居民区门口摆摊,或者跟小区里的副食店合作,让他们代卖,不用你们守着市场受气。”

赵海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时墨继续道:“另一条路,做高端菜。你们想想,现在改革开放了,有钱的人越来越多,比如使馆区的老外、国营大厂的干部、有钱的个体户,他们想吃点新鲜的、菜市场没有的蔬菜瓜果,这类东西价格通常高,普通菜贩根本不会进。你们可以去找渠道挑这种精品菜,哪怕进价高一点,但是卖得贵,利润也大。”

“而且这种高端菜不用去菜市场,找个地段好点的铺面,把店铺收拾干净敞亮,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专门卖好菜、净菜、半成品菜,价钱都明码标出来。现在城里的双职工家庭越来越多,两口子都上班,下了班还得现摘菜现洗现切,累不累?要是有人把菜洗好切好,拿回去直接下锅,贵个二三毛钱,他们肯定愿意买!这就是别人没做过的新赛道,你们先做,就占先机。”

王桂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墨墨,你这个主意……”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别急,我还没说完。”时墨笑了笑,“还有一种,更稳的,等你们路子都熟稳了,给机关单位、大厂子的食堂配送。这些单位人多,需求稳定,一次采购就是几百斤几千斤,虽然利润薄,但量大,而且是长期合作,旱涝保收。”

一桌子人都听愣了。

时爱国端着酒杯停在半空;李秀兰放下筷子,眼睛瞪得溜圆;时建军嘴巴微张,筷子夹着的花生米掉在了桌上都没发现。

王桂英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时墨的手:“墨墨!你这脑子咋长的?这么好的路子,我们咋就从来没想过!那些双职工,下班确实没时间忙活,净菜肯定好卖!还有老外,我在友谊商店见过,就稀罕那些新鲜菜,他们可不差钱!”

赵海霖也瞬间来了精神,之前的愁云一扫而空,拍着大腿道:“对啊!我们咋就死磕菜市场呢!换个地方,换个卖法,就不用受那些窝囊气了!墨墨,你这主意太好了!”

“我就是觉得,现在的市场整体还是太单一了。”她说,“大家都挤在菜市场里,卖一样的东西,面对一样的人,那可不就是拼价格、拼谁更便宜?但市场可以不一样,东西可以不一样,卖东西的方式也可以不一样。你要是走新赛道,跟别人不在一条路上跑,谁还能堵你的路?”

“新赛道……”赵海霖念叨着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

“墨墨,你说得我都动心了。”王桂英眼里带着光,但又有点犹豫,“可是……这得投不少钱吧?租铺子、进货、装修,我们手里那点积蓄……”

“不用租大的,就租个十来平米的小门面。”时墨道,“先从小的来,试运营。精品菜的话,你们可以跟郊区的菜农签正式合同,让他们专门种这种菜,保证品质和供应。平价菜就继续做,薄利多销,靠走量赚钱。”

王桂英攥着时墨的手:“墨墨,你可真是我们的救星!”

赵海霖更是豪爽,一拍胸脯:“墨墨!这生意要是做起来,赚的钱肯定分你一半!”

时墨笑着摇了摇头:“海霖哥,说这话就见外了。不过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生意不是一做就赚的,一开始可能会赔点本钱,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万一前三个月甚至半年都往里搭钱,你们要想好能不能扛得住这个风险。而且,精品菜的进货渠道、铺子的选址,都得你们自己费心,我只是给个思路。”

赵海霖和王桂英对视了一眼。

“墨墨,你放心。”赵海霖的声音沉稳下来,“我们做买卖这几个月,早就懂了,世上没有光赚钱的好事。不像在厂子里,每个月到日子就发工资,旱涝保收。自己做买卖,盈亏自负,今天赚了高兴,明天赔了也得认。但赚得多的时候,确实比吃死工资强得多。”

“你们有这个心理准备就行。”时墨点了点头,“我建议你们先从第一条路走,先找个铺面把摊子稳下来,别在菜市场跟人挤了。等站稳了脚跟,手头宽裕了,再慢慢扩大,一开始不要想着做大买卖。”

“好好好。”赵海霖连连点头,“墨墨,等我们赚了钱,一定要分你一份!这个主意太值钱了!”

“海霖哥我刚说了不要你钱。”时墨拒绝道。

“一码归一码!”王桂英的态度很坚决,“你出了主意,我们听了,就得给,不能让你白帮忙。”

“是啊墨墨,你甭推了。”赵海霖也坚持,“你不出这个主意,我们根本想不到这些。等我们赚了钱,少不了你的。”

时墨看他们态度坚决,没再推辞,但认真地又嘱咐一遍:“那你们记住了,先从小做起,别贪大,有多少钱办多大事,千万别借钱瞎折腾。”

“记住了!”赵海霖用力点头道。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赵海霖夫妻俩一扫之前的愁容,不停跟时墨打听铺面选址、进货渠道的细节,一家人说说笑笑,满是温馨。

饭后,赵海霖和王桂英千恩万谢地告辞,李秀兰给他们装了一袋子馒头和酱菜,叮嘱他们路上慢点,有事随时过来。

送走了人,时建军关上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感慨:“海霖哥和嫂子这买卖做得也不容易,起早贪黑的,从乡下拉菜到城里,不管刮风还是下雨,骑着三轮车跑几十里地,晒得跟黑炭似的,可比在厂子上班累多了。”

“可不是嘛。”时爱国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慢悠悠道:“各人有各人的命,他们敢闯,就有机会,咱们家就求个稳,厂里上班旱涝保收,不用担惊受怕,挺好。做生意这事儿,还是太玄乎,万一赔了,连老本都搭进去了。”

“爸,求稳是好,但人有奔头,日子才更有劲。”时墨端着水杯在旁边坐下,“你看海霖哥和嫂子,比过年那会儿瘦了不少,但精气神不一样了。过年那会儿他俩眼睛里都没光,现在说起生意来,眼睛是亮的。”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点头:“我觉得墨墨说得对。海霖两口子是有奔头了,各人有各人的路。人家赚钱也是辛苦,咱可吃不了那个苦,稳稳当当,不用操心,挺好的。”

时建军想到自己,感慨道:“确实,人有奔头和没奔头过得是两种日子。”

时墨笑了,每个人的处境不同,选择自然也不同,赵海霖敢拼,是他的勇气,时家求稳,也是他们的日子过得踏实。

一家人又聊了会儿家常,眼看时间不早,便各自回房休息。

时墨累了一天,躺在床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把当天该做的任务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又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孙教授家门口那两个可疑人员,还在吗?】

【还在。】AI刻板的声音传来,【目标人物一直在孙教授家外围转悠。】

时墨皱了皱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没有。只盯着孙教授家的窗户,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时墨压下心底的异样感说道:

【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动作,立刻叫我。】

【明白。请宿主放心休息,系统实时监控着。】

时墨这才稍放下心,“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倒头就睡。

*

第二天天还没亮,家属院里还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自行车铃铛声从远处传来。

时墨还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尖锐刺耳的系统警报声吵醒。

一连串急促的警报,尖锐得像是有人在耳边吹哨子。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还没适应晨光,心脏就先一步剧烈地跳了起来。

【宿主!紧急播报!孙教授——孙怀瑾先生,于昨夜凌晨三点,在家中突发心脏病,已确认死亡!】

时墨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在地,她怔怔地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孙教授……死了?

那个温文尔雅、手把手教她古建修缮、给她讲文物知识、带她走遍工地每一个角落的老人,那个逢人就夸她的老人,叮嘱她好好复习,等着吃她升学宴的老人……

就这么没了?

时墨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宿主,检测到孙教授床下第三排第四块砖下藏有一封信件,请在四十分钟内拾取。】

【倒计时39:59.】

冰冷的数字在眼前跳动, 时墨来不及沉溺在突如其来的悲恸里。

【倒计时39分47秒。】

系统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那股翻涌的悲痛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翻身下床,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系统, 规划从家属院到孙教授家的最短路线。】她一边往兜里塞零钱, 一边在心里急声吩咐。

【路线已生成。】系统立刻投射出一张地图, 荧光绿的路线在她视野里铺开,【走北门,穿果子巷,经沿线路段,全程约22分钟。但以普通自行车速度, 无法在时限内到达。】

【检测到宿主能量币充足, 是否兑换【极速骑行加速器】(时效15分钟,骑行速度提升3倍, 物理层面无异常痕迹)?】

【兑换!立刻生效!】

【已扣除200能量币, 加速器生效中。】

时墨轻手轻脚拉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 爸妈房间的门关着, 隐约传来时爱国均匀的鼾声。她猫着腰溜到门口, 换上球鞋, 把鞋带狠狠系紧, 然后拉开门,闪身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嗒”。

楼道里黑漆漆的, 声控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时墨摸黑往下跑,三级台阶一步,拐弯的时候差点撞上墙角, 手掌在水泥墙面上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看,继续往下冲。

凌晨四点的北京,天还浸在墨色里,只有天边泛着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几盏路灯昏昏黄黄地亮着,把院子里的自行车和煤棚子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时墨跨上自行车,脚下猛地一蹬,车轮便无声地滚了出去。

加速器启动的瞬间,她感觉车轮底下像是装了弹簧,每蹬一下都比平时快出一大截。街边的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风灌进衣领里,凉飕飕的,吹得她头发往后飞。

她弓着腰,双手紧紧握着车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反复闪过孙教授的脸。

那个戴着老花镜、拿着木尺给她讲斗拱结构的老人,那个在她被诬陷时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的老人,那个笑着说“我可等着吃你升学宴”的老人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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