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宿主说得对!】

【小七,把所有证据加密存档。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边发展自己的势力,一边收集他的罪证。等时机成熟了,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明白!】系统立刻把所有资料加密锁进了数据库,【我会时刻监控他的动向,只要他敢踏入境内一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时墨点了点头。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报仇的种子已经埋下,只等生根发芽的那天。

*

八月底,是首都大学新生报到的日子。

时家全家坐公交车到了学校。车还没到站,时墨远远地就看见校门口人头攒动,红色的迎新横幅从校门上方横跨过去,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广场上到处是拎着行李的学生和家长。

外地来的学生脚边堆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和网兜,脸上还带着长途火车的疲惫;城里的孩子大多由家长推着自行车,车后座捆着卷成筒的被褥和印着牡丹花的搪瓷脸盆。操着各地方言的问路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小孩的哭闹声,热闹得像在赶集。

【哇!宿主!这就是首都大学啊!太气派了!】系统兴奋得叽叽喳喳道,【你看看这校门!你看看这人群!连你左边那棵银杏树树龄都两百年以上了!还有前面那个大礼堂,梁先生设计的!】

时墨没空跟系统闲聊,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到处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和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茫然和兴奋。几个戴着红袖箍的高年级学生举着“中文系”“建筑系”“物理系”的牌子在人群里穿梭,扯着嗓子喊“建筑系的新生到这边来”“物理系的跟我走”。

李秀兰也看得眼花缭乱,拉着时墨的手小声说:“闺女,这么多人,不愧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啊。”

“妈,我们先去报到。”时墨挽过她妈的手笑着说,“建筑系在西边的教学楼,我提前查过路线。”

一家人跟着人流往里走,时墨正四处张望找建筑系的牌子,突然“啪嗒”一声,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掉在了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刚要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她面前。

“哦!天哪!谢谢你!”

面前男人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微微卷曲着搭在额前,湛蓝的眼睛像盛夏的泰晤士河,瞳孔是极淡的灰蓝色,干净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个子高挑,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接过笔记本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时墨的手背,立刻触电般缩了回去,然后看着时墨,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消失了。

伊恩·霍金斯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扎着高马尾的东方女孩,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砰砰地跳个不停。

他来中国半个多月,见过很多漂亮的东方女孩,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人这样,光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清冷又从容的气质,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东方女孩!”他脱口而出,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却异常真诚,“像……像月亮一样!哦不,像壁画里飞下来的天使!”

时墨和家人同时愣住了。

李秀兰半张着嘴,手里装着苹果的网兜差点掉在地上。时爱国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把时墨护在身后。

时建军一脸茫然道:“这洋学生怎么回事?怎么一上来就夸人?”

她见过热情的外国人,但这么直白的赞美,还是第一次。

时墨打量了他一眼,手工定制的皮鞋、绣着家族纹章的衣衫、价值不菲的手表,每一个细节都在表明,这不是普通的公派留学生。

她把笔记本递给他,语气平静道:“不用谢。”

伊恩接过笔记本,却没有走,反而激动地伸出手:“我叫伊恩·霍金斯!来自英国伦敦!是中文系的交换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时墨握住他的手,用流利的伦敦腔说:“你好,伊恩。我叫时墨,建筑系的。你的中文说得很不错。”

伊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立刻切换成英文,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天哪!你居然会说英文!还说得这么好!我还以为我要跟你比划半天呢!你不知道,我来中国半个多月,除了我的同学,没人能听懂我说话!”

时墨笑了笑。

“时墨。”伊恩念叨了两遍,声调歪得离谱,念成了“石磨”。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皱了皱眉,又认真地念了好几遍,直到“墨”字的四声落对了位置,才开心地笑了,“时墨,时墨,是这个名字,对不对?这个名字真好听。怎么写?”

他向时墨伸出宽大的掌心,眼神里满是期待。

时墨自然地从兜里拿出钢笔,在他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皮肤的时候,伊恩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痒酥酥的感觉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他攥紧了手心,仿佛怕那两个字消失一样,然后指着广场东侧,激动地说:“我刚才一眼就看到你了。你从人群中走过来的时候,就像——”

他顿住了,努力搜索着中文词汇,没找到,又换回英文,说道:“like a blade of light cutting through fog.”

一束光,劈开浓雾。

时墨心想,这老外夸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被嘈杂声盖得断断续续:“时墨!时墨!”

她偏过头循声望去,满眼都是移动的人头和行李,根本看不清是谁。下一秒,眼前人群被从中间分开,谢时昀疾步走过来,衬衫下摆被风带起来。

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从容,眉心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老远就锁定了时墨——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正站在时墨面前、眼神黏在她身上的伊恩。

谢时昀走到时墨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布包,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站了半步,刚好用自己的身体,把伊恩和时墨隔开。

“谢哥。”时墨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爸妈昨晚让我过来住,一早就在校门口等你了。”谢时昀说着,目光落在伊恩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疏离,“这位是?”

时墨还没来得及介绍,伊恩已经自己绕了过来,极其自然地走到了时墨的另一侧,依旧笑得灿烂,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谢时昀的敌意:“你好!我叫伊恩·霍金斯!是时墨的朋友!”

谢时昀的眉头微微一皱,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连旁边的时建军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朋友?”谢时昀的声音不咸不淡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刚认识!”伊恩高兴地,又不自觉切换成英文,“是缘分让我们今日相遇,看到时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许关系不会仅仅是朋友。”

时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谢时昀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瞬,面上却依旧温温和和的,只是语气冷了几分:“霍金斯先生对中国人的‘朋友’这个词,可能理解得还不够透彻。”

“透彻!”伊恩立刻反驳,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态度极其认真,“我查过字典,‘朋’是两个人肩并肩,‘友’是互相帮助。我想和时墨肩并肩,互相帮助!”

时建军在后面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被李秀兰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时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一个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一个笑得像伦敦难得的艳阳天,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时,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穿着一件印着“首都大学”字样的文化衫,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徽章。

他一把抓住伊恩的胳膊,喘着气说:“伊恩!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天!李老师都急了!”

他看到时墨一家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对不起,伊恩是英国来的交换生,刚来中国没多久,不太懂咱们这儿的规矩,没打扰你们吧?”

“没事,他没有打扰到我。”时墨笑着说,“他们的表达方式我能理解。”

王泽一明显松了口气,自我介绍道:“我叫王泽一,中文系大三的,负责带这批留学生熟悉校园。”他指了指伊恩,“这家伙太热情,经常让人误会。我们已经跟留学生开会说明了,让他们注意一下表达方式,他可能没好好听。”

伊恩在旁边听懂了大概,立刻抗议:“我是在表达欣赏!莎士比亚说,‘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这是最高级别的赞美!”

“你上次对食堂打菜的张阿姨也这么说。”王泽一面无表情地拆台。

“那是因为她给我多打了一勺红色的、甜甜的、会发光的肉!”伊恩理直气壮道。

王泽一无奈解释道:“他说的是红烧肉。”

时墨没忍住,笑出了声。

伊恩看见时墨笑了,眼睛更亮了,往前凑了凑,认真地说道:“时墨同学,我喜——”

他后面的话被谢时昀打断了。

“王同学,”谢时昀转向王泽一,语气温和有礼,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我母亲是苏婉清,你应该认识。”

王泽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苏教授!我选修过她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原来你是苏教授的儿子!”

谢时昀微笑道:“我从小在这儿长大,每栋楼都熟。时墨是我朋友,我带她熟悉校园就行。今天新生多,你们去帮其他人吧,这里不用你费心了。”

谢时昀话说得周全,挑不出毛病。但王泽一听懂了他话里的逐客令,点了点头,伸手去拉伊恩的袖子:“行,那我们先去帮别人了。伊恩,走了。”

伊恩没有动。

他看着时墨,湛蓝的眼睛亮亮的,笑容从刚才的灿烂变得认真。他没有理会王泽一拉他袖子的手,也没有看谢时昀,只盯着时墨。

“时墨同学。”他切换成中文,一字一顿,声调依然不太准,但格外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路过的几个学生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时爱国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李秀兰拉了拉时墨的衣角,紧张得不行。时建军瞪大了眼睛,心想这洋学生也太直接了吧,哪有刚见面就说喜欢的?

谢时昀的脸彻底黑了,嘴角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锥,如果眼神能杀人,伊恩已经被他戳成筛子了。

他站在时墨身侧,下颌线绷得死紧,强忍着压下情绪,微微侧了半步,挡住伊恩看向时墨的视线。

时墨有点哭笑不得,她知道外国人表达感情直白,但一看伊恩的眼神,好像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社交热情,而是认真的,便立马正色起来。

“谢谢你的喜欢。”时墨笑着说,语气客气而不失距离,“但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还不了解我。喜欢一个人需要时间,不能光凭第一眼的眼缘。”

伊恩一点都不气馁,反而更开心了:“时间可以以后补,但第一眼很重要。我的曾曾曾祖父在舞会上第一眼见到我的曾曾曾祖母,第二天就求婚了。他们在一起六十年了!”

时墨一听,这个逻辑居然无法反驳。

时墨转向王泽一:“学长,谢哥对学校熟,有他带我就行了。你们快去忙吧,报到第一天事情多,别耽误了。”

王泽一如蒙大赦,一把拽住伊恩的胳膊就往回拖,结果使出了吃奶的劲,伊恩也纹丝不动。

伊恩失落道:“时墨,这是我的宿舍电话,你安顿好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吃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了一页,写下一串电话号码,塞到时墨手里。

“对了!”伊恩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写《古宅迷踪》的那个时墨?我昨天在书店买了你的书!太好看了!我特别喜欢你写的梅先生!”

时墨愣了一下:“你看过我的书?”

“当然!我就说感觉你的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伊恩激动地说,“我最喜欢华夏的古建筑和悬疑故事了!你的书把两者结合得完美极了!我本来就是因为喜欢华夏文化才来当交换生的!没想到我喜欢的作者竟然是我喜欢的人!天哪,我太幸运了!下次见面你一定要给我签名!”

“好啊。”时墨笑着应了。

伊恩得到准信,这才心甘情愿地被王泽一拖走。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湛蓝的眼睛一直黏在时墨身上,直到被人群挡住,还远远地喊了一句:“时墨!中文系就在建筑系旁边!我天天去找你玩!”

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之后,李秀兰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我的妈呀,这洋学生也太热情了。一上来就说喜欢,吓我一跳。”

时建军也说:“就是,也太直接了。不过他人看着还挺单纯的,不像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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