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时爱国咳嗽了一声,严肃地看着时墨:“墨墨啊,跟外国人交往,可得注意点分寸。咱们跟他们不一样,别让人误会了。”

“爸,我知道。”时墨把纸条叠好放进兜里,解释道,“外国人表达方式跟咱们不一样,他就是性格比较外向,没别的意思。”

谢时昀的目光从伊恩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时墨手里的纸条上,眼神暗了暗,轻声说:“先去报到吧。建筑系的接待点在前面,我带你去。”

他说完便走在前面,宽厚的背影替时墨分开拥挤的人群。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刚才那个英国交换生,我查到了。伊恩·霍金斯,霍金斯家族的小儿子,往上数三代是世袭伯爵。他爸在上议院有席位,他妈是佳士得拍卖行的董事。家族资产折合人民币十几个亿!】它报了一个数字,然后吹了一声口哨,【真正的贵族,祖上跟着威廉征服者来的,血统纯得能上族谱。】

时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来华夏是跟家里吵翻了。他爸想让他读牛津学法律,以后从政继承爵位,他非要学东方艺术史,还说要在华夏找自己的灵魂。一气之下就申请了交换项目,跑来了首都。】

【他昨天看完《古宅迷踪》,在日记里写:“能写出这种文字的人,一定是把灵魂分了一半给古老的事物。我想见她,立刻马上。”】

时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点傻气的小老外,居然能读懂她书里的东西。

【他还写了——】系统的语气变得更微妙了,【“如果她愿意,我可以把佳士得所有的中国文物都买回来还给她。”】

【真的假的?】

【唔,写的时候是真心的。】

【啧,真心瞬息万变。】

时墨虽然这么说到但:

【把他的资料存一份。】

【存好了!】系统应得很快,试探着问,【宿主,你是打算跟他搞好关系?】

【一个英国贵族,学东方艺术史,从小接触文物和艺术品交易。】时墨眼睛微微眯起,【不管是以后追回流失海外的文物,还是拓展海外业务,他都是最好的人选。更重要的是,霍金斯家族在英国的人脉,说不定能帮我们查到林文森的把柄。】

【那我们要刷他的好感度吗?商城里有好感度香水,只要100能量币!】

【不用。】时墨淡淡道,【这种在贵族家庭长大的人,最敏感别人的刻意讨好。正常相处就行,当朋友处着,反而更自然。他对我有好感,这是最好的敲门砖。】

【也是,他现在已经够热情了。】系统嘀咕道。

几个人跟着谢时昀走到建筑系的接待点。

两张旧木桌子拼在一起,铺着红布,后面坐着两个学姐。看见谢时昀时两个学姐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才看到他身后的时墨。

“新生报到?”扎马尾的学姐笑着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是的,建筑系,时墨。”时墨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马尾学姐接过通知书,低头看了一眼名字,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那个短发的学姐也凑过来,两个人盯着通知书上的名字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同时抬起头看着时墨,脸上的职业微笑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是时墨?!写《古宅迷踪》的时墨?!”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新生和家长的目光都招了过来。时墨感觉到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像被一束突然打过来的追光灯罩住了。

“是我。”时墨点了点头。

两个学姐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忙脚乱地帮她办手续。马尾学姐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一边写一边激动地说:“我的天!我居然能见到活的时墨!我们宿舍六个人,人手一本《古宅迷踪》!我们还天天讨论凶手到底是谁!”

“是啊是啊!”短发学姐也跟着说,“你写的古建筑细节太真实了!我学历史的,我导师都夸你专业!”

办完手续,两个学姐把宿舍钥匙、饭卡和新生手册递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时墨:“时墨同学,你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啊?”

“当然可以。”时墨笑着接过笔,在她们的笔记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学姐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一个劲地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

从接待点出来,谢时昀看了一眼时墨问:“你不打算住校?”

“我不住校,等会儿去教务处办一下走读手续。”

谢时昀点了点头:“我陪你去。教务处的李老师跟我妈很熟,办起来快。对了,你那个小院,我昨天过去看了一眼,玄青和穗穗都挺好的。穗穗又长大了不少,一口一个馒头。”

说起两只狗,时墨的眼神柔和了不少:“是啊,穗穗最近特别能吃,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跟长身体有关,每次都吃的肚子圆鼓鼓的,我都怕它撑坏了。玄青也不管管它,还把自己的饭让给它。”

“怎么说穗穗都是玄青带大的。”谢时昀笑着说,“我昨天带了大骨头过去,玄青把肉都叼给穗穗了,自己只啃骨头。”

“不似亲生胜似亲生了。”时墨感慨道。

谢时昀喜欢看时墨跟他说这些日常琐事。他走在时墨身侧,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温柔。

办完走读手续,时爱国夫妻俩和时建军就准备回去了。李秀兰拉着时墨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半天,从吃饭穿衣说到注意安全,说了几遍还舍不得走。

“妈,我又不是不回家了,我那院子都没收拾得能住人呢。”时墨哭笑不得。

“知道知道。”李秀兰嗔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我多说几句还嫌我唠叨。”她又转向谢时昀,笑着说,“小谢啊,墨墨就拜托你多照顾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我们不放心。”

“阿姨您放心。”谢时昀认真地说,“我住得离她很近,有什么事我随叫随到。学校里的事我也熟,不会让墨墨被人欺负的。”

“哎,好,好。”李秀兰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人走后,谢时昀领着时墨开始熟悉校园,从教学楼到图书馆,从食堂到操场,一一给她介绍。

两个人沿着未名湖慢慢走着,湖边的柳树垂下柔软的枝条,风一吹,轻轻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今天那个交换生。”

时墨侧过头看他。

谢时昀垂眼,看着脚下的石子路,嘴角动了动,一抹极淡的自嘲一闪而过。

“算了。当我没说。”

时墨看到了谢时昀的小心翼翼,和生怕越界的克制隐忍,但,依旧没有挑破。

谢时昀很快整理好自己的状态, 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逛了大半天,饿了吧,我请你去三食堂吃饭, 尝尝传说中最好吃的糖醋排骨和酱爆茄子。”

时墨点头笑道:“这次我请客, 麻烦你大半天。”

谢时昀眼底的落寞散去:“你今天开学, 我请, 下次换你请我。”

“好。”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正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学生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谢时昀熟门熟路地拿了两个搪瓷餐盘, 走到三号窗口:“李师傅, 两份糖醋排骨、清炒白菜、酱爆茄子,再来两份米饭。”

他说着, 熟练地掏出粮票和钱递过去。

李师傅抬头看见他, 笑着打趣:“小谢啊,毕业这么久还来蹭食堂?今天带女朋友来的?”

谢时昀眼睫快速眨动两下, 下意识地看了时墨一眼:“李师傅您别开玩笑, 这是我朋友时墨, 今年刚考进建筑系。”

“哟, 还是个小师妹呢!”李师傅笑着多舀了一勺排骨放进餐盘里, “多给你点,尝尝李师傅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两人找了个人少位置坐下。

时墨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肉质软烂脱骨,确实好吃:“唔,味道不错啊。”

“没骗你吧?”谢时昀看着她, 眼带笑意道,“二食堂的包子也不错,早上的豆浆是现磨的,四食堂的牛肉面最地道,就是得早去,晚了就没了。”

“记下了。”时墨笑着点头,“以后吃饭就跟着你混了。”

谢时昀的心跳漏了一拍,筷子顿在半空,“好。”

吃完饭,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别。

谢时昀看着时墨离开的背影,想起自己笑着跟李师傅解释“这是我朋友”时喉咙里那一瞬的紧涩。

她没听见了吗?听见了。她在意吗?不在意。

谢时昀压下心底的酸涩,转身离开。

开学典礼过后,时墨正式搬入小院。

李秀兰和时爱国提前三天就过来收拾了,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被褥在太阳下晒了整整一天,摸上去暖烘烘的,带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厨房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连水缸都蓄满了水。

玄青和穗穗看见时墨回来,立刻扑了上来,围着她的腿转圈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穗穗已经长到半大,浑身毛茸茸的像个小绒球,扒着时墨的裤腿直哼哼,舌头舔得她手背痒痒的。

“慢点,别摔了。”时墨蹲下来,揉了揉两只狗的脑袋,心都被萌软了。

李秀兰端着一盆洗好的桃子走过来,擦了擦手说:“墨墨啊,你一个人住这儿,妈实在放心不下。这院子虽不大,但也空落落的,晚上有点动静都吓人。你看你一直在妈跟前,还从来没分开过,你要住学校人多妈也不惦记,反正周六日你也回来。可这……”

时墨打断了她妈的话:“妈,我这不有玄青和穗穗看家护院,你放心,再说对面就是谢时昀,我有事随时都能找他。”

“人家话虽那么说,但咱总麻烦人也不好。你看红梅在铺子后面搭个床住也不是个事,不如让她搬过来跟你做个伴?而且你二姐这个人你也知道,勤快、嘴严,从来不多问一句不该问的。上次铺子少了五块钱,她翻了半宿账本,最后发现是自己算错了,连夜把钱补上,还主动找你认错。有她陪着你,妈才能踏实。”

时墨想了想,确实如此。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赵红梅的分寸感让她很舒服——干活从不多言,不该问的绝不打听,连她放在桌上的账本,都从来不会多瞟一眼。。

“行,妈你有空跟红梅姐说一声,让她收拾收拾东西搬过来,就住西厢房。”

“哎呀,她有啥东西可收拾得,我今儿就去跟她说。”

当天下午,赵红梅就搬来了。

她只拎了一个打了补丁的蓝布包袱,里面是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服。一进门就没闲着,擦窗户、拖地板、给院子里的花浇水,连玄青和穗穗的狗窝都拆洗了一遍。

时墨下课回来的时候,一推院门就闻到了糖醋鱼的香味。

赵红梅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沾着点面粉,笑着说:“墨墨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我炖了你爱吃的糖醋鱼,还熬了小米粥。”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糖醋鱼色泽红亮,西红柿炒鸡蛋嫩黄诱人,连清炒白菜都炒得碧绿爽口。时墨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肉质鲜嫩,酸甜适中,比饭馆里的还好吃。

“红梅姐,你手艺也太好了吧!”

“以前在家天天做饭,练出来的。”赵红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墨墨,我在这儿住给你添麻烦了。等我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就去外面租个小房子,不耽误你。”

“急什么。”时墨给她也夹了一筷子鱼,“这院子大着呢,多个人还热闹。你安心住下,房租不用你出,就当是我请你给我做饭打扫卫生的工钱。以后咱们就搭伙过日子,我忙的时候,家里和两只狗就拜托你了。”

赵红梅看着时墨真诚的眼睛,眼眶一下子红了:“墨墨,你对我太好了。我和我哥嫂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都 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自此,时墨的日子过得安稳又规律。

每天早上起床后晨跑三公里,回来就能吃到赵红梅准备好的热乎早饭——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包子粥,有时候是葱花饼夹鸡蛋。

有课就去学校,没课就泡在图书馆,把系统的日常任务清完,顺便啃那些厚重的古建筑典籍。晚上回来,赵红梅总会给她留灯和一碗温在灶上的粥,旁边搁着一碟她腌的萝卜干。

铺子有赵海霖夫妻俩盯着,根本不用她操心。

赵海霖每周六下午准时把账本送过来,进货、销售、损耗、现金流,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买一根钉子的钱都记在上面。时墨只需要翻一遍,在本子上记几个调整要点,交代给他带回去就行。

赵红梅住进来后,把小院里里外外都被打理得妥妥帖帖。

“二姐,你不用每天给我留饭。”时墨有一次说,“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香。”赵红梅把热好的粥端到她面前,“你每天学习那么累,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再说也不费事,我自己也要吃,顺手多做一点。你尝尝今天的,我加了一把红枣,说是补脑的。”

小米红枣粥熬得稠糊的,枣肉化在米汤里,甜味不是糖的甜,是枣子慢慢煮出来的那种温润的甜。时墨喝了一口,没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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