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她亲自担任总策划、总撰稿,带着摄制组跑遍大江南北。九十年代的拍摄条件极为艰苦,扛着笨重的老式摄像机,坐绿皮火车、挤长途中巴、走十几里山路,住宿全是乡镇简陋的招待所,吃的是粗茶淡饭。

为了拍好古塔的俯拍镜头,时墨跟着摄影师爬上四十多米高的古塔塔檐,秋风凛冽,吹得人站不稳脚,她死死抱住木柱,还不忘伸手稳住摄影师的脚架,拍完下来,摄影师双腿发软,她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嘀咕了一句:“要是有无人机,就不用这么玩命了。”

摄影师一脸茫然:“时总,您说的是啥?”

时墨笑笑,没解释。

纪录片的每一集,时墨都亲自撰稿。她把自己对古建筑的理解和热爱,化成了一个个动人的故事。她写工匠的精神,写历史的沧桑,写文化的传承,也写普通人与古建筑之间的情感羁绊。

有一集拍的是山西的一座唐代木构古寺。时墨在撰稿的时候写了这样一段话:“千年前,不知名的工匠在这深山之中,用斧凿和锯子,将一棵棵树变成了梁、变成了柱、变成了佛。他们没有留下名字,但他们留下的东西,比名字更长久。”

谢时昀在北京的办公室里看到这段文稿的时候,抚摸着纸张,随后把那一页复印了一份,夹在自己本子里。

第一季《华夏古建》共八集,拍了一年多,后期制作又花了半年。当样片送到央视的时候,台领导看了一集,当场拍板:“直接上黄金档,不用试播,这么好的片子,必须让全国观众都看看!”

播出当晚,时墨难得没有出差,和谢时昀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观看。电视里放着《华夏古建》的第一集,画面里夕阳下的古塔被镀上一层金光,旁白是时墨自己录的,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千年前,工匠们在这片土地上,用砖石和木头,筑起了他们对天地的理解。千年后,我们站在这里,隔着时光的尘埃,与他们对望。”

谢时昀已经好几个月没怎么见到时墨了。她不是在片场就是在路上,偶尔回北京也是开完会就走。此刻她坐在他身边,穿着家居的棉质睡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皂香味。

他完全舍不得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但又不敢一直盯着看,怕被发现。于是只好看电视,看几秒,偷偷瞟她一眼,再看几秒,再偷偷瞟一眼。

时墨察觉了,却假装没看见,依旧盯着屏幕。只是在谢时昀又一次偷偷看过来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好看吗?”

谢时昀被抓了个正着,耳根一下子红了,哑声道:“好、好看。”

“我是说纪录片。”

“……也好看。”

时墨终于转过头来,无奈又带着笑意地看着他:“专心看。”

“嗯。”谢时昀乖乖转回去,眼睛盯着电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飘。

《华夏古建》播出后,立刻轰动全国,不仅掀起了一股古建筑文化热,还被翻译成八种语言。

伊恩靠着好莱坞的资源,把片子推向海外欧洲、北美多家电视台。东方古建筑的恢弘与雅致,彻底惊艳了国外观众。

一封封观众来信从世界各地飞到墨昀影视的办公室。

“时总,这都是国外的观众写来的!您看看,这个是从法国寄来的,这个是从加拿大……”

时墨翻了翻那些信,大多数都在表达对华夏古建筑的惊叹和对纪录片的喜爱。有一封从意大利寄来的信,是一个建筑系的学生写的,他说他以前只在课本上见过华夏古建筑的图片,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感受过它们的魅力。他决定毕业后要来华夏,亲眼看看这些建筑。

时墨把那封信放下,对人事说:“把这个学生的联系方式记下来,等他来了,我们可以给他提供实习机会。”

人事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有热情,有热情的人才能做好事。”时墨说,“而且他是学建筑的,我们需要懂建筑又懂影视的人。”

墨昀文化彻底打破了港台影视对内地市场的垄断,成为内地民营影视公司的标杆。

时墨定下的“内地与港台演员同等待遇”的规矩,也成了行业标准。以前内地演员在港台剧组里被区别对待的现象,因为墨昀文化的带头抵制,慢慢少了。那些曾经在内地剧组里只能演配角、拿低片酬的演员,现在有了更多的话语权和更好的待遇。

无数有实力的演员、编剧、导演,挤破头想加入墨昀文化。

没过多久,时墨再次带着摄制组,前往西南偏远山区取景。这里山高路远,连一条平整的公路都没有,当地百姓靠种地为生,日子过得极为清贫。

刚到取景地,小七的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响起:【宿主!检测到西南山区有情况!您之前在西南取景的那片区域,西侧十公里处有一座荒山,地下蕴含大量稀有矿产!储量极高,价值无法估量!】

时墨脚步顿住,环视四周:【你说什么?】

【有稀有矿产!九十年代土地政策宽松,私人可以承包荒山进行开发。当地政府穷得叮当响,正愁招商引资带动经济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时墨眼睛一亮,当即找了个僻静处,拨通了谢时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传来谢时昀温柔的声音:“墨墨,到地方了?那边条件苦,吃住还习惯吗?”

“我挺好的。”时墨没心思寒暄,直入主题,语气带着少见的急切,“谢时昀,你把手头不紧急的工作全部推后,立刻来西南找我,地址我等下发给你。”

谢时昀感受到时墨语气里的急切,着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是好事。”时墨压低了声音,虽然周围没人,但还是下意识地小心起来,“西南那边有座荒山,你尽快赶过来,务必把它承包下来。越快签合同越好。别问原因,照做就行。”

谢时昀没有半分迟疑,哪怕他连那座荒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哪怕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无理取闹的决定,他也无条件相信时墨。

“好,我最晚后天到。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等我。”

挂了电话,时墨松了口气。

小七好奇道:【宿主,你不怕谢时昀觉得你疯了?花那么多钱去包一座荒山?】

时墨道:【他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就不配做我丈夫。】

小七被这话噎了一下,半天才嘀咕了一句:【……宿主,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已经把他当丈夫了。】

次日下午,谢时昀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西南山区。

老周一路高速驾驶,两人轮流开,到了地方,又开了三个小时,才到了时墨所在的县城。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连口水都没喝,就让老周雇了当地的司机带他们去时墨说的那座荒山。

时墨已经在山脚下等着了。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冲锋衣,头发被山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正在跟当地的村干部说话。

看到谢时昀从车上下来,她招了招手。

谢时昀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看看这个。”时墨把地图递给他,指着远处的山头,“就是那座山。我问过了,这片地归村里管,可以承包。”

谢时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荒山,光秃秃的,没什么植被,山体上裸露着灰白色的岩石。这种山在西南山区到处都是,不值钱,也没人要。

“你想承包这座山?”谢时昀问。

“对。”

“用来做什么?”

时墨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信我吗?”

谢时昀看着她的眼睛,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没有丝毫犹豫,

“信。”

当地的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听说有人要承包那座荒山,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那座山荒了几十年了,种啥啥不长,放牛都不上去。”村支书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笑着说,“你们城里人咋想的,花钱包一座荒山?”

时墨接过茶杯,没有解释,只是说:“我们包下来,自然有用处。合同的事,您看什么时候能签?”

村支书巴不得有人来投资,当即就拍了板。第二天上午,双方就在乡政府签了承包合同。租金低得吓人,一年才几千块,承包期三十年,到期可以续约,手续全程绿色通道,一天就全部办妥。

村支书握着谢时昀的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谢总,您这钱来得太及时了。我们村穷了这么多年,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孩子们上学要走十几里山路。您这承包费,够我们修一条路了。”

谢时昀握着老人的手,心里五味杂陈。他回头看了时墨一眼,时墨正站在村委会门口,望着远处的山脉。

消息传回京 城,瞬间炸开了锅。

商界众人全都觉得谢时昀疯了,放着蒸蒸日上的地产、影视生意不做,跑去穷山沟承包荒山,纯纯是把钱往水里扔。

“听说谢时昀跑到西南穷山沟里包了一座荒山!”

“真的假的?花多少钱?”

“承包费倒是不多,一年几千块。但开发要投钱啊!勘探、开采、修路、建厂,少说也得几百万!这是把钱往水里扔啊!”

“谢时昀疯了吧?放着好好的影视、地产不做,跑去挖山?”

“肯定是时墨的主意。她那个人,想一出是一出,之前做房地产、做影视,大家都说她不行,结果人家赚钱了。这次怕是飘了,以为自己做什么都能成。”

“等着看吧,这回怕是要栽跟头了。”

就连不少一直看好时墨的老合作伙伴,都特意打电话劝说:“时总,做生意要稳,别折腾荒山这种没影的事,别把之前赚的家底都赔进去。”

面对外界的嘲讽与劝说,两人全然不在意。谢时昀立马联系有正规资质的勘探、开采团队,带着设备进驻荒山,紧锣密鼓地动工开发。

不过半个月,荒山深处就挖出了稀有金属矿,储量之高、品质之好,瞬间轰动全国!

谢时昀当即成立正规矿业公司,优先招聘当地百姓,一下子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问题,家家户户有了稳定收入,再也不用靠天吃饭。

时墨也同步安排时记商超入驻当地,建门店、搭供应链,柴米油盐一应俱全,彻底带动当地经济,形成了就业、消费、发展的内循环,曾经的贫困山区,短短半年就改头换面。

之前那些嘲笑谢时昀、质疑时墨的人,全都哑口无言。

“这……这也太神了吧?时墨是怎么知道那座山里有矿的?”

“谁知道呢?人家有点金手,咱没有。”

“我当初还劝她别投,现在想想,我才是那个傻子。”

时墨“点金手”的名声,彻底传遍全国商界。

各路商人、企业家挤破头都想和时墨合作。送礼、攀关系、求合作,套近乎的人络绎不绝。公司前台的电话被打爆了,每天光是接预约拜访的来电就接到手软。

时墨不胜其烦,把大部分应酬都推给了谢时昀和伊恩。但有些场合,推不掉。

这天,时墨参加一个行业内的聚会。来的都是京城的文化界、商界人士,觥筹交错间,聊的都是项目合作和行业趋势。

时墨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长发盘起,戴着一串复古祖母绿翡翠项链,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大气,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从容应对各方寒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一位六十多岁的建材老板端着酒杯凑过来,笑起来很和善:“时总,我小儿子刚从英国学的摄影,这不才留学回来,一心想跟着您学习,能不能通融一下,去您公司实习?不要工资,全听您安排。”

时墨礼貌浅笑,语气疏离有度:“陈总,公司有正规招聘流程,只要令郎资质达标,我们自然会录用。”

旁边做进出口贸易的王总见状,也连忙凑上来,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试探:“时总,我听说你和谢总签了婚前协议,我家小子二十五,和你年纪相当,能力也不差,你不妨考虑考虑?我们家也能签一模一样的协议,全力支持你的事业!”

话音落下,周围的喧闹都静了几分,王总还自顾自地说:“谢总比你大九岁,男人老得快,你们哪有共同话题?你这么年轻有为,不该被他束缚住!”

时墨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冷了下来,:“王总,我跟时昀感情很好,今日是商界聚会,只谈生意,不谈私事,若是您执意说这些,那我便先失陪了。”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有人好心提醒道:“老王啊,你最近还是小心点。谢总那人小心眼,这话传到他耳朵里,小心他给你使绊子!”

王总还不服气:“我就实话实说,谢时昀比她大九岁,本来就不般配!”

“人家夫妻俩的事,轮得到你插嘴?赶紧闭嘴吧!”

时墨走出宴会厅,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这些话,时墨只当是耳旁风,听过就忘了。但架不住有人把这些话传到了谢时昀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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