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时墨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大衣前襟上的咖啡渍,深棕色的一片,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间,在驼色的面料上格外刺眼。

她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长相端正,浓眉大眼,身材也不错,黑色针织衫勾勒出结实的肩背线条。

他的视线从时墨的脸上快速移到她的大衣上,又从大衣上移回她的脸上,眼神里那点心虚还没来得及收好。

“你哪个部门的?”时墨的声音不大,走廊里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时墨第一句话不是骂他,而是问他部门。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虚:“我……我是新来策划组助理,上周刚入职,我叫陈泽远。时总,真的对不起,我赔您一件新的吧……”

“不用了。”时墨打断他,对着不远处的行政说,“张姐,给他结一下这个月的工资,让他走人。”

陈泽远的脸刷地白了:“时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啊!”

“机会?”时墨冷笑一声,“想走捷径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墨昀影视不养心思不正的人。”

“我没有!我……”

时墨平静地阐述事实,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我的位置。到拐角的时候明显减速等我过来。泼咖啡的手法也很专业,正好泼在大衣前襟,不会溅到脸上,也不会烫到我。”

时墨看着男人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淡淡道:“如果你真想引起我的注意,有很多种方式。用这种手段,太低端了。而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这件大衣从意大利买的,一万八。走之前把干洗费交了。”

说完,时墨转身就走,留下陈泽远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等时墨身影消失,走廊里才像炸了锅一样。

“我的天,时总也太厉害了吧?一眼就看穿了?”

“干洗费一万八?她还真让人家赔啊?”

“废话,泼了人家衣服不该赔?一万八还是便宜的,我看那料子……”

“活该!谁让他耍这种小聪明。”

“啧啧,小陈这胆子也太大了。听说他是上个月谢总亲自面试进来的,还夸他有灵气呢。这下好了,灵到姥姥家了。”

时墨回到办公室,把沾满咖啡的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小七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宿主英明!这种想靠潜规则上位的小人,就该直接赶走!】

【我看出来了。】时墨喝了一口水,淡淡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已经办了吗?】时墨挑了挑眉,【开除,让他赔偿干洗费。】

【宿主,你不觉得这个人的出现很蹊跷吗?一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哪来的胆子敢对你下手?要不要我查查?】

时墨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微凝,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让行政留了他的入职档案,不用浪费你能量。】

【高!宿主实在是高!】小七在系统空间里疯狂摇旗呐喊。

时墨没再理它,坐回办公桌前,翻开“大唐幻夜”的剧本初稿,继续往下看。

她不知道的是,陈泽远从行政部办完手续出来,并没有像其他被开除的人一样灰溜溜地离开。

他走出大楼,回头看了一眼“墨昀文化”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部砖头大小的摩托罗拉手机,翻开盖子,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总。”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比在公司里低了八度,像个换了个人,“我这边没成。时墨这个人,比传闻的还要精明,一眼就看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笑声,笑声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我早就说过,时墨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你留在京城别回来,我另有安排。”

陈泽远前脚刚离开墨昀文化, 后脚公司里的议论声就传进了谢时昀耳朵里。

彼时他正在办公室核对影视项目的资金报表,行政部的张姐敲门进来,把陈泽远的离职手续和那张一万八的干洗费收据放在桌上, 顺嘴提了一句:“谢总, 那个新来的策划助理陈泽远, 刚被时总开了。”

谢时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什么原因?是工作失职?”

张姐压低声音, 把走廊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谢时昀听完,面色如常地把文件签完,等张姐出去之后,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到了冰点。

是他亲自面试招进来的人。

是他的疏忽,把关不严, 才让这般心怀不轨的人混进公司, 凑到时墨面前,惹她心烦。

这个年代名声对一个女人而言格外重要, 时墨年纪轻轻闯出名堂, 本就被不少人盯着挑错, 若是今日陈泽远的算计成了, 往后流言蜚语能把人淹没。

他这辈子, 生意场上的对手使绊子、抢项目、下阴招,他都能淡然接招,甚至留几分余地。可唯独牵扯到时墨, 他半分都忍不了。更何况对方手段如此下作,竟是往他妻子身边安排居心叵测的男人,摆明了想毁了时墨, 又能拿捏他的软肋。

谢时昀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陈泽远,二十三岁,上个月刚入职墨昀影视策划部。我要他家近三代的信息,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所有通话记录,还有他入职之前跟谁接触过。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谢时昀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想起陈泽远面试那天谈吐得体,对影视行业的策划工作说得头头是道,专业成绩也亮眼,他当时还觉得这年轻人踏实有灵气,是个可塑之才,可以培养。

现在想来,这“灵气”来得太巧了。

谢时昀闭上眼,捏了捏鼻梁,心头满是后怕与恼恨。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伤害到时墨分毫。

老周是退伍军人出身,办事稳妥,效率也快,短短两天就把陈泽远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第三天下午,一份厚厚的档案放在了谢时昀桌上。

“陈泽远,去年从戏剧学院毕业,进了香江一家影视公司做策划助理,干了不到半年就因和已婚女上司搅和在一起被老公找上门开除了。今年回北京,到处投简历,最终进了咱们公司。”老周指着档案里的几页纸,“这是他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您看这笔钱——上个月十五号,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十万块,汇款方是鹏城的一家贸易公司。”

谢时昀翻到那页,目光落在那笔汇款上。十万块,对一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年轻人来说,不是小数目。

“那家贸易公司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就是个废弃仓库。但我顺着资金链往上追,最终查到了京城的盛达地产——就是上半年跟咱们抢城西地块的李总公司。”

谢时昀目光落在“盛达地产”四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家地产公司他太熟了。上半年两家争城西的一块地,两家公司争了大半年,最后被墨昀地产以微弱优势拿下。李总那人本就心胸狭隘,输了地块后怀恨在心,谢时昀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把主意打到时墨身上。

“不知死活。”

老周跟了谢时昀十年了,知道老板这是真怒了,小心翼翼地问:“谢总,陈泽远那边,要不要再盯一阵?”

“不用了,他翻不出什么浪。”谢时昀将档案袋锁进办公桌抽屉里,“这件事你辛苦了。”

谢时昀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从不爱拖泥带水。他先拨了行业商会的号码,把陈泽远的名字报了上去,理由是“品行不端,职业操守问题,不建议行业内录用”。商会的秘书长跟他私交不错,二话没说就应了。

在九十年代初的京城,行业黑名单极具分量,一旦上榜,京城所有影视、文化相关企业,永远不会录用此人。

随后,谢时昀又让心腹联系公司所有的合作方,禁用陈泽远,彻底堵死了他在相关行业的所有出路。

不过几天,陈泽远就成了京城影视圈的过街老鼠,别说找专业工作,连进其他公司打工都没人敢收,最终只能灰溜溜卷铺盖离开北京,这辈子都再没踏入过京城半步。

解决完陈泽远,谢时昀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幕后主使李总。

“喂,李总,我是谢时昀。听说贵公司最近在城西那块地的项目上遇到了点困难?我对那个项目有兴趣,想谈谈收购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李总谨慎的声音:“谢总,那块地我们还在运作,暂时没有转让的打算。”

谢时昀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李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那个项目的资金链快断了吧?与其烂在手里,不如转给我。价格按市场价,我不压价。当然,如果你们不肯卖,我也不勉强。”

“但我提醒你一句——你们去年在城北拿的那块地,今年的政策变了,容积率上限调低了。三个月不开工,地块就会被政府收回,到时候你血本无归。”

挂了电话,谢时昀直接启动全面反击。

接下来的三个月,京城的商界风云变幻。

墨昀地产以雷霆之势截胡盛达所有待开发项目,联合合作方切断其资金链,又实名举报盛达违规违建、偷税漏税,证据确凿。

李总慌了神,连着组了三次饭局,托了无数关系想要说情,求谢时昀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可谢时昀却连面都没露,只让老周带了一句话:“打我妻子主意,就该做好接受后果的准备。”

不到三个月,曾经在京城地产界小有名气的盛达地产彻底破产,公司被清算,李总欠下巨额外债,彻底从商圈销声匿迹。

消息传出,京城商界一片哗然。

众人这才看清,平日里温文尔雅、待人谦和的谢时昀,碰到时墨的事竟是这般杀伐果绝,半点情面不留。

“怪不得谢总下手这么狠,往人老婆身边安排人,换谁都不能忍!”

“活该!做生意就做生意,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这一切,时墨全程看在眼里。

小七在她脑子里实时播报谢时昀的一举一动,从查陈泽远的流水到封杀他,从收购对手的项目到让对方破产,事无巨细,连银行流水的数字都报得分毫不差。

时墨放下《大唐幻夜》的剧本,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宿主,谢时昀下手够狠的。】小七啧啧感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么个人?】

时墨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淡淡道:【还好。不然我出手,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七被这话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你们两口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狠。不过宿主,你不觉得谢时昀很双标吗?在外面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在你面前就成了乖狗狗。但凡你松口,我感觉他能天天老婆长老婆短的喊你。】

时墨没再理它,低头继续打磨剧本,但嘴角弯起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小七又嘀咕了一句:【不过这种双标,还挺好嗑的。】

时墨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宿主您继续看剧本!】

墨昀影视的业务,在时墨的精准布局下,发展得如火如荼。

先是跟风拍摄的商业警匪片《都市猎人》,立项到上映仅用四个月,请来了香江知名动作导演指导打戏,主演全是公司自家签约的新人演员。

九十年代初,内地影院票价不过两三块,观众大多偏爱港台影片,可《都市猎人》凭借干脆利落的打戏、接地气的内地剧情、演员真挚的演技,硬生生打破市场偏见,首周末票房突破三百万,成了当年内地商业片的黑马。

紧接着,时墨投资的年代剧《胡同人家》登陆央视一套黄金档。这部剧聚焦京城胡同里的普通人家喜怒哀乐的年代剧,从七十年代末讲到九十年代初,跨度十几年。剧本打磨了大半年,演员全是公司自己签的老戏骨,拍摄时每个镜头都反复打磨。

播出当晚,收视率就破了百分之十五。第二周飙升到百分之二十五,成为当年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剧之一。

大街小巷,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都锁定在央视一套。胡傍晚吃完饭,街坊邻居搬着小马扎坐在院子里,边看剧边唠嗑,句句都是对这部剧的夸赞。

“《胡同人家》昨晚那集看了没?老太太分月饼那段,演得太真实了,跟咱们以前过日子一模一样!”

“看了!那些老演员演技真绝,都是被国营剧团埋没的好苗子,也就时总有眼光,肯给他们机会!”

“可不是嘛!国营剧团留不住人,人家时墨给的待遇好,创作自由,谁不愿意跟着她干!”

墨昀影视的口碑,就这样一部一部地积累起来了,彻底在内地影视圈站稳脚跟,口碑与人气双丰收。

而筹备已久的古建筑纪录片《华夏古建》,更是倾注了时墨全部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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