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周后,她把新写的稿子整理好,去了出版社。

林慧君见到她,眼睛都亮了:“时墨!你可算来了!我正想找你呢!”

时墨把稿子递过去:“林姨,这是新写的部分,您看看。”

林慧君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状态很好!比前面写得还顺!”

她合上稿子,看着时墨,关心地问:“最近家里还好吧?学习忙不忙?”

“都挺好的。”时墨想了想,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林姨,我想跟您问个事。后续要是再有稿费或者版税打款,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大概的日期?”

林慧君愣了一下:“怎么了,急着用钱?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要是用钱急,我先跟社里申请,给你预支一部分稿费?”

“不是不是。”时墨连忙摆手,“就是……家里最近事儿多,我前段时间买了个小院子,想攒钱收拾一下,得提前算好钱怎么用,免得手忙脚乱的。”

“原来是这样!”林慧君恍然大悟,笑着打趣,“我们时墨都成小房主了?行,没问题,回头我跟财务那边打个招呼,有消息提前通知你。不过具体日期有时候也说不准,银行转账流程慢,只能估摸大概。”

“大概就行,谢谢林姨。”时墨松了口气。

有了提前通知,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处理超额的钱,再也不用像这次一样,大半夜跑鬼市急着花钱了。

那地方,现在的她还是少去。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首都的天一天比一天冷,西北风刮得窗户纸呼呼响,入冬的第一场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雪来得又急又猛,上午还只是零星飘着,中午就开始大片大片地往下落,到了下午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学校怕路滑出事,提前两个小时放了学。

时墨踩着积雪往家走,雪花落在帽子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成雪人了。

李秀兰赶紧把她拉进屋,用毛巾给她擦头发:“哎哟,这雪下得可真大!明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停。”

“看这样子不像能停的,明早上学得早点出门。”

这雪果然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整个世界都白茫茫一片。

时墨推开窗一看,愣住了。

院子里的积雪足有半尺厚,胡同里的雪更深,有的地方被风一吹,甚至堆到了膝盖。

“我的天,这雪下得也太大了!”时建军扒着窗户看了一眼,回头就跟时墨说,“妹,今天自行车肯定骑不了了,哥陪你步行去学校,我给你背书包,保准摔不着你。”

“这雪确实不小。”李秀兰站在窗户边发愁,“墨墨,今天要不请假算了?”

“我没事,前些日子请了好几次,总请假不好。”时墨穿上厚棉袄,戴上手套,站在门口道。

时建军已经穿戴整齐,又翻出一条厚围巾,把时墨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妹,走吧!”

兄妹俩裹得严严实实的出了门,踩着积雪往胡同口走。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视线里全是白的。细细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路上的积雪被踩得实实的,滑得很,时建军一步一探地走在前面,给时墨踩出脚印,嘴里还不停叮嘱:“慢点走,踩着我的脚印,别往边上滑。”

“哥,要不咱们还是等公交吧?”时墨提议。

“等啥公交,这种天气公交早挤满了,等半天也挤不上去。”时建军摇摇头,“走走吧,就当锻炼身体,实在不行哥背你。”

时墨笑道:“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两人走到路口,正要往大路上拐,忽然听见一声汽车喇叭——

“嘀——”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车窗摇下来,露出谢时昀的脸。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棕色大衣,围着条藏青色的围巾,衬得眉目愈发清俊。看见他们,笑着招呼道:“时墨,建军,上车吧,我送你们。”

时建军愣了一下,立刻笑着摆手:“谢哥?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要去单位办点事,正好路过这边。”谢时昀说得云淡风轻,“想着能不能碰上你们,没想到还真碰上了。上来吧,雪太大了,路不好走。”

时建军愣了一下,立刻笑着摆手:“不用了,我们俩走着就行,就当锻炼身体了!”

“别跟我客气。”谢时昀推开车门下来,撑着伞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时墨冻得微红的眼尾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雪还在下,路滑得很,到学校步行过去至少要半个多小时,别再冻感冒了,耽误上课。上车吧,正好顺路,不麻烦。”

前面驾驶座的司机听到这话,心里暗自好笑,却看破不说破。

谢家到单位根本不走这条道。

老板一大早就催着他把车开过来,在路口等了快二十分钟了,这会儿倒说是“正好路过”。

时建军看着漫天的大雪,又看了看身边裹得严严实实的妹妹,有点犹豫了。他自己走没关系,可妹妹一个女孩子,雪这么大,万一真冻感冒了咋整。

“妹,要不……咱们就坐谢哥的车?”时建军看向时墨询问。

时墨看了眼谢时昀。

路过?这么巧?

作者有话说:零点更新是没什么人看吗?那早9点,晚6点,9点,这几个时间段大家觉得改哪个点比较好,我琢磨琢磨要不要改固定更新时间

但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再拒绝就显得太刻意了,只能点了点头,对着谢时昀礼貌道谢:“那就麻烦谢哥了。”

“不麻烦, 举手之劳。”谢时昀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连忙拉开后车门, 先让时墨坐进去, 又让时建军上了车,自己才绕到副驾驶坐好,吩咐司机,“开车吧,慢点, 稳着点。”

车里开着暖气, 暖意瞬间裹了上来,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车子缓缓开动, 碾过积雪,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么大的雪,你们怎么没坐公交?”谢时昀问, 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时墨身上。

“公交挤不上。”时建军搓了搓冻僵的手, 一开口就打开了话匣子, 对着谢时昀就唠了起来:“我妹高三, 不能总请假, 只能走着去。还好碰上谢哥,不然得走好久。”

“是啊,今年的雪来得早, 也下得大。”谢时昀笑着应声,话头一转,就落到了时墨身上, “时墨最近学习累不累?”

“还行。”时墨礼貌地回答。

时建军跟着接话道:“谢哥你不知道,我看她在家都不怎么复习,考试照样第一,也不知道那小脑袋瓜咋长的!不光学习,还写小说呢!前阵子出版社还跟她签合同,都要出书了!”

时墨:“……”

哥,你话太多了。

谢时昀眼里带着笑意,看着时墨:“这么厉害?”

“我哥夸张了。”时墨谦虚道,“就是正常学,劳逸结合。”

“才不是夸张!”时建军越说越来劲,“谢哥你不知道,我妹不光学习好,眼光还毒!前阵子她去鬼——唔!”

时墨在后座狠狠掐了他后腰一把。

时建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去什么?”谢时昀问。

“去……去公园看日出!”时建军瞎编道,“跟同学一起,看日出!”

时墨坐在后座,听得嘴角直抽。非常想说一句:哥,咱没话,可以不硬聊。

谢时昀看了时墨一眼,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却没再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

“时墨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看书,睡觉。”时墨简短地回答。

“我妹确实觉多,她在家没人打扰能睡到中午,我觉得我妹是平时太费脑子了,我听说睡觉补脑……”

身为话题中心的时墨,反倒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无奈地扶额。

二十分钟后,车稳稳停在了学校门口。雪还在下,校门口的路已经被扫出来了,不少学生正裹着厚衣服往学校里跑。

时墨推开车门,冲谢时昀道谢:“谢谢谢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客气。”谢时昀看着她,目光温和,“放学的时候雪要是还没停,给我打个电话,我过来接你。”

“不用,太麻烦你。”时墨连忙摆手,“我爸下午会来接我的,就不耽误你办事了。”

谢时昀也不勉强,只点了点头:“那行,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快进去吧,别冻着了。”

车子缓缓开走,时建军还在那儿挥手。

时墨拽了他一把:“哥人都走远了,别挥了。”

时建军这才放下胳膊:“谢哥人真好啊,还特意送咱们……”

时墨没接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谢时昀的心意,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她现在压根没空想这些情情爱爱,只能装作不懂,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

一上午的课,雪就没停过。

原本细细的雪沫子,又变成了大片的鹅毛雪,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连对面的教学楼都快看不清了。

下午第三节课,班主任匆匆走进教室,拍了拍手,高声宣布:“同学们,接到教育局通知,因为暴雪天气,路面积雪严重,为了大家的安全,全市中小学停课一天。后天如果雪还不停,就等到周一再上课。大家放学路上注意安全,别在路上逗留!”

教室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太好了!”

“放假啦!”

“万岁!”

时墨也忍不住笑了,难得的假期,正好可以去四合院看看,收拾一下屋子,顺便把淘来的宝贝搬过去。

下午的课提前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学生们欢呼着冲出教室,恨不得立刻飞回家。

时墨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学楼,就听见有人叫她。

“时墨!”

她回头一看,是秦野:“怎么了,是有什么事?”

秦野脸冻得微红,快步走过来,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心:“时墨,下这么大雪你怎么回家,有人接吗?”

时墨摇摇头:“没有,我去等公交车。”

“这天气公交车慢,也不好等,你要不跟我一起走吧?”秦野看似理由充分,紧接着说出邀请,“我家车来接我,正好顺路送你一程。”

时墨刚要开口婉拒,一道温和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时墨。”

她转过头,谢时昀正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伞檐压得低,走到时墨身边,自然地把伞举到了她的头顶,对着秦野礼貌地点了点头,又落回时墨身上,微微一笑:“你哥今天加班,让我来接你。走吧,车在校门口等着。”

时墨看着他,又看看旁边愣住的秦野,忽然明白了什么。

“秦野谢谢你,不用麻烦了,我哥朋友来接我,我回了啊。”她冲秦野摆摆手,然后跟着谢时昀往校门口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秦野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谢时昀走在她身侧,伞往她这边倾了倾,挡住时墨的视线。

“你哥确实让我来接的。”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他今天加班走不开,正好我下午没事。”

时墨点点头:“嗯,又麻烦你了。”

“不用跟我太客气。”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

谢时昀正看着前方的路,伞稳稳地撑在她头顶,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露在雪里。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时墨收回目光。

谢时昀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并肩走进雪里,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秦野看着谢时昀举在时墨头顶的伞,回想起对方刚才看时墨的眼神,心一沉,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对方年龄看着不小了,应该是他想多了。

*

时墨走到校门口,对着谢时昀语气礼貌而疏离:“谢谢谢同志特意过来,不过不用麻烦了,我坐公交回去也挺方便的。”

她没打算跟谢时昀走,秦野的好意她婉拒了,自然也没道理转头就坐上谢时昀的车,平白欠了人情。

谢时昀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伞檐又往她的方向倾了倾,将漫天风雪全挡在了外面,自己的半边肩膀则都露在了雪里。

谢时昀语气温和地明说:“时墨,你哥今天加班走不开,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家。我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你要是真不想坐车,我可以陪你坐公交回去。”

时墨侧头盯着谢时昀笑道:“哦?我倒是不知道谢同志和我哥一个单位。”

谢时昀听出时墨话中的嘲讽,垂眸解释道:“下午顺路经过机械研究所……”

“哦,又是顺路。”时墨明白似地点点头,“原来谢同志家住在罗马。”

见谢时昀吃瘪,时墨这才闭嘴,她讨厌被人计划、安排。

谢时昀知道这次是自己关心过头,做事急了,殷勤的为时墨打开后座车门:“不管怎么说,今天我答应了你大哥,总要给他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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