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人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锦盒,神色焦急,额头上都带着汗。一进门就直奔陈老而来,语气急切得都变了调。

“陈老!您快给掌掌眼!我们店里刚收了件东西,拿不准真假,全京城,也就您老能辨这个真伪了!出了岔子,我们店就完了!”

陈老收起脸上的笑,摆了摆手,沉声道:“别急别急,什么东西,拿过来我看看。”

男人连忙快步走过来,把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躺着一件躺着一件青花瓷器。

那是一件梅瓶,造型挺拔,釉色莹润,画工精细,线条流畅,青花发色浓郁,泛着淡淡的锡光,看着就非同凡响。

时墨的目光落在梅瓶上,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就在锦盒完全打开的瞬间,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时墨脑海里疯狂响起,警报似的,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促。

【宿主!!!紧急预警!!!】

【这件青花,是刚出土的一级文物!来源不明!恐涉嫌盗墓走私!!!】

【宿主!这件东西沾着人命!千万别碰!!!】

时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捧着锦盒的男人。

男人看着四十岁上下, 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山装,领口蹭着点洗不掉的污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看着像个正经开店的生意人。可他双手死死抠着紫檀锦盒的边缘, 指节绷得发白。

时墨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看见他指甲缝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新鲜的黄土痕迹, 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

他身边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他还紧张,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就往门口瞟,手一直揣在棉袄口袋里, 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浑身都绷着,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宿主!这人指甲缝里的土是生坑土!跟梅瓶瓶身的土沁成分完全匹配!绝对是刚从墓里挖出来的新土!】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 带着急促的警报, 【这男的绝对跟盗墓团伙脱不了干系!】

时墨心里警铃大作,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她没法确定眼前这个叫老郑的男人, 是盗墓团伙的同伙, 还是被人威胁利用的白手套, 但有一点她无比确定——这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这梅瓶的来路, 绝对见不得光。

更奇怪的是,盗墓贼向来贼不走空,绝不可能只倒出这一件梅瓶。更何况这种刚出土的官窑重器, 最稳妥的销赃渠道是鬼市私下交易,他们为什么要冒着被行家识破来路、当场被扣下的风险,大张旗鼓地拿到聚贤斋来求鉴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墨心里百转千回, 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了孙老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系统,全程盯着这两个人,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立刻提醒我。】

【宿主放心!小七时刻在线!全程无死角监控!】系统保证得好好的,末了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宿主,这事儿太凶险了,盗墓的都是亡命之徒,您可千万别掺和啊!】

【我心里有数。】

【……希望如此。】

这边,陈老已经戴上了老花镜,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强光手电筒,还有一块细绒布,动作郑重地把梅瓶从锦盒里取了出来,放在铺了绒布的桌上。

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刚才还说笑的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呼吸重了,惊扰了陈老鉴定。

谁都清楚,能让一个古玩店老板急成这样,专程跑来求陈老掌眼的东西,绝对不是凡品。

陈老先是拿着手电筒,顺着瓶身缓缓移动,细细照遍了每一寸釉色,又用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了瓶身的缠枝莲纹饰、瓶口的修胎、底部的款识。他轻轻转动梅瓶,对着光反复查看胎质的疏密,指尖极轻地拂过瓶肩处的土沁,眉头越皱越紧,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足足过了一刻钟,他才放下手里的工具,摘下老花镜,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向男人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这瓶子,是真品。”他沉声道,“这是明永乐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官窑器,御用之物。”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抖了:“陈老!您确定?没看错?”

“确定。”陈老指着梅瓶底部的款识,语气笃定,“你看这‘大明永乐年制’六字款,字体规整,笔力遒劲,是标准的官窑款。再看这青花发色,用的是进口苏麻离青,所以才有这种自然晕散的效果和银蓝色的锡光斑,民间仿品,就算仿得了器型,也烧不出这种发色。”

周围的人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凑到桌前,伸长了脖子往梅瓶上看,嘴里啧啧称奇。

“乖乖!永乐官窑梅瓶!这可是国宝级的东西啊!”

“这辈子能亲眼见一回开门的永乐青花,值了!”

“老郑,你这是走了什么大运?这东西哪儿收来的?”

众人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看向梅瓶的眼神里满是震惊、羡慕,还有藏不住的贪婪。唯独时墨,站在人群最后面,脸色越来越沉,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她看得清清楚楚,陈老刚才拂过土沁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也看出了这土沁是新的,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点破。

“收的!都是店里收的!”老郑听到最终的鉴定结果,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手脚麻利地把梅瓶装回锦盒,扣上搭扣,脸上堆着笑,连连给陈老鞠躬:“多谢陈老!太谢谢您了!改天我一定带厚礼登门道谢!”

他说着,又匆匆跟几位老爷子拱了拱手,脚步飞快地往门口走,身边的年轻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是多待一秒都会惹上祸事。

时墨心里一急,立刻侧身凑到孙老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孙爷爷,这东西有问题。”

孙老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住,侧头看她。

时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梅瓶是刚出土的生坑货,土沁还是新的,而且我刚才瞧见这男的指甲缝里有黄土,怕是跟盗墓走私的扯上关系了。”

孙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看向时墨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文玩圈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盗墓走私在80年代是顶格的重罪,严打时期是要吃枪子的,更何况这是永乐官窑的国宝,背后牵扯的绝对不是小打小闹的散盗,而是有组织的团伙。

老郑已经抱着锦盒走到了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帘。

时墨急得不行,一个劲儿地给孙老使眼色,却被孙老死死按住了胳膊。老人家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锐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去!打草惊蛇,就什么都抓不住了!”

时墨瞬间反应过来。

老郑掀开门帘,带着年轻人快步消失在了门外,脚步匆匆,转眼就没了影。

屋里的人还在围着桌子议论,有人羡慕老郑捡了大漏,有人眼热这梅瓶的价值,还有人追着陈老问这梅瓶到底值多少钱。

孙老看着人走了,才松开按着时墨的手,对着屋里其他几位客人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诸位,实在对不住,我们几个老家伙有点私事要处理,今天就不招待了。改日再约,改日再聊。”

众人都是文玩圈里混了多年的人精,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意思,纷纷收起了话头,起身告辞。

“那孙老、陈老、宋老,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陈老,改天再来跟您请教。”

“宋老,您那幅山水轴,回头再给我讲讲啊。”

门帘掀了又落,没一会儿,原本热热闹闹的聚仙斋内堂,就只剩下时墨和三位老爷子。

门一关上,孙老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脸色沉得像块铁:“墨墨,把你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你是怎么看出来这土沁是新的?”

时墨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观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孙爷爷,您刚才也看见了,那梅瓶瓶肩的土沁,看着年头久,实则是浮在釉面上的,根本没沁进胎里,是做旧的新土。还有那个老郑,指甲缝藏着细微的黄土。”

她顿了顿,又补了自己的推断:“而且他太紧张了,不像是怕收错了东西打眼,倒像是怕被人盯上。还有他带的那个年轻人,全程手都揣在兜里,眼神一直瞟门口,像是放风的。最重要的是,这种出土的官窑器,没人会光明正大拿到聚贤斋来鉴定,除非……他是被人推出来试水的白手套,真正的货主根本没露面,就是想借着您的名头,给这东西开个‘真品’的身份证明,方便后续销赃。”

宋老听完,眉头皱得死紧,手指敲着桌面:“这个老郑我认识,叫郑保国,在琉璃厂开聚宝阁二十多年了,以前是国营文物店的伙计,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从来没碰过出土的东西,更别说盗墓走私了。他不是那种敢跟亡命之徒掺和到一起的人。”

陈老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梅瓶确实是真的,官窑器,品相完好。如果真是刚出土的……”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盗墓,走私,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不管他是主动掺和,还是被人威胁利诱,这东西的来源都有问题。”时墨语气坚定,“您们想,他要是正经收的传世品,为什么不敢说来路?为什么鉴定完就抱着东西跑?还有,他一个开了二十多年店的老古玩人,就算拿不准永乐青花的真假,难道看不出土沁是新的?他绝对知道这东西不干净,只是不敢说。”

陈老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响了:“这群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竟然敢盗掘古墓,走私国宝!简直是胆大包天!永乐官窑的梅瓶,要是流到国外去,那就是国家永远的损失!”

孙老点了点头,沉声道:“墨墨说得对。这事不管老郑是主谋还是从犯,这梅瓶的来源必须查清楚,背后的团伙必须揪出来,绝不能让国宝流出去。”

“怎么查?”陈老问,“现在人都跑没影了。”

“我去盯着。”时墨立刻开口,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不行!绝对不行!”孙老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语气坚决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事太危险了!你一个小姑娘,孤身去盯梢,万一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这事我们来处理,我现在就给文管局、公/安局刑侦队的熟人打电话,让他们出面查,你绝对不能掺和!”

“就是啊墨墨!”宋老也连忙劝道,“这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盗墓的都是手里沾过血、不要命的主儿,个个心狠手辣,凶险得很!你听话,绝对不能去!”

“孙爷爷,师傅,我不是冲动。”时墨语速飞快,逻辑清晰地说,“咱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凭我观察到的一点土沁,报警也好,找文管局也好,人家根本没法立案,顶多就是找老郑问两句话,打草惊蛇不说,还会让背后的团伙警觉起来,到时候东西一转移,人一跑,咱们再也找不到了!”

“我面生,他们根本不认识我,我叫个三轮车,远远跟着不靠近,绝对不会被发现。只要我查到他们的窝点、接头的人,立刻记下来,回来告诉你们。您几位再找人去查,人赃并获,不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宋老还是摇头,正要再劝,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时墨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触发紧急限时任务:追查盗墓走私团伙,追回流失国宝!】

【任务内容:跟踪可疑人员,锁定文物藏匿地点,获取盗墓走私犯罪证据,协助执法部门追回全部出土文物,阻止国宝外流!】

【任务奖励:能量币10000点!解锁文物鉴定高级权限!名下冻结资产全额解冻!额外奖励便携式防狼电击器1个、京城区胡同详细地图1份!】

【任务风险提示:目标为持械盗墓团伙,危险系数极高,请宿主务必谨慎行事,量力而行!】

时墨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万点能量币!冻结资产全额解冻!还有高级鉴定权限!这奖励简直是太丰厚了!

【宿主!您不会真要去吧?!】系统的声音都变了,带着慌意,【这任务太危险了!我只是按规则播报任务,没让您去玩命啊!】

【富贵险中求。】时墨在心里笑了笑,语气却异常坚定,【再说了,有你全程预警,能提前规避危险,我只远远盯着,不往前冲,出不了事。更何况,这是国家的国宝,绝不能让这群亡命之徒走私到国外去。】

【……小七拼了!全程给您最高级别预警!绝对不让您出事!】

“孙爷爷,师傅,这事不能等!”时墨不再犹豫,语气坚定道,“等你们打电话走流程,再等警察出警,黄花菜都凉了!他们现在刚走,说不定马上就要跟团伙的人接头,再晚一步,人就跑了,东西也跟着销赃了,到时候再找就难了!”

“我保证,绝不冲动行事,绝不靠近他们,一有情况,立刻给你们打电话报位置!我要是一个时辰没给你们回消息,你们立刻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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