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几位老爷子还想再劝,时墨却已经打定了主意,转身就往门外跑。

“哎!墨墨!你这孩子!”孙老急得直跺脚,却已经拦不住她了。

门帘一掀,风铃叮铃一声响,时墨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您几位赶紧联系人!我记下地址就给你们打电话!”

人已经跑没影了。

几位老爷子面面相觑,又气又急。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宋老急得团团转,抓起桌上的电话就往门外走,“不行,我得跟过去!不能让她一个小姑娘孤身犯险!”

“别去了!”孙老一把拉住他,沉声道,“你去了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墨墨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人!我现在给刑侦队的老李打电话,他跟我是老交情,一听这事绝对会立刻出警!你给文管局的老王打,让他也带人来!”

时墨跑出聚贤斋,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冷风一吹,人瞬间冷静了下来。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老郑的影子?

【系统!人往哪边走了?】

【左转!进了前面的梁家园胡同!他骑了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往南去了!宿主快!】

时墨顾不上多想,目光飞快扫过路边,正好看见胡同口停着几辆带棚子的人力三轮车,几个车夫正聚在一起抽烟歇脚。

她快步跑过去,拉住一个看着眼明手快、车收拾得干净利落的中年车夫。

“师傅,走不走?”

“走!姑娘去哪儿?上车说!”车夫立刻掐了烟,笑着拉开了棚子的布帘。

时墨弯腰钻进棚子,坐稳了,才压低声音道:“师傅,麻烦您帮我追个人,前面梁家园胡同,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骑辆黑色二八大杠,抱着个木盒子。您帮我远远跟着,别让他发现了,车钱我双倍给您。”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跑了十几年胡同,对南城的条条巷巷门儿清。他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嘿嘿一笑:“姑娘,你这是盯梢呢?”

时墨立刻编了个天衣无缝的瞎话,语气带着点委屈和着急,眼眶微微泛红:“师傅,不瞒您说,我哥被一伙倒腾古董的骗子骗了,娶媳妇的钱全给人家了,我爸妈急得卧病在床,就让我跟着看看,他们到底窝在哪儿,回头好报警把钱追回来。”

她保证道:“您放心,绝对不是违法的事,就是远远跟着,绝不连累您!”

老周一听,立刻就懂了,拍着胸脯保证:“嗨!原来是这么回事!这群天杀的骗子!姑娘你放心!我老周在这南城跑了十几年三轮,跟踪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保证离得远远的,绝不让人发现!你就放心包在我身上!”

“太谢谢您了师傅!”时墨松了口气。

老周蹬起三轮车,脚下生风,稳稳地拐进了梁家园胡同。

胡同里人不多,老周蹬得不紧不慢,始终隔着百十米的距离,借着路边的菜摊、自行车流遮挡,一点都不显眼。

【宿主!老郑在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了!进了醋章胡同!】

【师傅,前面路口右转!】时墨立刻传话。

“好嘞!”老周应了一声,车把一转,稳稳拐进了醋章胡同。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就看见老郑果然骑着自行车出现了。他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回头看,警惕得很。

时墨缩回车棚里,只留一道缝往外看。

老郑骑到胡同中段,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了下来,杂货铺门口挂着“利民杂货铺”的木牌子。

老郑把自行车锁好,抱着锦盒左右看了两遍,确认没人注意,闪身进了杂货铺。

【就是这儿?】

【对。宿主,铺子后面还有个小门,通另一条胡同。】

时墨连忙让老周在胡同口停下,付了定金,说:“师傅,麻烦您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进去看看,半个小时要是没出来,麻烦您报个警,行吗?”

老周看着她,有点不放心:“姑娘,这地方鱼龙混杂的,你一个小姑娘进去不安全,要不我陪你?”

“不用了师傅,我就假装买东西,进去看看就出来,人多了反而显眼。”时墨笑了笑,推开车门下了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装作闲逛的样子,慢悠悠地往杂货铺走。

一进门,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低着头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懒洋洋地问:“姑娘,买点什么?”

“我随便看看。”时墨随口应着,目光飞快地扫过铺子。

不大的店面,货架上摆满了日用百货、烟酒糖茶、针头线脑,最里面挂着个蓝布门帘,遮住了里屋,黑黢黢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时墨走到糖果货架前,背对着里屋的门,借着货架上的玻璃反光,盯着门帘的动静,手里拿起一个印着花鸟的瓷摆件,翻来覆去地看,实则耳朵竖得老高,听着里屋的动静。

“这个多少钱?”她随口问。

老太太瞥了一眼:“那个三块钱,景德镇的正经瓷器。”

“三块?太贵了吧?”时墨皱了皱眉,指尖摩挲着摆件上的豁口,“您看这口都磕了,还卖这么贵?”

正说着,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时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借着玻璃反光往后看——老郑从里屋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左眼角到下巴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阴鸷,走路脚步很轻,一看就不是善茬。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矮胖子,裹着件军大衣,走路左脚有点跛,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一直揣在兜里,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三人站在柜台边,压低声音说话。

瘦高个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老郑。老郑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把怀里的锦盒递了过去。

交易完成了。

时墨的心跳得飞快,面色如常,继续跟老太太砍价,手里的摆件翻来覆去地看,用余光盯着那几个人。

瘦高个接过锦盒,递给身边的矮胖子,又对着老郑低声说了几句,老郑连连点头,揣着信封,转身就出了杂货铺,骑上自行车走了。

瘦高个和矮胖子转身就要回里屋。

【系统!能不能听见里屋的动静?】时墨在心里急问。

【宿主!已开启实时音频转播!里屋对话江同步给您!】

下一秒,里屋压低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了时墨的脑海里。

“虎哥,陈老亲自掌眼了,东西绝对是真的,老外那边肯定满意。”是瘦高个的声音。

被叫做虎哥的,是个粗粝的男声,应该就是刚才没露面的主谋:“那就好。这批货一共几件?都齐了吗?”

“齐了虎哥,加上这个梅瓶,这次一共八件,全是明墓里出来的硬货,件件都是官窑。”

“价钱谈好了吗?”

“谈好了!那个外国佬,一口价五十万!后天晚上十点,津塘沽港码头交接,除了这个梅瓶,还有那十几件瓷器、玉器,到时候一起出手,绝对能有个好价钱。”虎哥的声音里带着贪婪的笑意,“干了这一票,咱们兄弟几个就去香江,开酒楼、买洋房,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钻墓里吃土了!”

“可是虎哥,”瘦高个的声音带着点犹豫,“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啊!万一被警察抓住了,咱们都得吃枪子!还有那个老郑,他会不会嘴不严,把咱们卖了?”

“怕个屁!”虎哥骂了一句,“富贵险中求!老郑?他拿了咱们的钱,手里沾了脏,现在想退也晚了!出事了他就是顶缸的白手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等拿到钱,给他分八万,够他娶媳妇买房子了,他闭紧嘴,还能落着好处,敢多嘴,就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时墨拿着摆件的手猛地一紧,心里惊得翻江倒海。

果然!不止一件!除了八件官窑器!竟然还有十几件!

“姑娘,这摆件你到底买不买啊?都看了半天了。”老太太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眼神里带着点怀疑,上下打量着时墨。

时墨瞬间回过神,把摆件往柜台上一放,撇了撇嘴:“老太太,您这摆件都磕成这样了,最多两块钱,卖不卖?不卖我就走了,别家也有。”

“两块?你这姑娘砍价也太狠了!”老太太瞪了瞪眼,又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拿走拿走,就当开张了。”

时墨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慢慢数钱,直到听见里面脚步声往门口走,才掏出两块钱,买下了那个小摆件。

【宿主!他们聊完了!那个虎哥要从后门走了!赶紧撤!】系统立刻提醒。

时墨心里一紧,拿着摆件,装作不满意的样子,慢悠悠地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瘦高个和矮胖从里屋出来,拎着那个帆布包,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推门出去了。

时墨侧身让了一下,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瘦高个那道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触目惊心。矮胖走路有点跛,左脚使不上劲。

【宿主!他们看你了!别慌!自然点!】系统立刻预警。

时墨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低着头把摆件塞进兜里,拉开门帘就走了出去,完全就是个买完东西的普通小姑娘。

身后,瘦高个的目光在她背后扫了两眼,没起疑心,跟矮胖子对视了一眼,快步往胡同深处走去。

【系统,他们往哪边走了?】

【左边,第三个胡同口拐进去了。宿主,您得赶紧,不然跟丢了!】

时墨出了杂货铺,快步走到路口,立刻钻进了老周的三轮车里。

“师傅,往前走,左边第三个胡同口拐进去,咱们慢慢骑,别跟太近,别让他们发现。”时墨压低声音提醒着。

“放心吧姑娘!”老周应了一声,蹬起三轮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三轮车一路往西,越走越偏,渐渐出了城,过了护城河,就到了西郊的一片平房区。

这里的胡同纵横交错,又窄又深,还破破烂烂的,墙皮都掉光了,到处都是私搭乱建的小棚子,住的大多是外来务工的人,鱼龙混杂,乱得很。

“姑娘,前面胡同太窄了,三轮车进不去了,再跟就该被发现了。”老周停下了车,回头低声道。

“行,师傅,谢谢您了。”时墨下了车,把剩下的车钱全给了老周,又多塞了两块钱,又再次说道,“师傅,麻烦您在这儿等我半个时辰,我进去看看就回,要是半个小时我没出来,您还帮我报个警。”

老周接过钱,看着黑漆漆的胡同,更不放心:“小姑娘,这地方乱得很,你一个小姑娘进去太危险了,要不咱别去了,直接报警吧?要不然我跟你一起进去。”

“没事,叔。我就远远看看,记下门牌号就出来,绝不往里闯。”时墨笑了笑,把围巾拉得更高了点,遮住半张脸,轻手轻脚地往胡同里摸了过去。

胡同里堆满了破烂、煤球和劈柴,脚下坑坑洼洼的,一股霉味混着旱厕的臭味扑面而来。

两边的高墙挡住了仅剩的光线,里面黑黢黢的。

【宿主!左边第二户人家门口有狗!别出声!它没发现你!】系统立刻预警。

时墨瞬间屏住呼吸,贴着墙根,脚步放得极轻,从狗窝旁边绕了过去。那只土狗哼唧了两声,没醒。

她一步步往里走,走到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

胡同最里面的18号院,两扇破旧的木门关着,刚才那两个男人,正站在门口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头子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侧身让他们进去了,木门“哐当”一声关上,还上了门闩。

时墨心里一松,终于找到了窝点!

时墨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三遍门牌号,确认记住了,才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喝问:

“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时墨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着写着电脑突然卡了,吓死我了,以为快写完的稿子没了,还好有自动保存,我的小心脏。

手电筒的强光直直打在脸上, 晃得时墨睁不开眼。

那一瞬间,她感觉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血液都冻住了。

她咽了口发紧的唾沫, 缓缓转过身, 指尖死死抠住袖口, 浑身的肌肉都绷着,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攥着根钢管,正一脸警惕地盯着她,眼神里带莫名的火气。

【宿主别慌!我已调取此人信息!】系统的声音快得像打机关枪, 【张卫国, 32岁,本地住户, 家住槐树胡同16号, 无犯罪记录!近半个月胡同频发盗窃案,他家蜂窝煤被偷了两回, 养的下蛋鸡被摸走了, 邻居家的看门狗也被偷走了!他正在蹲守小偷!跟盗墓团伙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时墨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长长地、悄无声息地舒了口气, 脑子转得飞快, 瞬间就编好了天衣无缝的说辞。

她抬手挡了挡刺眼的手电光,脸上立刻挤出委屈又后怕的神情,眼眶瞬间红了, 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哭腔,看着就是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大哥!大哥别照了!我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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