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谢哥。”她开口,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些,“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别推辞。”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好。”

天边的晚霞渐渐暗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工地上的工人陆续收工,推着工具车从院子里出来,看见时墨和谢时昀站在门口,纷纷打招呼:“时工,还不走?天都黑了!”

“这就走。”时墨应了一声,转头对谢时昀说,“你先回去吧,我哥送我,不麻烦你了。”

谢时昀没动,看了眼时建军,又看了眼时墨:“你们骑车来的?”

时建军点头:“对,我骑车来的。”

“天黑了,路上不安全。”谢时昀说着,转身打开车门,“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自行车放后备箱。”

“那就麻烦谢哥了。”时建军把自行车推过来,搬上后备箱。

时墨看到她哥动作迅速,便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响。

时建军坐在后座,一会儿看看开车的谢时昀,一会儿看看旁边的妹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谢哥。”他忍不住开口,“你那个外贸公司,最近忙不忙?”

“还行。”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了时墨一眼,“年底的订单都处理完了,开春会忙一些。”

“那你还抽出时间帮我们查刘胖子,真是不好意思。”时建军搓了搓手。

“应该的。”谢时昀说着,又看了后视镜一眼。

时墨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落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谢时昀的目光,从后视镜里,一下,又一下,克制又小心。

车子在家属院门口停下,谢时昀帮他们把自行车搬下来,时建军连声道谢。

时墨下车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谢时昀,过两天我要去狗市看看,你要是有空,帮我掌掌眼?”

谢时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到时候叫我。”

时墨点点头:“好,到时候联系你。”

“墨墨,走了!”时建军在楼道门口喊道。

“来了。”时墨应了一声,对谢时昀挥了挥手,“你回去吧,路上慢点开。”

“好。”

谢时昀点了点头,坐在车里,目送时墨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嘴角的弧度好半天才压下去。

时建军往家走时,忍不住问到:“妹,你跟谢哥刚才说什么呢?”

“没什么,说买狗的事。”时墨加快脚步。

“嗨,买啥啊,我朋友他家刚下了一窝狗崽子,这事不用麻烦谢哥!”

时墨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哥, 我要的是现在就能看家护院的大狗,不是刚出窝的崽子。等它长大能顶事,还得小半年呢, 我这院子总不能空着不设防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时建军来了精神, 跟她并排走, 头头是道地说着, “这狗就得从小养,才跟你亲,养大了比什么都忠心。我朋友家那大黄狗,方圆十里没对手,绝对的看家护院一把好手!它的崽能差?我昨天就跟他说好了, 给咱们留一只最壮的公崽, 不早点定下,过两天就被人抢光了!”

时墨听他这么一说, 也觉得有道理。好狗崽子可遇不可求, 土狗聪明、护主、不矫情,不比那些名贵犬种差, 从小养起来的, 也确实更认家认主。

可转念又皱起了眉:“那崽子刚出窝没多久, 连路都走不稳, 什么时候才能看家护院?我这院子现在就需要能镇住场子的大狗。”

“嗨, 这还不简单!”时建军笑着推开院门,“咱们先把崽子抱回来养着,我再帮你踅摸一只靠谱的成年大狗。”

时墨点了点头:“行, 那你跟你朋友说好了,该给的钱一分不能少,别让人觉得咱们占小便宜。”

“给钱可就外道了!”时建军摆了摆手, “到时候我拎两斤大骨头和一盒糕点过去,人家指定高兴,熬的骨头汤还能给大狗补补,不比给钱强?”

“嗯,还是哥你想得周到。”时墨笑着应了,两人说着进了家门。

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李秀兰正系着围裙往桌上摆碗筷,看见他们回来,招呼道:“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时爱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放下手里的人民日报,抬头问:“刘胖子那事怎么样了?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时墨洗了手坐到桌前:“证据都齐了,够他判十年以上。不过谢时昀说再等等,顺藤摸瓜把他上面的保护伞也挖出来,一起收网,免得打草惊蛇。”

“那就好,那就好。”时爱国连连点头,松了口气,“这事多亏了小谢,人家帮了这么大忙,回头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不能没个表示。”

“可不是嘛,这孩子办事是真靠谱。”李秀兰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又说道,“对了,我刚听你们在门口说养狗?”

时墨把想买狗看家的事说了一遍,李秀兰听完,一拍大腿:“买什么狗!养两只大鹅比什么都管用!那东西厉害着呢,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见了生人又拧又叫,还能下蛋呢,一举两得!”

“大鹅?”时墨愣住了,她还真没想过养鹅看家。

“对啊!”李秀兰坐下,说得头头是道,“你不知道,这大鹅比狗还灵!有一点动静就嘎嘎叫,嗓门又大,半条胡同都能听见!而且这东西凶得很,脖子一伸,翅膀一扑棱,追着人跑,嘴还硬,叨一口就是一块青,比狗都敢下嘴!以前咱老家,家家户户都养两三只大鹅看家,比狗靠谱多了,还不用喂精粮,剩菜剩饭、地里的草就能喂活!”

时爱国听到这话,一脸无奈地插了嘴:“你快别提你家那几只大鹅了。我当年第一次上你家提亲,刚进院子,就被你家养的三只大鹅追着叨,那家伙,脖子一伸,翅膀一扑棱,追着我满院子跑,裤腿都给我叨破了,手里提的点心匣子差点扔了,现在想起来我都怵得慌!”

李秀兰笑得直不起腰,嗔了他一眼:“那还不是因为你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大鹅才叨你!正经人大大方方进门,它才不瞎叨呢!”

时墨和时建军笑得前仰后合,时建军拍着桌子笑:“爸,还有这段光荣历史呢?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嗐,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提它干啥!”时爱国被揭了老底,脸上挂不住,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养什么都行,能看家就行。不过小谢那边,墨墨你得主动点,请人家吃顿饭,好好谢谢人家,别让人家觉得咱们不懂事。”

“知道了爸,我已经跟他说了,改天请他吃饭。”时墨夹了一筷子白菜,笑着应了。

第二天一早,时建军送完时墨,就骑车去朋友家抱狗了,临走前保证道:“妹,你放心上班,我这就去我发小家抱狗,保证给你挑个最壮最机灵的!”

时墨笑着应了,转身进了工地。

这几天她跟着王师傅学做榫卯、画图纸、盯施工进度,手艺和专业度都摆在那儿,工地上的老工匠们个个心服口服,没人再拿她当小姑娘看,一口一个“时工”叫得恭敬。

等傍晚收工,时墨跟着时建军回了家,一进门,就听见沙发上的纸箱子里,传来细细的“哼哼唧唧”的奶叫声。

“妹!快看我给你抱回来的小狗崽!”时建军兴奋道。

时墨走过去,低头往箱子里一看,心瞬间就化了。

纸箱子里铺着旧棉袄,一只巴掌大的小黄狗蜷缩在里面,毛乎乎的,像个刚蒸好的黄米团子。眼睛刚睁开没多久,湿漉漉的,乌溜溜地转,看见她过来,小鼻子轻轻动了动,奶声奶气地“呜”了一声,挣扎着要站起来,四条小短腿直打颤,站不稳又“啪叽”一下摔回了棉袄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委屈得不行。

时墨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摸过这么小的奶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它从箱子里捧了出来。

小家伙浑身暖烘烘的,软得跟团棉花似的,在她手心里缩成一团,小爪子轻轻勾着她的手指,温热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她的指尖,痒丝丝的,把她的心都舔软了。

“我的天,这么小。”时墨放轻了声音,生怕吓着它,“这才刚睁眼没多久吧?”

“刚满二十天!”时建军一脸得意地凑过来,“我特意挑的这一窝里最壮的!你看这毛色,这骨架,这粗爪子,将来绝对是个大个子,比它妈还威风!”

时墨捧着那只小奶狗,喜欢得不行,又怕劲儿大了弄疼它,小心翼翼地托着。小家伙在她手心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睛打起了呼噜,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乖得不得了。

李秀兰也凑过来,看着时墨手心里的小奶狗,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这小东西真招人疼。墨墨,快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想想啊。”时墨捧着小奶狗,看着它黄澄澄的毛,像秋天饱满的麦穗,笑着说,“就叫穗穗吧,麦穗的穗,让它一辈子不愁吃的,平平安安的!”

“穗穗?好听!”李秀兰连连点头,“这名字听着就吉利,还接地气,不错。”

时建军犹豫道:“这名字会不会太秀气了?它可是公狗,将来要看家护院的!”

“公狗怎么了?”时墨瞪了他一眼,“就叫穗穗。”

“行!就叫穗穗!以后穗穗就是咱们家的护院小将军!”时建军立刻改口,顺着妹妹的话说。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在时墨手心里蹭了蹭,又哼唧了两声,把时墨的心都萌化了,没忍住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它软乎乎的毛。

可这份喜欢,到了晚上就彻底变成了“甜蜜的折磨”。

穗穗刚离开母狗,到了陌生环境,害怕得很,天一黑,就开始哼唧,一声接着一声,细细嫩嫩的,穿透力却极强,隔着房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时墨把它放在床头的纸箱里,铺了厚棉袄,可小家伙还是哼唧个不停,时墨刚睡着,就被它的哼唧声拽醒。

时墨翻身坐起来,打开台灯,探头一看——小东西在窝里拱来拱去,小鼻子四处嗅,呜呜咽咽的,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冷了。

她伸手一摸,小肚子瘪瘪的,果然是饿了。

时墨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去厨房热了半碗牛奶,晾到温热,用手指蘸着送到它嘴边。穗穗立刻凑上来,吧唧吧唧地舔,小舌头软软的,喝了小半碗,直到小肚子圆滚滚的,终于蜷回窝里睡了。

时墨躺回去,刚迷糊着,凌晨两点多,穗穗又开始哼唧了。这次起来一看是尿了,纸箱里的棉袄湿了一小片。时墨又爬起来,给它换了干净的旧棉袄,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又躺回去。

四点多,哼唧声又响了。

这次穗穗是冷了,小身子缩成一团,往棉袄最里面钻。时墨又给它加了件旧毛衣,把台灯开着,留了点光,小家伙才终于安静下来。

等穗穗彻底睡熟,天已经蒙蒙亮了。

早上起来,时墨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对着镜子叹气,连打了三个哈欠,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宿主!警告!昨晚睡眠时长不足三小时,睡眠质量严重不达标!今日必须午休两小时,否则将触发轻度疲劳惩罚!】机械的AI声冒了出来。

时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语道:【你昨天晚上怎么不直接给我电晕过去?电晕了我还能睡个整觉。】

【系统不能无缘无故对宿主进行电击,违反核心规则!】

【那之前怎么电我?】

【那是宿主主动违反“躺平规则”,属于违规行为,才可以进行电击提醒。昨晚是外力因素,不在规则范围内。】

时墨气笑了,合着这规则还带双标的:【行,你厉害。】

她瞬间动了歪心思,今晚干脆她不睡了,等着被系统电晕,省得被穗穗折腾。她就不信,系统这还能不管。

结果到了晚上,时墨强撑着不睡,等着被系统电晕,可长久以来的生物钟实在太准,到了十点,她就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歪在床上睡过去了。

结果凌晨三点,又被穗穗的哼唧声吵醒了,睁着眼睛到天亮,黑眼圈又重了一圈。

连续两天,时墨天天顶着熊猫眼去工地,哈欠连天,眼皮直打架,连画图纸的时候都差点画错了线。

王师傅看她脸色不好,眼下乌青,担心地拉着她问:“时工,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前几天那事吓着了,还没缓过来?要不你回去歇一天,工地上有我们盯着呢,出不了事!”

“没事王师傅,我就是晚上没睡好。”时墨揉了揉眼睛。

旁边几个老工匠也凑过来关心道:“对啊时工,身体要紧,别硬撑。”

“就是,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别自己扛着!”

时墨看着大家真心实意的关切,连忙笑着解释:“各位师傅放心,我没事,就是前几天抱回来一只刚出窝的小奶狗,晚上总哼唧,没睡好。”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纷纷给她出主意。

“嗨!我当多大事呢!奶狗刚离窝都这样!你晚上把它的窝放在你床边,让它能闻见你的味儿,看见你,就不叫了!”

“不对,得给它窝里放个暖水袋,再放个滴答响的闹钟,模仿母狗的心跳,它就不害怕了,保准一觉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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