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时墨心口一暖,笑着摇摇头:“见一面而已,没事儿,爸,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选择。”

时爱国感动坏了,闺女真贴心,从口袋里掏了5块给时墨:“拿去买点好吃的……”

跟哄孩子似的,笨拙又真切,时墨哭笑不得,收下钱笑着答应了。

*

与此同时,赵家。

赵星宇听到父亲又双叒叕给他安排了相亲,对象还是厂里老师傅的女儿,顿时哀嚎一声,风风火火地冲到谢时昀的四合院,进门就喊:“哥!江湖救急!”

“这次你一定要救我啊!”赵星宇哭丧着脸,冲进谢时昀所在的房间。

谢时昀正坐在窗边看一份外文期刊,抬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又怎么了?”

“我爸疯了!又让我去相亲!还是他们厂里的!肯定又是那种一见面就盘问家底、讨论生几个娃的姑娘!我的灵魂会被扼杀的!我的音乐梦想还在萌芽啊!”

“不去便是。姨夫还能绑着你去?”

“不去?我爸就断我生活费!”赵星宇扑到躺椅边,双手合十,“哥,好哥哥,你就帮我一次!替我去一趟呗!就应付一下,走个过场。求你了!我下周有个很重要的音乐会,不能没有经费啊!”

谢时昀被他吵得烦,放下书,挑眉道:“你的相亲,我去算什么事?不去。”

“表哥!我求你了!”赵星宇抱着他的胳膊撒娇,“我爸说那姑娘听长得挺漂亮,就是要求有点高。什么身高必须一米八,独立住房……”

谢时昀的动作顿住:“对方叫什么?”

“叫,时……时墨。对,时墨!”

竟然真是她。

谢时昀原本毫无兴趣的心思,突然活络起来。

他合上期刊,看向窗外葱郁的梧桐,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行,我替你去。不过,后果你自己承担。”

赵星宇喜出望外:“没问题!只要能应付我爸,啥后果我都认!”

*

周末下午,时墨依旧是一副随性打扮。

时墨到了地方,按照约好的位置寻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一身清贵气度与周遭格格不入。

时墨脚步一顿,心里第一次对“缘分”这东西产生了一丝荒诞的怀疑。

怎么又是他?邪了门了。

谢时昀看到来人,站起身,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时墨同志,又见面了。”

时墨拧眉:“怎么会是你?”

“我是赵星宇的表哥,谢时昀。”谢时昀开门见山,没有丝毫隐瞒,“他不想相亲,又怕被我姨父断了生活费,便求我来应付一下。”

时墨挑眉,心下了然。

她本就没打算真相亲,只是碍于时爱国在厂里的处境,以及她也好奇这时代搞艺术的人具体怎么个叛逆法,这才过来的。现在既然对方也是找人替的,那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实在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时墨干脆道:“既然是应付,那我回去跟我爸说,咱们不合适。”

说完,果断离开。

“稍等。”谢时昀叫住她,从随身携带的皮质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质地精良的纸,递了过去。

时墨疑惑地接过纸,低头看去。

这是谢时昀的个人情况简述,字迹劲瘦有力,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时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父母是大学教授、本人硕士学历、身高185cm、独立四合院……

这条件,不仅符合她的要求,还远超预期。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的。

“谢同志这是什么意思?”时墨语气平直,让人听不出情绪。

谢时昀迎着她的目光,态度从容,十分坦诚:“听闻时墨同志对未来的生活伴侣有清晰的要求和期待。我认为,在相互了解之初,坦诚是最基本的态度。这是我的基本情况,请你过目。”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并非以‘相亲对象’的身份自居。只是觉得,既然因缘际会再次见面,不妨给我一个机会。”

谢时昀这番话,进退有度,既展示了自己优越的条件,又尊重对方。

时墨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时昀,看得他整个人都开始紧绷起来。将那张纸轻轻放回桌上,推回到谢时昀面前,动作不疾不徐。

“谢同志的条件非常优秀。”时墨开口,声音清晰而冷淡,“但我们并不合适,”

谢时昀脸上一直保持的笑容僵住了。

他预想过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时墨会如此干脆、不留余地的拒绝,甚至带着明显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时墨同志是不是有所误会?我并无他意,只是……”

“没有误会。”时墨打断他,“谢同志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的条件,是很符合我对外所说的条件,但是……”

时墨笑容灿烂,眼底却带着冰凉:“谁说我遇到条件符合的就一定会答应呢?谢同志,我拒绝跟你有任何瓜葛,就这样,再见。”

她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礼节,随即转身就走,脚步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阳光透过藤蔓,斑驳地洒在谢时昀身上,和他面前那张无人接受的“简历”上。

茶香犹在,对面的座位却已空空如也。

谢时昀怔怔地看着时墨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绿荫深处,良久,才缓缓拿起那张纸。

指尖摩挲过特意写的“独立四合院”那几个字,忽然低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里,没了之前的从容,多了几分遇到棋逢对手却意外失手的错愕,以及……被彻底挑起的不甘与兴味。

时墨……

你果然,每一次都能给我“惊喜”。

他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谢时昀将简历慢慢折好,重新夹回文件夹,眼底深邃的光芒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为锐利。

而走出公园的时墨,迎着微风,轻轻吐出一口气。

系统疑惑道:【宿主,这个叫谢时昀的人简历都是真的,他的条件在现在的时代算是金龟婿了,你怎么不多接触接触?】

时墨:【他太精明了,我讨厌跟我一样精明的人。】

系统琢磨两秒后:【您说,这人还会来找你吗?】

时墨眉头一皱:【会的。】

系统:【那咋办?没有权限,我只能物理惩戒您,没有办法惩戒他。】

时墨:……

【我谢谢你啊。】

时墨回到家,只简单跟父母说了一句“人见到了,不太合适”。时爱国和李秀兰果然没多问,反而松了口气般安慰她。

“不合适就算了,正好安心复习。”李秀兰拍拍她的手,“我闺女这么好,以后上了大学,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时爱国也点头:“对,复习要紧。赵厂长那边我去说,本来就是走个过场,没事儿。”

看着父母毫无责备、满是关切的样子,时墨心里暖暖的,也就把谢时昀这茬暂时抛到了脑后。

没想到两天后傍晚,时爱国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一进门就嚷嚷:“墨墨!快出来看看,爸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时墨听到喊她从屋里出来。

只见时爱国把包放在桌上,解开系带,里面是厚厚一摞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书籍和笔记。

“这是啥?”时墨惊讶道。

“复习资料!”时爱国一边往外拿书,一边说道,“赵厂长觉得相亲那事没成肯定是他儿子说啥不中听的话了,听我上次说你在复读,特意托人找了好些复习资料,都是重点高中老师内部用的,还有前几年高考状元的笔记!”

时墨随手翻看桌上摆的书籍,果真从高中语文、数学的重难点手册,到英语语法精讲、物理化学的真题集,琳琅满目。

李秀兰放下手里的菜盆也凑过来看,惊叹道:“哎呀,这资料可真全!墨墨不是说没那些事,就是长相性格没看上。”

时爱国点头,语气里满是对赵厂长的称赞:“可不是嘛!但赵厂长他就是觉得耽误墨墨时间了,说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就当是赔礼,也希望墨墨能考出好成绩。”

“赵厂长人确实不错,还没领导的臭架子!”

“那是,我们厂长……”

时墨听着爸妈聊起工作八卦,翻着桌上那堆显然经过精心整理、甚至可能根据她文理科弱项特意挑选过的资料,心情复杂。

她拿起一本英语语法手册,翻开一看,里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高频考点、易错句型,甚至还有详细的解题思路,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再翻开物理真题集,每道题后面都附了两种解题方法,还标注了“适合快速解题”“步骤完整易得分”的字样,显然是花了心思整理的。

【宿主,这些资料质量极高,针对性很强,非常有学习价值。】系统客观评价完,又嘀咕起来。

时墨没说话,指尖摩挲着纸页上的批注,赞同地点点头。

她早不是十几岁的高中生,离开校园多年,很多知识点都生疏了,这些资料来得正是时候,而且专业性远超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教辅。

赵厂长确实是个好人,可惜,摊上个糟心儿子。

*

接下来几天,时墨彻底沉浸在复习中。

赵厂长给的资料果然好用,很多晦涩难懂的知识点,经上面批注点拨,瞬间豁然开朗。让她迅速梳理清了知识脉络,效率倍增。

这天晚上,时墨正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钻研,思路刚有眉目,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警报。

【警告!宿主连续学习时间已达39分58秒,即将超过单次40分钟限制时长。请立即停止脑力劳动,进行休息!倒计时:10,9,8……】

时墨正解题到关键时刻,脑子根本停不下来,下意识地忽略了系统的提示。

【3,2,1!超时警告!给予轻度惩戒!】

“滋——!”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电流感瞬间窜过她的手臂和肩膀,不剧痛,却让她整个上半身猛地一麻,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坐在椅子上,头发都炸了起来。

“嘶——”时墨倒吸一口凉气,麻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浑身还残留着电流穿过的酥麻感,脑子也空白了一瞬。

【我提醒你,你都不搭理我!】系统气鼓鼓的,【系统规则明确规定,为保障宿主“躺平”状态,避免过度劳累,单次学习时间不得超过40分钟,两次学习间隔至少20分钟。不然会进行强制性惩罚。】

系统撒完火,看时墨没搭理他,又担忧起来:【宿主你没事吧,第一次只是轻微电流,应该不伤身啊。】

时墨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看着桌上那道只差最后两步就能解出的题,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你这什么破规则?学习也算过度劳动?”

【是的。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比干体力活还累呢!所以特此规定了学习时间。】系统解释道。

“行,我记住了,下次继续提醒。”

【好的呢。】

时墨揉着发麻的胳膊,强迫自己站起来,在屋里踱步缓缓麻劲儿,二十分钟后,才再次坐下。

经过这次教训,时墨不得不把自己的复习计划切割成一个个四十分钟的模块,中间强制休息。进度虽然受到一些影响,但学习效率反而因为规律作息提高了不少。

复习之余,时墨依旧没忘了淘货。连续去了两次信托商店,都没碰到像样的宝贝,系统也没给出任何提示,她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周三的新货上。

周三一大早,时墨揣着钱,早早来到信托商店。

刚进门,就瞥见货架旁一个熟悉的身影——谢时昀正拿着一本旧书翻看,姿态从容,显然是早到了。

一次是偶遇,两次是巧合,这第三次,还是在特意挑了“上新货”的日子……他是在蹲她?

时墨没丝毫犹豫,转身就走,脚步轻快,生怕被他发现。

谢时昀若有所觉般回过头,只看到窗户外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眼底笑意加深。

果然,她察觉到了。

警惕性真高。

既然直接“偶遇”会引起她的反感,那就换条路。

*

时墨后来返回也没看到好货,又去旧货市场溜达一圈,东西更是参差不齐,果然,老物件得看缘分,她之前连续捡漏纯粹是运气好。

这段时间系统和宿主相处愉快,便主动提供信息道:【宿主,你喜欢旧物可以去琉璃厂转转,那边东西质量好。】

时墨猛地拍了下手:“我这扯不扯,灯下黑,把琉璃厂给忘了。系统,特批你一百经费,花去吧。”

【好嘞!】系统开心地转圈圈。

这天下午,李秀兰收拾屋子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墨墨,你下午要是没事,去趟老房子那边,把上个月的房租收一下。”李秀兰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有些年头的木匣子,里面放着几把钥匙和一个小本子,“那个租户是老熟人,你去一趟,顺便看看房子有没有啥问题。”

“嗯,我这就过去。”时墨自然地接过钥匙。

老房子?

时墨从原主记忆里扒拉了一下,才想起自家在城北靠近城墙根的地方,还有一间爷奶留下来的的小房子,是典型的八十年代大杂院,一个院子里住着五六户人家那种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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