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您是说周明成?”

“对。”李景坤点头,手指点着那几页记录,“林文彬交代,他经手的每一批货,周明成都知道。有些货,甚至是周明成给他牵的线。这些年,周明成从他手里拿的钱,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孙教授在旁边插嘴。

“三十万。”李景坤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连炉子里的炭火都似乎噼啪得更响了。

时墨捏着那份转账记录,眉头越皱越紧:“李队,您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李景坤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林文彬还交代了一件事。他说,周明成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但他怀疑,那个人在公安系统里。”

时墨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在文件夹上停住了。

“他有什么证据?”

“没有。”李景坤摇头,靠回椅背,“就是直觉。他说,有些事,光靠周明成一个人,根本压不下来。比如有一次,他们的一批货在海关被扣了,第二天就有人打电话来,货就放了。这种事,周明成一个文保局的副局长,根本够不着。上面肯定还有人,而且那个人,级别不低。”

时墨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李队,昨晚追我们的那两个人,审出什么了吗?”

李景坤的脸色沉了下来,摇了摇头:“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自己喝多了,随机找的车闹事,没人指使。但我们查了他们的底,都是刘胖子手下的马仔,平时负责搬货、送货,不是核心人物。”

时墨一点都不意外,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系统调查出来的文件,递给李景坤,“李队,这是我托人查到的一些东西,这是我查到的一些东西,应该对案子有帮助。里面是文保局副局长周明成,收受贿赂、勾结林文彬倒卖文物的全部证据,银行流水、受贿记录、还有他跟境外贩子的往来信件抄件,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连他通过地下钱庄转赃款的路径都标明白了。”

李景坤接过档案袋,连忙打开翻看,越看眼睛越亮。他之前查周明成,一直卡在资金流水这里,找不到他收赃款的实锤,没想到时墨直接把完整的证据链送来了!

“时墨同志,这……这太重要了!”李景坤激动得站了起来,“有了这些证据,周明成这个保护伞,就再也藏不住了!我现在就回局里申请逮捕令,立刻把周明成带回来审问!”

他转身要走,时墨又叫住他:“李队,等一下。”

“嗯?”

时墨看着他,严肃道:“如果周明成被抓之后,有人打电话来问,或者有人来‘关心’这个案子,您心里就有数了。谁急着打听,谁就有问题。”

李景坤看了她一眼,目光闪了闪,点了点头。

宋正先坐在一旁,闻言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冷哼一声:“不管他背后是什么人,官多大,敢碰国家的文物,敢干这种挖祖坟的勾当,就必须一查到底!我这张老脸,就算豁出去,也要给文物局、给公安局的老领导打电话,谁都别想护着这帮蛀虫!”

李景坤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心里瞬间踏实了不少,敬了个礼:“宋老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一查到底,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说完,他拿着档案袋,脚步生风地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宋正先看着时墨,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这丫头,胆子是真大,心思也细。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师父,别自己一个人扛着,知道吗?师父虽然老了,但在这行里,还有几分薄面,还能护着你。”

“知道了师父,下次一定告诉您。”时墨笑着点头。

孙教授站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你师父,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疼你,他这一大早挂了电话,着急忙慌赶过来看你。”

时墨点点头,心里热乎乎的。

当天下午,文保局就炸开了锅。

副局长周明成正在办公室主持会议,讨论明年的文物保护规划,门突然被推开,李景坤带着三个民警直接走了进来。

“周明成同志,你涉嫌受贿、倒卖国家文物,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周明成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啪嗒落在地上。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两个民警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周明成慢慢站起来,腿都是软的,被民警架着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文保局的人探头探脑地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害怕,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人是沉默——那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啧,这个周明成嘴还挺硬,什么都不肯说,就说自己是清白的,林文彬在诬陷他。】系统一边用权限看审讯现场,一边给时墨转播,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李队怎么做的?】

【有你在,李队手里证据链那么完整,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把他扣了,连取保候审都不批。周明成脸都绿了,拍桌子说要找领导投诉。】

【李队怎么说?】

【李队说:“周副局长,投诉是您的权利。但在调查结束之前,您得先在这儿待着。”】系统学着李景坤的语气,一本正经的,然后自己先笑了,【宿主,你是没看见周明成那个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时墨嘴角弯了弯。

【宿主,你觉得是他?】

【只能说他是线上的一环,背后肯定还有人。】

【那怎么办?】

【等着。】时墨收回目光,蹲下来继续研究那扇旧窗户,手里的凿子稳稳地刻着榫眼,【鱼已经上钩了,就看拉杆的时候,能钓上来多大的鱼。】

而另一边,谢时昀也查到了消息泄露的源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小墨,你电话!”孙教授在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

“来了!”时墨放下凿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时墨,是我,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谢时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电话那头还能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时墨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这边,但依旧谨慎地捂住话筒,小声道:“方便,你说。”

“我查了我这边的人,海关那个朋友没问题。但我顺着他查下去,发现他上面有人有问题。”

时墨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话筒:“谁?”

“海关的一个处长,姓钱。”谢时昀说,声音又低了几分,“他跟周明成是连襟。两家人逢年过节都在一起过,关系很近。”

你是说,海关那边也有人?”

“对。”谢时昀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我顺着钱处长往下查,发现这条线不止文保局和海关,外贸局也有人掺和。他们借着外贸公司的进出口资质,把文物伪装成工艺品,成批地往香江运。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从收货、洗白、运输到出境,环环相扣,牵扯的人不少。”

时墨沉默了几秒,感觉脑子里的线索终于串成了一条线:“谢时昀,你查到的这些东西,告诉李队了吗?”

“还没有。我先给你打的电话。”

“你赶紧告诉李队吧,他那边应该卡住了。周明成嘴硬得很,光靠林文彬的证词不够。你查到的这些,正好能补上证据链。”

“好,我现在就去刑警队找他。”谢时昀立刻应下,又叮嘱道,“你自己千万小心,别单独出门。”

“知道了。”

挂了电话,时墨站在院子角落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这条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大一张网,横跨了三个部门,盘根错节数十人,难怪他们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倒卖国家文物。

接下来的两天,案子进展得异常顺利。

被关押在看守所里的周明成,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又交代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

“李队长,我还有个情况要汇报。”周明成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在桌面上碰出轻响,他的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李景坤。

“说。”

“我们这条线……真正的幕后老板,不是钱处长,也不是我。”周明成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是……是另一个人。一个你们都想不到的人。”

李景坤的手顿了一下,目光瞬间锐利起来:“谁?”

周明成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墙上的挂钟都似乎走得慢了。

就在他即将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民警快步走进来,俯身在李景坤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景坤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站起来,深深地看了周明成一眼,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他的顶头上司,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明坤,这个案子,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副局长的表情很复杂,有无奈,也有歉疚,“从现在起,停止所有调查。所有材料封存,上交。”

李景坤愣在原地,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什么?陈局,这个案子牵扯到几十个人,涉案金额上百万,就这么停了?”

“这是命令。”陈副局长把文件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老李,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你手头的材料,全部封存,明天一早有人来取。”

李景坤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抖。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消息传到时墨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李景坤亲自来了工地,脸色铁青,眼圈发黑,一看就是一整夜没睡。他把时墨叫到办公室,关上门,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时墨听完,沉默良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炭火的噼啪声。

【宿主!这也太气人了!这帮人也太无法无天了!怎么办啊?难道就这么算了?】系统气得在她脑子里嗷嗷叫,【我去把幕后那个人的底扒出来!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时墨心里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小七,你知道有句老话怎么说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时墨抬起头, 看向李景坤,目光清明而锐利:“李队,上面叫停这个案子, 说明有人怕了。他越怕, 就越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

李景坤看着她, 眼里的疲惫散了一些:“你的意思是……”

“案子明面上停了, 但我们可以换个方向继续查。”时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他们以为封了材料、收了案卷,就万事大吉了?这条线上牵扯了这么多人,总有人会害怕, 有周明成这种小喽啰, 也有钱处长这种见风使舵的,真到了要掉脑袋的时候, 总有人会怕, 总有人会想戴罪立功。我们等的,就是那个先松口的人。”

李景坤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苦涩, 更多的却是死灰复燃的希望:“时墨, 你才十八, 看事情比我这个干了十几年刑侦的老警察都透。是我钻了牛角尖,光想着硬碰硬,忘了还有迂回的路。”

“李队, 您别夸我了。”时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轻声道,“我就是觉得,坏人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不管他官多大,背后站着谁,偷了国家的东西,害了无辜的人,就该偿命。”

李景坤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时墨一个人。

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熄了,就像他们好不容易撕开的案子口子,眼看着就要被人硬生生堵死。

【宿主!这帮人也太黑了!官大一级压死人是吧?!】系统气得直跺脚。

【不能急。】时墨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冷得可怕,【越急,越容易掉进他的圈套里。他现在就盼着我们乱了阵脚,好抓我们的把柄。】

【那现在怎么办?明面上的路都被封死了,李队那边动不了,我们手里的证据也交不上去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蛀虫逍遥法外吧?】

时墨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热茶。她早就料到,这条线挖得越深,背后的人就越会狗急跳墙,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狠,直接从根上把案子掐了。

可她没料到,对方的杀招,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第二天一早,时墨刚进工地,就看见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子门口,几个穿着中山装、面色严肃的人站在车边,孙教授陪着他们,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看见时墨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拿出证件在她面前亮了一下:“时墨同志你好,我们是文保局纪检组的。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梅先生故居修缮项目存在严重的资金违规问题,还有人举报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倒卖项目文物构件,侵吞国家工程款。现在正式对你进行谈话调查,从现在起,暂停你项目技术负责人的职务,项目全面停工审计,所有图纸、施工记录、资金台账全部就地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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