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新年
新年的第一天，沈砚起得很晚。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线。年年不在床边，顾淮也不在旁边。他躺了一会儿，听着楼下的声音——锅铲碰到锅沿的声响，油在锅里滋滋地冒着泡，年年的爪子在地板上哒哒哒地跑。他下了床走出卧室，年年正蹲在楼梯口仰着头等他，尾巴摇得整只狗都在扭。
“新年快乐，年年。”年年叫了一声，转身跑下楼，沈砚跟在他后面。
厨房里顾淮穿着白T恤和深灰色家居裤，围着那条藏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煎蛋。年年蹲在他脚边仰着头，顾淮低头看了年年一眼没给。
沈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顾淮把火关了，转过身抱着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锅里的煎蛋还没盛出来，年年蹲在厨房门口等，等了一会儿看两个人还抱着，把下巴搁在地板上叹了口气，声音很大。
沈砚笑了。
吃完早餐沈砚去洗碗，顾淮站在旁边擦。年年趴在厨房门口，咪咪也趴在旁边。碗洗完了沈砚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顾淮在他旁边坐下，年年立刻跳上沙发把脑袋搁在沈砚腿上，尾巴慢慢摇着。咪咪也跳上来了在顾淮旁边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
沈砚伸手摸着年年的头。
“顾淮。”“嗯。”“去年你许了什么新年愿望？”“没许。”“为什么？”“愿望不是许的，是做的。”
沈砚想了想——顾淮确实是这样，他不说，他做。他说想养狗，顾淮就找了犬舍。他说想住有大院子的房子，顾淮就找了这套房子。他说想去海边，顾淮就订了机票酒店。他说的每一句话顾淮都记得，都做成了。
“那你今年想做点什么？”“把去年没做完的做完。”“去年什么没做完？”“陪你。”
沈砚把脸埋进年年的毛里。年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主人靠在自己身上，它就很开心，尾巴摇得更欢了。
下午阳光很好，沈砚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顾淮在旁边看书。年年趴在地板上，咪咪睡在沙发扶手上。沈砚翻到去年元旦拍的照片——他和顾淮窝在沙发上，年年还小，咪咪也还小，年年趴在他腿上，咪咪趴在顾淮肩膀上。他把照片点开放大看了很久。
“顾淮，你看去年今天的照片。”顾淮放下书凑过来看了一眼。“年年好小。”“嗯。”“咪咪也好小。”“嗯。”“你也好小。”沈砚瞪了他一眼，“我不小，你才小。”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砚把照片存进“一年又一年”的相册，这个相册里已经有去年元旦、去年春节、去年寒假、去年春天、去年夏天、去年秋天、去年冬天的照片。每一张都是他们。他把手机放下靠在顾淮身上，年年从地上爬起来把头搁在他腿上。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光秃秃的银杏树枝干在灯光下像一幅画。
“顾淮。”“嗯。”“明年今天我们还在看这张照片。”“嗯。”“后年也在。”“嗯。”
沈砚的嘴角弯了起来。年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哼哼声，咪咪也睡着了，尾巴搭在年年身上。
一月过完的时候，沈砚那两篇稿子正式发表了。老人种树的那篇叫《山里的树》，年轻人回老家种地的那篇叫《归去来兮》。周老师把样刊递给他，沈砚翻开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责任编辑”一栏，旁边是那两篇稿子的标题。他看了好几遍。
“不错。”周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沈砚笑了笑。
下班的时候他把样刊装进文件袋，拉链拉好。顾淮的车停在楼下，沈砚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怎么样？”“稿子发了。那两篇，老人种树的，还有回老家种地的。样刊在我包里，回去给你看。”
回到家沈砚把样刊从文件袋里拿出来翻到那一页递给顾淮。顾淮接过去看了很久。沈砚站在旁边等着，顾淮把样刊合上放在茶几上。“好看。”“你还看完了？”“嗯。”
沈砚的眼眶红了，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身上，年年跑过来把下巴搁在沈砚腿上。
二月，春节。
除夕那天沈砚和顾淮回了老家。沈爸在楼下等他们，穿着一件新的深蓝色棉袄，头发染过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年年从车上跳下来跑到沈爸脚边摇着尾巴，沈爸低头摸了摸它的头，“年年又大了。”
上楼的时候沈砚走在爸爸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腰没有以前直了。沈砚的心揪了一下，快步走上去跟他并排。
“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好着呢。”“你走路怎么慢了？”“老了，腿脚不利索了。”沈砚没说话，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沈爸看了他一眼没挣开。
年夜饭是妈妈做的，顾淮在旁边帮忙。沈砚不会做饭，负责摆碗筷。年年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头等，咪咪也蹲在旁边。沈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眼睛一直往厨房那边看。沈砚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经过他面前，“爸，你别看了，进来帮忙。”沈爸站起来走进厨房站在顾淮旁边，“要洗什么？”
顾淮把一把青菜递给他。沈爸接过去站在水池前一片一片地洗，洗得很仔细。沈砚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眼眶红了。
饺子是全家一起包的。沈妈擀皮，沈爸包，沈砚也包，顾淮也在包。沈砚包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放在盖帘上，沈爸看了一眼，“你包的跟你妈年轻时包的一样。”沈妈瞪了他一眼，“我包的哪里不好看了？”“我没说你包的不好看，我说你年轻时候包的跟砚砚现在包的一样。”
“那就是不好看。”
“我没说不好看。”
年年蹲在餐桌下面，下巴搁在沈砚腿上，等了半天没等到饺子，叹了口气。
顾淮包了一个放在盖帘上，圆鼓鼓的，褶子很均匀。沈爸看了那个饺子又看了顾淮一眼，“包得不错。”顾淮点了点头，“叔叔教得好。”沈爸的嘴角弯了一下，沈砚也笑了。
吃完年夜饭沈砚帮妈妈收拾碗筷，顾淮和沈爸坐在客厅喝茶。年年趴在他们中间，咪咪睡在沙发上。
沈砚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沈爸正拿着手机给顾淮看什么。他走过去凑近一看，是去年他发在家庭群里的照片，他和顾淮在海边，两个人站在沙滩上，海浪冲过来。
“爸，你怎么还在看这张？”“你妈让我看的。”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你自己晚上翻来翻去睡不着看手机，别赖我。”
沈爸没说话，把手机收起来了。
窗外的鞭炮声开始响了，年年吓得钻到沙发底下，咪咪也从沙发上跳下来钻进去了。沈砚蹲下来往沙发底下看，年年缩在最里面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绿色的光，咪咪也缩在它旁边。
“年年，咪咪，不怕，是鞭炮。”年年叫了一声，不出来。咪咪也叫了一声，也不出来。顾淮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往沙发底下看。
沈砚偏过头看着顾淮，顾淮也看着他，两个人蹲在沙发前面往底下看一猫一狗。沈砚笑了，顾淮的嘴角也弯了。
“让它们待一会儿。”顾淮说。“嗯。”
两个人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沈爸沈妈已经回房间了，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鞭炮声一阵一阵的，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红的绿的紫的在天空中炸开。沈砚靠在顾淮身上看着烟花。
“顾淮。”“嗯。”“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明年还一起看。”“好。”“后年还一起。”“好。”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顾淮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烟花还在放，声声震耳，阳台上的两个人在这片喧闹里安安静静地站着。
新的一年开始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线。年年不在床边，顾淮也不在旁边。他躺了一会儿，听着楼下的声音——锅铲碰到锅沿的声响，油在锅里滋滋地冒着泡，年年的爪子在地板上哒哒哒地跑。他下了床走出卧室，年年正蹲在楼梯口仰着头等他，尾巴摇得整只狗都在扭。
“新年快乐，年年。”年年叫了一声，转身跑下楼，沈砚跟在他后面。
厨房里顾淮穿着白T恤和深灰色家居裤，围着那条藏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煎蛋。年年蹲在他脚边仰着头，顾淮低头看了年年一眼没给。
沈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顾淮把火关了，转过身抱着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锅里的煎蛋还没盛出来，年年蹲在厨房门口等，等了一会儿看两个人还抱着，把下巴搁在地板上叹了口气，声音很大。
沈砚笑了。
吃完早餐沈砚去洗碗，顾淮站在旁边擦。年年趴在厨房门口，咪咪也趴在旁边。碗洗完了沈砚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顾淮在他旁边坐下，年年立刻跳上沙发把脑袋搁在沈砚腿上，尾巴慢慢摇着。咪咪也跳上来了在顾淮旁边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
沈砚伸手摸着年年的头。
“顾淮。”“嗯。”“去年你许了什么新年愿望？”“没许。”“为什么？”“愿望不是许的，是做的。”
沈砚想了想——顾淮确实是这样，他不说，他做。他说想养狗，顾淮就找了犬舍。他说想住有大院子的房子，顾淮就找了这套房子。他说想去海边，顾淮就订了机票酒店。他说的每一句话顾淮都记得，都做成了。
“那你今年想做点什么？”“把去年没做完的做完。”“去年什么没做完？”“陪你。”
沈砚把脸埋进年年的毛里。年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主人靠在自己身上，它就很开心，尾巴摇得更欢了。
下午阳光很好，沈砚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顾淮在旁边看书。年年趴在地板上，咪咪睡在沙发扶手上。沈砚翻到去年元旦拍的照片——他和顾淮窝在沙发上，年年还小，咪咪也还小，年年趴在他腿上，咪咪趴在顾淮肩膀上。他把照片点开放大看了很久。
“顾淮，你看去年今天的照片。”顾淮放下书凑过来看了一眼。“年年好小。”“嗯。”“咪咪也好小。”“嗯。”“你也好小。”沈砚瞪了他一眼，“我不小，你才小。”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砚把照片存进“一年又一年”的相册，这个相册里已经有去年元旦、去年春节、去年寒假、去年春天、去年夏天、去年秋天、去年冬天的照片。每一张都是他们。他把手机放下靠在顾淮身上，年年从地上爬起来把头搁在他腿上。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光秃秃的银杏树枝干在灯光下像一幅画。
“顾淮。”“嗯。”“明年今天我们还在看这张照片。”“嗯。”“后年也在。”“嗯。”
沈砚的嘴角弯了起来。年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哼哼声，咪咪也睡着了，尾巴搭在年年身上。
一月过完的时候，沈砚那两篇稿子正式发表了。老人种树的那篇叫《山里的树》，年轻人回老家种地的那篇叫《归去来兮》。周老师把样刊递给他，沈砚翻开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责任编辑”一栏，旁边是那两篇稿子的标题。他看了好几遍。
“不错。”周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沈砚笑了笑。
下班的时候他把样刊装进文件袋，拉链拉好。顾淮的车停在楼下，沈砚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怎么样？”“稿子发了。那两篇，老人种树的，还有回老家种地的。样刊在我包里，回去给你看。”
回到家沈砚把样刊从文件袋里拿出来翻到那一页递给顾淮。顾淮接过去看了很久。沈砚站在旁边等着，顾淮把样刊合上放在茶几上。“好看。”“你还看完了？”“嗯。”
沈砚的眼眶红了，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身上，年年跑过来把下巴搁在沈砚腿上。
二月，春节。
除夕那天沈砚和顾淮回了老家。沈爸在楼下等他们，穿着一件新的深蓝色棉袄，头发染过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年年从车上跳下来跑到沈爸脚边摇着尾巴，沈爸低头摸了摸它的头，“年年又大了。”
上楼的时候沈砚走在爸爸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腰没有以前直了。沈砚的心揪了一下，快步走上去跟他并排。
“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好着呢。”“你走路怎么慢了？”“老了，腿脚不利索了。”沈砚没说话，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沈爸看了他一眼没挣开。
年夜饭是妈妈做的，顾淮在旁边帮忙。沈砚不会做饭，负责摆碗筷。年年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头等，咪咪也蹲在旁边。沈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眼睛一直往厨房那边看。沈砚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经过他面前，“爸，你别看了，进来帮忙。”沈爸站起来走进厨房站在顾淮旁边，“要洗什么？”
顾淮把一把青菜递给他。沈爸接过去站在水池前一片一片地洗，洗得很仔细。沈砚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眼眶红了。
饺子是全家一起包的。沈妈擀皮，沈爸包，沈砚也包，顾淮也在包。沈砚包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放在盖帘上，沈爸看了一眼，“你包的跟你妈年轻时包的一样。”沈妈瞪了他一眼，“我包的哪里不好看了？”“我没说你包的不好看，我说你年轻时候包的跟砚砚现在包的一样。”
“那就是不好看。”
“我没说不好看。”
年年蹲在餐桌下面，下巴搁在沈砚腿上，等了半天没等到饺子，叹了口气。
顾淮包了一个放在盖帘上，圆鼓鼓的，褶子很均匀。沈爸看了那个饺子又看了顾淮一眼，“包得不错。”顾淮点了点头，“叔叔教得好。”沈爸的嘴角弯了一下，沈砚也笑了。
吃完年夜饭沈砚帮妈妈收拾碗筷，顾淮和沈爸坐在客厅喝茶。年年趴在他们中间，咪咪睡在沙发上。
沈砚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沈爸正拿着手机给顾淮看什么。他走过去凑近一看，是去年他发在家庭群里的照片，他和顾淮在海边，两个人站在沙滩上，海浪冲过来。
“爸，你怎么还在看这张？”“你妈让我看的。”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你自己晚上翻来翻去睡不着看手机，别赖我。”
沈爸没说话，把手机收起来了。
窗外的鞭炮声开始响了，年年吓得钻到沙发底下，咪咪也从沙发上跳下来钻进去了。沈砚蹲下来往沙发底下看，年年缩在最里面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绿色的光，咪咪也缩在它旁边。
“年年，咪咪，不怕，是鞭炮。”年年叫了一声，不出来。咪咪也叫了一声，也不出来。顾淮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往沙发底下看。
沈砚偏过头看着顾淮，顾淮也看着他，两个人蹲在沙发前面往底下看一猫一狗。沈砚笑了，顾淮的嘴角也弯了。
“让它们待一会儿。”顾淮说。“嗯。”
两个人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沈爸沈妈已经回房间了，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鞭炮声一阵一阵的，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红的绿的紫的在天空中炸开。沈砚靠在顾淮身上看着烟花。
“顾淮。”“嗯。”“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明年还一起看。”“好。”“后年还一起。”“好。”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顾淮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烟花还在放，声声震耳，阳台上的两个人在这片喧闹里安安静静地站着。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