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父母
沈砚开始每周给家里打两次电话。周三晚上一次，周日晚上一次。周三那次简短，问问身体，问问天气，问问吃了什么。周日那次长一些，说说工作，说说年年，说说咪咪。沈爸还是不怎么说，电话都是妈妈接，他在旁边听着。有时候妈妈会把电话递给他，“你跟砚砚说两句。”沈爸接过去，沉默片刻，“吃了吗？”“吃了。”“嗯。”又把电话递回去。沈砚听着电话那头爸爸的声音，眼眶有点红。顾淮坐在旁边看书，没说话，但翻书的手慢了下来。
六月的时候，沈砚接到妈妈的电话，说沈爸要退休了。“下个月就退了，手续都办好了。”沈砚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爸爸退休的事，总觉得爸爸永远在上班，永远在单位，永远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退休了也好，在家休息休息。”妈妈说，“他最近老说累，干不动了。年轻的时候一天干十几个小时都不累，现在不行了。”
沈砚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年年走过来把头搁在他腿上。他摸着年年的头，想的是爸爸真的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走路慢了，现在也要退休了。
顾淮从书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我爸退休了。”顾淮没说话。沈砚靠在他身上，年年把下巴从沈砚腿上挪到顾淮腿上，尾巴慢慢摇着。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沈砚和顾淮回老家。沈爸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新染过，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沈砚注意到他瘦了，衣服有点空荡荡的。沈爸站在楼下等他们，看到车子停下来往前走了两步，没有像以前那样停住，而是走到车旁边伸手摸了摸年年的头。“来了？”“嗯。爸，你瘦了。”“没有，还是那个体重。”沈砚没说话，看着爸爸。
沈妈做了一桌子菜，沈爸吃了两碗饭。沈砚看着他吃，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吃完饭沈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年年趴在他脚边，他低头摸着年年的头。
“爸，退休了习惯吗？”“有什么不习惯的。不用早起，不用开会，不用听领导唠叨。好得很。”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你爸这几天在家把院子里的花全浇死了。以前都是我浇，他说他来，浇了一个星期全死了。”沈爸没说话，沈砚看着爸爸的侧脸，他的嘴角是弯的。
晚上沈砚帮妈妈收拾碗筷，妈妈站在水池边洗碗，沈砚站在旁边擦。“你爸这几天心情不好，嘴上说好得很，心里不好受。干了一辈子突然不干了，不知道干什么。我让他去跟老张下棋，他说不想去；让他去公园遛弯，他说没意思。整天在家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他以前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年轻的时候想学摄影，买了台相机，拍了几次就放着落灰了。上班忙，没时间。”
沈砚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里，“那现在有时间了。”
沈妈看着他，笑了，“你让他学？”
“嗯。我跟他说。”
沈砚从厨房出来走到客厅，在沈爸旁边坐下。年年趴在他们中间，头搁在沈砚腿上。沈砚看了爸爸一眼，电视里在放一个抗战剧，枪炮声很响。沈爸看得入神，沈砚等了一会儿说，“爸，你年轻的时候不是想学摄影吗？现在有时间了，学学呗。”
沈爸没说话，眼睛还盯着电视。沈砚又说了一句，“我有个同事的爸爸退休之后学的摄影，现在拍得可好了，还开过摄影展。”
沈爸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你哪个同事？”“隔壁工位的林姐，她爸退休之后学的。”
沈爸沉默了一会儿，“学那个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高兴就行。你高兴就行。”
沈爸没说话，但沈砚注意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沈砚躺在床上给顾淮讲爸爸的事。“我爸年轻的时候想学摄影，买了台相机，后来忙就没学了。”顾淮想了想，“你爸那个相机还在吗？”“不知道，应该在吧。我妈说放着落灰了。”“下次带过来，我看看还能不能用。”
沈砚翻了个身面对他，顾淮伸手把他拉进怀里。“顾淮。”“嗯。”“你对我爸比我对你爸好。”
顾淮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爸也是我爸。”
七月下旬，沈爸的相机找到了。沈妈在柜子最里面翻出来的，一个黑色的皮包，拉链都锈住了。沈爸接过去用力拉开，里面是一台旧相机，镜头上有灰，机身有些划痕。沈爸拿着相机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沈砚拍了张照片发给顾淮，“我爸的相机找到了。”顾淮回了一个句号。
周末沈砚和顾淮回去的时候，顾淮把那台相机拿起来看了看。“镜头还能用，机身也没什么大问题。清理一下就行。”
沈爸站在旁边看着顾淮摆弄那台旧相机，表情有些紧张。顾淮把相机装好，试拍了一张——窗外的桂花树。他把相机递给沈爸，沈爸接过去看着屏幕上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
“还行。”沈爸说。
沈砚凑过去看，拍得有点糊，桂花树的轮廓模模糊糊的。但他没说出来。
“爸，你多练练，肯定越拍越好。”
沈爸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走到阳台上又拍了一张。拍的是楼下的老槐树，还是有点糊。沈砚站在他身后看着，沈爸又拍了一张，这次手稳了一些。
沈砚笑了。
夏天快要过完的时候，沈爸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照片——院子里的桂花树，拍得很清楚，叶子绿得发亮。沈妈在下面发了一串大拇指，沈砚也发了一串，顾淮也发了一串。沈爸没有回复，但沈砚知道他一定看到了，因为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张——年年趴在沙发底下，只露一个脑袋。
沈砚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放进“一年又一年”的相册。他靠在顾淮身上，年年趴在他脚边，咪咪睡在年年旁边。
“顾淮。”“嗯。”“我爸退休了，开始学摄影了。”“嗯。”“我妈说最近话多了。”
顾淮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比上个月更绿了。沈砚在顾淮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六月的时候，沈砚接到妈妈的电话，说沈爸要退休了。“下个月就退了，手续都办好了。”沈砚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爸爸退休的事，总觉得爸爸永远在上班，永远在单位，永远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退休了也好，在家休息休息。”妈妈说，“他最近老说累，干不动了。年轻的时候一天干十几个小时都不累，现在不行了。”
沈砚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年年走过来把头搁在他腿上。他摸着年年的头，想的是爸爸真的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走路慢了，现在也要退休了。
顾淮从书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我爸退休了。”顾淮没说话。沈砚靠在他身上，年年把下巴从沈砚腿上挪到顾淮腿上，尾巴慢慢摇着。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沈砚和顾淮回老家。沈爸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新染过，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沈砚注意到他瘦了，衣服有点空荡荡的。沈爸站在楼下等他们，看到车子停下来往前走了两步，没有像以前那样停住，而是走到车旁边伸手摸了摸年年的头。“来了？”“嗯。爸，你瘦了。”“没有，还是那个体重。”沈砚没说话，看着爸爸。
沈妈做了一桌子菜，沈爸吃了两碗饭。沈砚看着他吃，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吃完饭沈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年年趴在他脚边，他低头摸着年年的头。
“爸，退休了习惯吗？”“有什么不习惯的。不用早起，不用开会，不用听领导唠叨。好得很。”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你爸这几天在家把院子里的花全浇死了。以前都是我浇，他说他来，浇了一个星期全死了。”沈爸没说话，沈砚看着爸爸的侧脸，他的嘴角是弯的。
晚上沈砚帮妈妈收拾碗筷，妈妈站在水池边洗碗，沈砚站在旁边擦。“你爸这几天心情不好，嘴上说好得很，心里不好受。干了一辈子突然不干了，不知道干什么。我让他去跟老张下棋，他说不想去；让他去公园遛弯，他说没意思。整天在家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他以前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年轻的时候想学摄影，买了台相机，拍了几次就放着落灰了。上班忙，没时间。”
沈砚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里，“那现在有时间了。”
沈妈看着他，笑了，“你让他学？”
“嗯。我跟他说。”
沈砚从厨房出来走到客厅，在沈爸旁边坐下。年年趴在他们中间，头搁在沈砚腿上。沈砚看了爸爸一眼，电视里在放一个抗战剧，枪炮声很响。沈爸看得入神，沈砚等了一会儿说，“爸，你年轻的时候不是想学摄影吗？现在有时间了，学学呗。”
沈爸没说话，眼睛还盯着电视。沈砚又说了一句，“我有个同事的爸爸退休之后学的摄影，现在拍得可好了，还开过摄影展。”
沈爸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你哪个同事？”“隔壁工位的林姐，她爸退休之后学的。”
沈爸沉默了一会儿，“学那个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高兴就行。你高兴就行。”
沈爸没说话，但沈砚注意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沈砚躺在床上给顾淮讲爸爸的事。“我爸年轻的时候想学摄影，买了台相机，后来忙就没学了。”顾淮想了想，“你爸那个相机还在吗？”“不知道，应该在吧。我妈说放着落灰了。”“下次带过来，我看看还能不能用。”
沈砚翻了个身面对他，顾淮伸手把他拉进怀里。“顾淮。”“嗯。”“你对我爸比我对你爸好。”
顾淮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爸也是我爸。”
七月下旬，沈爸的相机找到了。沈妈在柜子最里面翻出来的，一个黑色的皮包，拉链都锈住了。沈爸接过去用力拉开，里面是一台旧相机，镜头上有灰，机身有些划痕。沈爸拿着相机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沈砚拍了张照片发给顾淮，“我爸的相机找到了。”顾淮回了一个句号。
周末沈砚和顾淮回去的时候，顾淮把那台相机拿起来看了看。“镜头还能用，机身也没什么大问题。清理一下就行。”
沈爸站在旁边看着顾淮摆弄那台旧相机，表情有些紧张。顾淮把相机装好，试拍了一张——窗外的桂花树。他把相机递给沈爸，沈爸接过去看着屏幕上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
“还行。”沈爸说。
沈砚凑过去看，拍得有点糊，桂花树的轮廓模模糊糊的。但他没说出来。
“爸，你多练练，肯定越拍越好。”
沈爸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走到阳台上又拍了一张。拍的是楼下的老槐树，还是有点糊。沈砚站在他身后看着，沈爸又拍了一张，这次手稳了一些。
沈砚笑了。
夏天快要过完的时候，沈爸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照片——院子里的桂花树，拍得很清楚，叶子绿得发亮。沈妈在下面发了一串大拇指，沈砚也发了一串，顾淮也发了一串。沈爸没有回复，但沈砚知道他一定看到了，因为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张——年年趴在沙发底下，只露一个脑袋。
沈砚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放进“一年又一年”的相册。他靠在顾淮身上，年年趴在他脚边，咪咪睡在年年旁边。
“顾淮。”“嗯。”“我爸退休了，开始学摄影了。”“嗯。”“我妈说最近话多了。”
顾淮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比上个月更绿了。沈砚在顾淮的怀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