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立春之后

过年回来的第一个周末,沈砚发现院子里的桂花树冒新芽了。很小,嫩绿色,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像一小撮一小撮的星星。年年也发现了,蹲在树下仰着头看,尾巴在草地上扫来扫去。沈砚走过去蹲在它旁边,也仰着头看。

“年年,春天来了。”年年叫了一声。

咪咪也走过来了,蹲在年年旁边。沈砚伸手摸了摸咪咪的头,又摸了摸年年的头,站起来走进屋里。顾淮在沙发上看书,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身上。

“桂花树冒新芽了。”“嗯。”“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嗯。”“年年也是去年这个时候来的。”

顾淮翻了一页书。沈砚靠着他,想起年年刚来的时候,小小一团金色的毛线球趴在顾淮手心里,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张一张地找奶喝。现在它是一只快四岁的大狗了,嘴边冒出了白毛,跑不快了,跳不高了,但还趴在他脚边,头还搁在他腿上。

“顾淮。”“嗯。”“年年四岁了。”“嗯。”“时间过得快。”

“嗯。”

沈砚没再说话,靠在顾淮身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像钟摆。

二月下旬,沈砚负责的栏目新一期出版了。他现在已经很稳了,稿子一篇一篇看,报告一篇一篇写,周老师说他是年轻的老编辑。沈砚笑了笑,实习生叫他沈老师的时候也不会再愣了一下。

下班的时候顾淮的车停在楼下,沈砚拉开车门坐进去,靠着腰靠舒了一口气。

“今天怎么样?”“挺好的。栏目出了,周老师说我是年轻的老编辑。”“你就是老编辑。”“我才干了不到两年。”“干了两年就是老编辑。”

沈砚看着顾淮的侧脸——他三十一了,还跟二十多岁的时候一样好看。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打在他脸上,轮廓还是那样分明。顾淮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了他一眼。沈砚移开目光看着窗外。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沈砚接到沈爸的电话。“砚砚,你妈让我问你,顾淮颈椎最近怎么样?”“好多了,一直在用小程序。他让我谢谢你。”“嗯。”沈爸顿了一下,“你妈还让我问你,你腰怎么样了?”

沈砚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没事了,早好了。”“你妈说让你注意身体,别久坐。上次买的那个腰靠还在用吗?”“在用。”“嗯。你妈说顾淮那个人,有什么事不说,你多问问他。”

挂了电话沈砚坐在沙发上,年年走过来把头搁在他腿上。沈砚摸着她的头,顾淮从书房走出来。

“你爸电话?”“嗯。问你颈椎,问我腰,还说让我多问问你。”“问我什么?”“问你有什么事不说。”

顾淮看着他,“我没什么不说。”“你什么事都不说。颈椎不好不说,累了不说,在楼下等久了不说。我妈都看出来了,她说你这个人有什么事不说,让沈砚多问问你。”

顾淮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沈砚靠在他身上。

“那你问我。”顾淮说。“你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没有。”“工作累不累?”“不累。”“在楼下等我很久了?”“不久。”

沈砚从他身上起来看着他,顾淮的表情很平静。沈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骗人。”“哪里骗了?”“你说不久,肯定很久。我下楼的时候看到你车顶上又有树叶了,你停在桂花树下面了,桂花树落叶,你停了多久才会有树叶落在车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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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看着他,没说话。沈砚的眼眶红了。“你每次都骗我。颈椎不好不说,累了不说,等我很久了也不说。你什么都不说。”

“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是大事?你生病了才是大事?你累倒了才是大事?你不说,等你累倒了我才知道,那才是大事。”

顾淮伸手帮他擦眼泪。沈砚偏头躲开了,顾淮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放下来。

年年蹲在两个人脚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尾巴不摇了。咪咪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过来蹲在年年旁边。

沈砚站起来走进书房,关上了门。年年跟过来蹲在门口,尾巴慢慢摇着。顾淮站在客厅看着它,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推开门。

沈砚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是没写完的审稿报告。顾淮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沈砚没回头,顾淮弯腰从背后抱住他。

“以后不骗了。”

“你每次都说以后不骗了。上次说你生日的事,也说不骗了,还是骗。说等我不久,车顶上都有树叶了。那树叶不是桂花的,是银杏的。银杏早就落完了,那树叶是去年的,被风吹上去的。”

顾淮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沈砚低下头,“你又在骗我。银杏叶秋天就落完了,冬天就没了,现在是春天。哪来的去年的树叶?”

顾淮没说话。沈砚的眼泪掉在键盘上。

“沈砚。”“嗯。”“我下次不等在桂花树下面了,等在没有树的地方。”“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没说实话。以后没说实话的,你问我,我就说。”

沈砚转过身看着他,顾淮的眼眶也有点红。沈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顾淮握住他摸脸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年年走进来,把下巴搁在沈砚腿上。沈砚低头看着它,“年年,你爸承认错误了。”年年歪了歪头。“他以前都不承认的。”年年舔了舔他的手。咪咪也走进来了,蹲在年年旁边。沈砚伸手摸了摸咪咪的头。

窗外的天快黑了。沈砚靠在顾淮身上,两个人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你以后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好。”“累了要说,不舒服要说,等久了要说。什么都要说。”“好。”

“你每次都说好。”

“这次真的好。”

沈砚把脸埋进他胸口。春天来了,桂花树冒新芽了,年年又大了一岁,顾淮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也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说。年年趴在他们脚边,尾巴慢慢摇着。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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