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中秋

中秋前一天,沈砚和顾淮回了老家。年年蹲在车后座上,头搁在顾淮肩膀上,尾巴慢慢摇着。路边有人开始卖月饼了,花花绿绿的招牌一个接一个。沈砚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顾淮,你爱吃月饼吗?”“不爱。”“为什么?”“太甜。”“你喝全糖奶茶不说甜,吃月饼说甜。”顾淮没说话。沈砚的嘴角弯了一下。

年年从后座把头伸到前面来,搁在沈砚肩膀上,舔了舔他的耳朵。沈砚偏头躲了一下,“年年,别舔。”年年不舔了,把头搁在他肩上。顾淮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到家的时候,沈爸在楼下等。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袖,头发新染过,路灯下看起来精神了一些。年年从车上跳下来扑到沈爸腿上,沈爸低头摸着它的头,“年年,又大了。”“爸,等多久了?”“刚到。”沈妈从楼上窗户探出头来,“你爸等了一个多小时了,我说在屋里等,他非要下去。”沈爸没说话。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爸。”“嗯。”“上楼吧。”沈爸转身往楼上走,年年跟在他脚边,尾巴摇着。

沈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排骨莲藕汤,还有一盘月饼,切好了摆在盘子里,五仁的、蛋黄的、豆沙的。年年蹲在餐桌下面把下巴搁在沈爸腿上,沈爸夹了一块排骨把骨头剔掉,肉放在手心里递下去,年年舌头一卷没了。

吃完饭沈砚帮妈妈收拾碗筷,顾淮和沈爸坐在客厅喝茶。年年趴在沈爸脚边,咪咪睡在沙发上。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大,挂在楼顶上面。

“砚砚,你爸今天高兴。”沈妈站在水池边洗碗。“看出来了。”“你们回来了,年年回来了,他就高兴。昨天把家里擦了好几遍,说年年回来要在地上打滚,地上不能脏。我说年年不在家打滚,它老了,不打滚了。他说那也要擦。”沈砚低着头擦碗。

“你爸最近记性不太好了。上次出门忘了带钥匙,在楼下站了半天。前天忘了关煤气,我回来发现火还开着。他不让我跟你说,说不是什么大事。我说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他说不会的。”

沈砚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里。“妈,带爸去医院看看。”“他说不去,说老了都这样。你帮我说说他,他听你的。”

晚上沈砚躺在那张一米五的床上,顾淮躺在他旁边,脚又露在外面了。沈砚从床尾拉过毯子搭在他脚上。“我妈说我爸记性不太好了,出门忘带钥匙,还忘了关煤气。”顾淮把他拉进怀里,“明天跟你爸聊聊。”“嗯。”

窗外的月亮很圆。年年和咪咪不在,它们在客厅陪沈爸沈妈。

第二天早上,沈砚在阳台上找到沈爸。沈爸站在那里看着楼下的桂花树,桂花开得正好,满树金黄。

“爸。”“嗯。”“你最近记性不好?”

沈爸没说话,看着楼下的桂花树。

“我妈跟我说了。忘带钥匙,忘关煤气。去医院看看。”

“不用。老了都这样。”

沈砚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桂花树。“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什么都记得。我小时候的事你都记得。我哪年上的学,哪年毕业的,哪年参加的工作,你都记得。你现在忘带钥匙,忘关煤气。你不去看,以后连我的事也忘了。”

沈爸没说话。风吹过来,桂花落了几朵。

“下周我陪你去。”沈砚说。

沈爸沉默了很久,“嗯。”

沈砚伸出手从背后抱了抱他。沈爸的身体僵了一下,这次没有推开,站了几秒。

年年从屋里跑出来蹲在两个人脚边,仰着头看他们。

沈砚松开爸爸,低头看着年年。年年歪着头,尾巴慢慢摇着。

上午,沈爸拿着相机在院子里拍年年。年年蹲在桂花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它身上。沈爸蹲下来拍了几张,站起来又拍了几张。

“年年,看这里。”年年看着镜头,尾巴摇了一下。快门声响了。

沈砚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幕。顾淮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你爸今天话少。”“嗯。”“你跟他说了?”“说了。他答应了,下周去医院。”顾淮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年年从树下站起来走到阳台下面仰头看着他们,尾巴摇着。

下午,沈砚和顾淮要回去了。沈妈又开始往袋子里装东西——卤好的牛肉、炸好的丸子、自己做的腊肠、冻好的饺子,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年年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沈妈低头看着它,“年年,这些你不能吃,太咸了。下次给你炖骨头。”年年叫了一声。

沈爸站在阳台上,背着手看楼下的桂花树。沈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爸,我们回去了。下周来接你。”“嗯。”

沈砚看着他,没抱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上了车,年年趴在后座上,头搁在顾淮肩膀上。车子驶出小区,沈砚从车窗往外看。沈妈站在楼下,沈爸也下来了,站在沈妈旁边。沈砚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拐过街角看不见了。他转回头靠着座椅。

“顾淮。”“嗯。”“我爸答应了。”

“嗯。”

车子开上了高速。年年睡着了,咪咪也睡着了。沈砚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田野从车窗外掠过,稻子黄了,快要收割了。秋天了。他想起小时候爸爸带他去看收割,把他举过头顶,让他看得更远。现在他比爸爸高了,爸爸老了,记性也不好了。但还站在那里。还站在那里等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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