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温泉
寒假的第十八天，顾淮说要带沈砚出去玩。沈砚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去哪？”
“温泉。”
沈砚愣了一下，“温泉？现在？”
“嗯。订好了，明天出发，住一晚。”
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钟，“你什么时候订的？怎么不跟我说？”
“昨天。想给你个惊喜。”
沈砚把手机扔到一边，扑过去抱住他，“什么惊喜，你这是先斩后奏。”顾淮接住他，手搭在他腰上，“那你去不去？”
“去。”沈砚把脸埋在他胸口，“当然去。”
咪咪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跑到两个人脚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叫了一声。沈砚低头看着它，“咪咪，你去不去？”
咪咪又叫了一声。
“它说去。”沈砚说。
“宠物不能进温泉。”
咪咪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不少，像是在抗议。“它生气了。”沈砚笑了，蹲下来摸了摸咪咪的头，“咪咪，你在家看家，明天就回来。回来给你吃猫条。”
咪咪甩了甩尾巴，叫了一声，不知道是同意了还是在骂人。
第二天早上，沈砚破天荒地比顾淮醒得早。他轻手轻脚地从顾淮怀里钻出来，去洗漱、换衣服，等收拾好了才回来推顾淮的肩膀。“起床了，顾淮，今天要出去玩。”
顾淮睁开眼睛看着他。沈砚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浅灰色的毛呢外套，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顾淮看了他两秒钟，“好看。”
沈砚的耳朵红了，“你还没起呢，知道什么好看。”
“知道你好看。”
沈砚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快去洗漱，早餐已经做好了。我做的，你不许说不好吃。”
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去洗漱了。沈砚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他刮胡子，下巴涂满泡沫，拿着剃须刀一下一下地刮着。沈砚看了好一会儿，“你刮胡子也好看。”
顾淮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两个人吃完早餐，沈砚把咪咪的粮和水加满，又开了个罐头。“咪咪，你在家乖乖的，明天就回来。”
咪咪埋头吃罐头，没空理他。
两个人上了车。沈砚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天蓝得透亮，云白得像棉花糖。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建筑越来越矮，山越来越多。沈砚把座椅调低了一点，半躺着，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顾淮。”他叫他。
“嗯。”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去泡温泉？”
“你说寒假想去暖和的地方。”
沈砚想了一下，那是考试周的时候说的话。他说寒假想去暖和的地方，不想坐飞机，想带咪咪一起去。顾淮都记着。咪咪不能去，但暖和的地方还是可以去的。
“你还记着呢。”沈砚说。
“你说过的话都记着。”
沈砚伸手握住了顾淮放在档把上的手。顾淮的手指动了动，反扣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开了两个多小时，车子驶入了一条山路。两边都是树，叶子落光了，但树枝上挂着一些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沈砚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好漂亮。”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
“来过一次。”
“跟谁？”
“自己。”
沈砚转头看着他。顾淮的侧脸很平静，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沈砚想象他一个人开车走在这条山路上的样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跟他抢零食，没有人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取暖。
“以后我陪你。”沈砚说。
顾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好。”
温泉酒店在半山腰，是一栋日式的建筑，灰色的瓦，木制的大门，门口种着几棵竹子。沈砚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前台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穿着和服，说话轻声细语的。
“顾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过去。”
她带着两个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庭院，有假山、流水、几棵松树。雪还没有化完，薄薄地覆在石头上。沈砚走得很慢，东看西看。顾淮走在他旁边，也不催他。
房间很大，地上铺着榻榻米，中间有一张矮桌，桌上摆着茶壶和茶杯。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小院子，有一个私汤，石头砌的，冒着热气。
沈砚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温泉，“这水是热的？”
“温泉。”
“我摸摸。”他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很热。
“晚上泡。”顾淮说。
“现在不能泡吗？”
“先吃饭。”
两个人去餐厅吃了午饭。怀石料理，一道一道地上，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但分量很小。沈砚吃完了看着空盘子，“没饱。”
顾淮把自己还没动的那份天妇罗推到他面前，“你吃。”
“你也没饱。”
“我够了。”
沈砚看了看他的盘子，根本没怎么动。“你每次都说够了。”沈砚夹了一块天妇罗递到他嘴边，“张嘴。”
顾淮看着他，张嘴吃了。
“好吃吗？”
“好吃。”
“那再吃一块。”又夹了一块。
顾淮又吃了。两个人在餐厅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所有的菜。服务员来收盘子的时候，沈砚的耳朵红红的，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下午两个人在酒店周围逛了逛。有一条小路通往后山，路两边是竹林，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地响。沈砚走在前面，顾淮跟在后面。
“顾淮，你走过这条路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走到哪？”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沈砚停下来，转身看着他。顾淮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深灰色的大衣，站在竹林里，背景是绿色的竹子和白色的雪。沈砚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你又在偷拍。”顾淮说。
“光明正大地拍。”
“给我看看。”沈砚把手机递给他。照片里的顾淮站在竹林中间，很高，很冷，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好看吗？”沈砚问。
顾淮看着照片，“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我拍得这么好。”
“我说我长得还行。”
沈砚瞪了他一眼，把手机抢回来，“你长得还行，我拍得也好。”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他拉过来，两个人一起往前走。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了一会儿，路到了尽头，是一个小观景台，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山一座连着一座，最远的那个山顶上有白色的雪。沈砚站在栏杆前，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但是很干净。
“顾淮。”他叫他。
“嗯。”
“这里好安静。”
“嗯。”
“以后每年寒假都来，好不好？”
“好。”
“住同一个房间，泡同一个温泉。”
“好。”
沈砚转过身，看着他。顾淮站在他身后，风把围巾吹起来。沈砚伸手拉住了围巾的末端，朝自己的方向拉了拉。顾淮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步。
沈砚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胡茬有点扎，但沈砚不在乎，又亲了一下。“你亲起来像在啄米。”顾淮说。
“你才像啄米。”
沈砚转身往回走。顾淮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印一前一后印在雪地上。
晚上回到房间，换上了酒店准备的浴衣。沈砚的浴衣是浅灰色的，顾淮的是深灰色的。沈砚看着两个人的浴衣，“又是情侣款。”
“凑巧。”
“你每次都说是凑巧。”
顾淮没有回答，嘴角弯了一下。
院子里的私汤冒着热气，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沈砚先下去，舒了一口气。顾淮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对面泡在温泉里，水面上浮着一个小小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壶清酒和两个杯子。
沈砚趴在池子边，看着院子里的风景。天已经全黑了，月亮升起来，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几棵竹子在月光下很安静。
沈砚拿过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顾淮，一杯自己端着。他端着酒杯，但是没有喝，而是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顾淮。”他叫他。
“嗯。”
“你上次泡温泉是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跟谁？”
“自己。”
沈砚看着他。热气模糊了顾淮的轮廓，但他能看到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水里的月亮。
“以后每次都有我。”沈砚说。
顾淮看着他，没有笑，但眼神很温柔。他端起酒杯，沈砚也端起酒杯，两个人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很清脆，在安静的夜晚传得很远。
沈砚喝了一小口，酒有点辣，皱着眉头咽下去了。顾淮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沈砚从池子这边挪到他那边，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在温泉里靠着，谁都没说话。温泉水热热的，空气凉凉的，月亮在头顶上挂着。
“顾淮。”沈砚叫他。
“嗯。”
“等我们老了还来泡温泉。”
“好。”
“那时候你可能有白头发了。”
“你也可能有了。”
沈砚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肯定比你晚长白头发，我比你年轻八岁。”
顾淮看着他，“嗯，你年轻。”
沈砚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笑意，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不许笑。老了就是老了。”
“没笑。”但顾淮的声音里还在笑。
沈砚瞪了他一眼，也笑了。两个人泡了很久，泡到手指都皱了才出来。换上浴衣，头发还没干，沈砚趴在榻榻米上，顾淮用毛巾帮他擦头发。动作很轻很慢，一点一点地把水分吸干。沈砚趴着，闭着眼睛，都快睡着了。
“好了。”顾淮把毛巾放到一边。沈砚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浴衣的领口散开了，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的皮肤。顾淮看了一眼，移开了视线，沈砚伸手拉住他的浴衣领子，把他拉向自己。“今天很开心。”沈砚说。
顾淮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也是。”
沈砚笑了，拉着他倒在榻榻米上。被子很软很厚，两个人面对面躺着，鼻尖快要碰到鼻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沈砚能看到顾淮眼睛里的光。顾淮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顺着他的额头滑到太阳穴，停在耳侧，掌根贴着他的脸颊，拇指在他耳后轻轻蹭了蹭。沈砚闭上了眼睛。
“顾淮。”他轻声叫他。
“嗯。”
“这家酒店的隔音好吗？”
顾淮的手指停了一下，“不知道。”
“你订的时候没看评论吗？”
“没有。”
沈砚睁开眼睛看着他，“那你看看。”
顾淮没有看手机，没有看评论。他低下头，在沈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沈砚感觉到他的嘴唇从额头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
沈砚的手指攥住了顾淮的浴衣领子。
窗户没有关严，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着。月光也跟进来，在地上画出银白色的方块。院子里的温泉水还在冒着热气，缓缓升起来，散在空气里。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水声，可能是溪流，可能是风。
沈砚闭着眼睛，感觉到顾淮的嘴唇、顾淮的手、顾淮的体温。顾淮今天比平时更慢，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在温水里慢慢舒展的茶叶。沈砚的呼吸被他带得也慢了下来。
两个人在月光下慢悠悠地吻着，像是在泡温泉。
顾淮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低的，“这家酒店的隔音，应该不错。”
沈砚的嘴角弯了起来。
（此处省略一段描写）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砚趴在顾淮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顾淮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哄小孩睡觉。
“顾淮。”沈砚的声音闷闷的。
“嗯。”
“以后每年都来。”
“好。”
“不许骗人。”
“不骗人。”
沈砚在他胸口蹭了蹭，闭上眼睛。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照着竹林，照着温泉冒出的热气。溪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沈砚在顾淮的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搭在他腰上，脸贴着他的颈窝。顾淮的下巴抵在他头顶。
“沈砚。”顾淮叫他。
“嗯。”
“寒假还有十二天。”
沈砚笑了，声音从他的胸口闷闷地传上来，“你也在数日子。”
“嗯。”
“那我们一天一天地过。”沈砚说，“每一天都过得很慢。”
“好。”
沈砚闭着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温泉。”
沈砚愣了一下，“温泉？现在？”
“嗯。订好了，明天出发，住一晚。”
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钟，“你什么时候订的？怎么不跟我说？”
“昨天。想给你个惊喜。”
沈砚把手机扔到一边，扑过去抱住他，“什么惊喜，你这是先斩后奏。”顾淮接住他，手搭在他腰上，“那你去不去？”
“去。”沈砚把脸埋在他胸口，“当然去。”
咪咪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跑到两个人脚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叫了一声。沈砚低头看着它，“咪咪，你去不去？”
咪咪又叫了一声。
“它说去。”沈砚说。
“宠物不能进温泉。”
咪咪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不少，像是在抗议。“它生气了。”沈砚笑了，蹲下来摸了摸咪咪的头，“咪咪，你在家看家，明天就回来。回来给你吃猫条。”
咪咪甩了甩尾巴，叫了一声，不知道是同意了还是在骂人。
第二天早上，沈砚破天荒地比顾淮醒得早。他轻手轻脚地从顾淮怀里钻出来，去洗漱、换衣服，等收拾好了才回来推顾淮的肩膀。“起床了，顾淮，今天要出去玩。”
顾淮睁开眼睛看着他。沈砚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浅灰色的毛呢外套，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顾淮看了他两秒钟，“好看。”
沈砚的耳朵红了，“你还没起呢，知道什么好看。”
“知道你好看。”
沈砚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快去洗漱，早餐已经做好了。我做的，你不许说不好吃。”
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去洗漱了。沈砚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他刮胡子，下巴涂满泡沫，拿着剃须刀一下一下地刮着。沈砚看了好一会儿，“你刮胡子也好看。”
顾淮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两个人吃完早餐，沈砚把咪咪的粮和水加满，又开了个罐头。“咪咪，你在家乖乖的，明天就回来。”
咪咪埋头吃罐头，没空理他。
两个人上了车。沈砚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天蓝得透亮，云白得像棉花糖。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建筑越来越矮，山越来越多。沈砚把座椅调低了一点，半躺着，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顾淮。”他叫他。
“嗯。”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去泡温泉？”
“你说寒假想去暖和的地方。”
沈砚想了一下，那是考试周的时候说的话。他说寒假想去暖和的地方，不想坐飞机，想带咪咪一起去。顾淮都记着。咪咪不能去，但暖和的地方还是可以去的。
“你还记着呢。”沈砚说。
“你说过的话都记着。”
沈砚伸手握住了顾淮放在档把上的手。顾淮的手指动了动，反扣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开了两个多小时，车子驶入了一条山路。两边都是树，叶子落光了，但树枝上挂着一些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沈砚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好漂亮。”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
“来过一次。”
“跟谁？”
“自己。”
沈砚转头看着他。顾淮的侧脸很平静，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沈砚想象他一个人开车走在这条山路上的样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跟他抢零食，没有人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取暖。
“以后我陪你。”沈砚说。
顾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好。”
温泉酒店在半山腰，是一栋日式的建筑，灰色的瓦，木制的大门，门口种着几棵竹子。沈砚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前台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穿着和服，说话轻声细语的。
“顾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过去。”
她带着两个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庭院，有假山、流水、几棵松树。雪还没有化完，薄薄地覆在石头上。沈砚走得很慢，东看西看。顾淮走在他旁边，也不催他。
房间很大，地上铺着榻榻米，中间有一张矮桌，桌上摆着茶壶和茶杯。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小院子，有一个私汤，石头砌的，冒着热气。
沈砚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温泉，“这水是热的？”
“温泉。”
“我摸摸。”他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很热。
“晚上泡。”顾淮说。
“现在不能泡吗？”
“先吃饭。”
两个人去餐厅吃了午饭。怀石料理，一道一道地上，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但分量很小。沈砚吃完了看着空盘子，“没饱。”
顾淮把自己还没动的那份天妇罗推到他面前，“你吃。”
“你也没饱。”
“我够了。”
沈砚看了看他的盘子，根本没怎么动。“你每次都说够了。”沈砚夹了一块天妇罗递到他嘴边，“张嘴。”
顾淮看着他，张嘴吃了。
“好吃吗？”
“好吃。”
“那再吃一块。”又夹了一块。
顾淮又吃了。两个人在餐厅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所有的菜。服务员来收盘子的时候，沈砚的耳朵红红的，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下午两个人在酒店周围逛了逛。有一条小路通往后山，路两边是竹林，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地响。沈砚走在前面，顾淮跟在后面。
“顾淮，你走过这条路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走到哪？”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沈砚停下来，转身看着他。顾淮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深灰色的大衣，站在竹林里，背景是绿色的竹子和白色的雪。沈砚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你又在偷拍。”顾淮说。
“光明正大地拍。”
“给我看看。”沈砚把手机递给他。照片里的顾淮站在竹林中间，很高，很冷，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好看吗？”沈砚问。
顾淮看着照片，“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我拍得这么好。”
“我说我长得还行。”
沈砚瞪了他一眼，把手机抢回来，“你长得还行，我拍得也好。”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他拉过来，两个人一起往前走。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了一会儿，路到了尽头，是一个小观景台，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山一座连着一座，最远的那个山顶上有白色的雪。沈砚站在栏杆前，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但是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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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他叫他。
“嗯。”
“这里好安静。”
“嗯。”
“以后每年寒假都来，好不好？”
“好。”
“住同一个房间，泡同一个温泉。”
“好。”
沈砚转过身，看着他。顾淮站在他身后，风把围巾吹起来。沈砚伸手拉住了围巾的末端，朝自己的方向拉了拉。顾淮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步。
沈砚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胡茬有点扎，但沈砚不在乎，又亲了一下。“你亲起来像在啄米。”顾淮说。
“你才像啄米。”
沈砚转身往回走。顾淮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印一前一后印在雪地上。
晚上回到房间，换上了酒店准备的浴衣。沈砚的浴衣是浅灰色的，顾淮的是深灰色的。沈砚看着两个人的浴衣，“又是情侣款。”
“凑巧。”
“你每次都说是凑巧。”
顾淮没有回答，嘴角弯了一下。
院子里的私汤冒着热气，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沈砚先下去，舒了一口气。顾淮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对面泡在温泉里，水面上浮着一个小小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壶清酒和两个杯子。
沈砚趴在池子边，看着院子里的风景。天已经全黑了，月亮升起来，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几棵竹子在月光下很安静。
沈砚拿过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顾淮，一杯自己端着。他端着酒杯，但是没有喝，而是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顾淮。”他叫他。
“嗯。”
“你上次泡温泉是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跟谁？”
“自己。”
沈砚看着他。热气模糊了顾淮的轮廓，但他能看到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水里的月亮。
“以后每次都有我。”沈砚说。
顾淮看着他，没有笑，但眼神很温柔。他端起酒杯，沈砚也端起酒杯，两个人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很清脆，在安静的夜晚传得很远。
沈砚喝了一小口，酒有点辣，皱着眉头咽下去了。顾淮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沈砚从池子这边挪到他那边，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在温泉里靠着，谁都没说话。温泉水热热的，空气凉凉的，月亮在头顶上挂着。
“顾淮。”沈砚叫他。
“嗯。”
“等我们老了还来泡温泉。”
“好。”
“那时候你可能有白头发了。”
“你也可能有了。”
沈砚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肯定比你晚长白头发，我比你年轻八岁。”
顾淮看着他，“嗯，你年轻。”
沈砚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笑意，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不许笑。老了就是老了。”
“没笑。”但顾淮的声音里还在笑。
沈砚瞪了他一眼，也笑了。两个人泡了很久，泡到手指都皱了才出来。换上浴衣，头发还没干，沈砚趴在榻榻米上，顾淮用毛巾帮他擦头发。动作很轻很慢，一点一点地把水分吸干。沈砚趴着，闭着眼睛，都快睡着了。
“好了。”顾淮把毛巾放到一边。沈砚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浴衣的领口散开了，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的皮肤。顾淮看了一眼，移开了视线，沈砚伸手拉住他的浴衣领子，把他拉向自己。“今天很开心。”沈砚说。
顾淮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也是。”
沈砚笑了，拉着他倒在榻榻米上。被子很软很厚，两个人面对面躺着，鼻尖快要碰到鼻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沈砚能看到顾淮眼睛里的光。顾淮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顺着他的额头滑到太阳穴，停在耳侧，掌根贴着他的脸颊，拇指在他耳后轻轻蹭了蹭。沈砚闭上了眼睛。
“顾淮。”他轻声叫他。
“嗯。”
“这家酒店的隔音好吗？”
顾淮的手指停了一下，“不知道。”
“你订的时候没看评论吗？”
“没有。”
沈砚睁开眼睛看着他，“那你看看。”
顾淮没有看手机，没有看评论。他低下头，在沈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沈砚感觉到他的嘴唇从额头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
沈砚的手指攥住了顾淮的浴衣领子。
窗户没有关严，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着。月光也跟进来，在地上画出银白色的方块。院子里的温泉水还在冒着热气，缓缓升起来，散在空气里。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水声，可能是溪流，可能是风。
沈砚闭着眼睛，感觉到顾淮的嘴唇、顾淮的手、顾淮的体温。顾淮今天比平时更慢，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在温水里慢慢舒展的茶叶。沈砚的呼吸被他带得也慢了下来。
两个人在月光下慢悠悠地吻着，像是在泡温泉。
顾淮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低的，“这家酒店的隔音，应该不错。”
沈砚的嘴角弯了起来。
（此处省略一段描写）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砚趴在顾淮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顾淮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哄小孩睡觉。
“顾淮。”沈砚的声音闷闷的。
“嗯。”
“以后每年都来。”
“好。”
“不许骗人。”
“不骗人。”
沈砚在他胸口蹭了蹭，闭上眼睛。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照着竹林，照着温泉冒出的热气。溪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沈砚在顾淮的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搭在他腰上，脸贴着他的颈窝。顾淮的下巴抵在他头顶。
“沈砚。”顾淮叫他。
“嗯。”
“寒假还有十二天。”
沈砚笑了，声音从他的胸口闷闷地传上来，“你也在数日子。”
“嗯。”
“那我们一天一天地过。”沈砚说，“每一天都过得很慢。”
“好。”
沈砚闭着眼睛，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