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开学了

开学第一天的早上,顾淮果然叫了沈砚三次。第一次“起床了”,沈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第二次“再不起来就迟到了”,沈砚“嗯”了一声,没有动。第三次,顾淮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沈砚,你起不起。”

沈砚睁开眼睛,看到顾淮的脸就在他面前,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伸手摸了摸顾淮的下巴——今天刮过了,滑滑的。“起了。”沈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有一撮翘在头顶。

顾淮伸手帮他压了压,压不下去。“你头发翘了。”沈砚摸了摸头顶,摸到那撮翘着的头发。“不管它。让它翘。”他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出来的时候顾淮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了——煎蛋、吐司、牛奶、切好的橙子。

沈砚穿着校服——其实大学没有校服,但他昨晚特意选了一件白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裤子挂在衣架上。今天早上穿好,对着镜子看了看,又看了看顾淮。

顾淮今天也穿了一件白衬衫,深灰色的大衣,看起来跟他很像一个色系。“我们穿得像情侣装。”沈砚说。“凑巧。”顾淮说。

“你每次都说是凑巧。”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反驳。

吃完早餐,顾淮送沈砚去学校。车子停在校门口,沈砚解开安全带,看着窗外走进校门的学生。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背着大书包,有的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寒假一个月没见,大家都有很多话想说。

“去吧。”顾淮说。沈砚转回头看着他,“下午你来接我。”“好。”

“四点。”“好。”“不许迟到。”“不迟到。”

沈砚凑过去,在顾淮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回头看——灰色的车还停在原地。他朝顾淮挥了挥手,顾淮也抬了一下手。沈砚转过身,走进校门。

教学楼里很多人。沈砚上了三楼,走到教室门口,看到陈屿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吃包子。

“沈砚!”陈屿看到他喊了一声,“你怎么胖了?”沈砚走过去,“你才胖了。寒假都干嘛了?”“在家待着,吃了睡睡了吃。你呢?跟你家顾总干嘛了?”“堆雪人,泡温泉,在家待着。”

陈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你俩日子过得还挺滋润。头发翘了,压一压。”沈砚摸了摸头顶,那撮头发还翘着。他用手压了压,压不下去,放弃了。

林越从楼梯口走过来,看到沈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沈砚,你寒假是不是过得很爽?朋友圈都不发。”“没发。”“你以前不是天天发吗?”“以前是以前。”以前他发朋友圈是因为无聊。现在每天跟顾淮在一起,有那么多事要做,哪有时间发朋友圈。

三个人走进教室,占了最后一排的位置。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好,拿出手机——顾淮发了一条消息:“到公司了。”沈砚回了一个“好”。顾淮又发了一条:“认真上课。”沈砚回了一个“知道了”,后面加了一个句号。顾淮也回了一个句号。沈砚看着那个句号笑了一下,把手机塞进口袋。

老师进来了,开始了新学期第一节课。

沈砚听着听着走了神。他看着窗外的操场,有学生在跑步,一圈一圈的。他想起自己以前也在操场上跑过步,那时候刚上大二,每天都去跑,因为觉得跑完步心里会舒服一点。现在不用跑了——心里每天都很舒服,不需要靠跑步来让自己好过一点。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拿出来一看——顾淮发的:“在干嘛?”沈砚回:“上课。”“什么课?”“现代文学史。”“讲什么了?”沈砚想了想,刚才老师讲了什么来着?他翻了翻笔记本,上面只写了几个字:鲁迅、杂文。他在那两个字下面加了一行回复:“鲁迅。”

顾淮发了一个句号。沈砚看着那个句号,猜他现在在公司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发消息。但嘴角一定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沈砚知道。

“你在跟谁聊天?”陈屿凑过来。沈砚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没谁。”“你笑成那样跟我说没谁?”沈砚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吗?嘴角确实是弯着的。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假装认真听课,但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下课铃响了,沈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林越转过头,“沈砚,中午一起吃饭?”“不了,我去图书馆。”“去图书馆干嘛?”“自习。”

林越看着他没带一本书去图书馆自习的样子,没说话,表情很微妙。

沈砚一个人在校园里走。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到处都是人。他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走到图书馆。图书馆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给顾淮发消息:“到图书馆了。”

顾淮发了一张照片——他的午餐,沙拉、鸡胸肉、水煮蛋、一小碗米饭。沈砚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时间,才十一点半。“你怎么这么早就吃饭了?”“饿了。”“你早上不是吃了吗?煎蛋、吐司、牛奶。那么多还不够你吃?”“那是你吃的,我没吃那么多。”沈砚想了想——顾淮确实没怎么吃,他把煎蛋夹给了顾淮,顾淮又夹了回来。

“你以后要多吃。”沈砚说。“好。”“早餐要吃饱。”“好。”“午餐也要吃饱。”“好。”“你每次都說好。”“因为你说得对。”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就不回了,把手机放在桌上,托着腮看着窗外的操场。阳光照在操场上,照在跑步的学生身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顾淮发了一条:“想你了。”

沈砚的耳朵红了。他看了看周围,图书馆里没人注意他。低头打字:“你才刚走不到三个小时。”“已经三个小时了。”“三个小时很长吗?”“很长。”

沈砚盯着“很长”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很快,比刚才老师叫他回答问题的时候还快。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我也是。”发完之后把手机塞进口袋,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学第一天,总要写点什么。他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日期,在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寒假过完了,新学期开始了。顾淮说想我了,我也是。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把笔记本合上了。

下午的课是古代汉语。沈砚坐在教室后排,本来想好好听讲,但老师的声音太催眠了,他听着听着就趴在了桌上。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到老师在讲《说文解字》,又好像听到顾淮在问他问题——“六书是什么?”他在梦里回答:“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顾淮说“对了”,他笑了。然后听到下课铃响了,他抬起头,看到林越站在他旁边,“走了,下课了。”沈砚揉了揉眼睛,把笔记本塞进书包,走出教室。

校门口,灰色的车停在老地方。

沈砚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顾淮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沈砚上车把咖啡递给他,“你的。”沈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拿铁,少糖,温的。他喝完咖啡,把杯子放到杯架上,转头看着顾淮。“今天怎么样?”顾淮问。

“挺好的。就是下午的课睡着了。老师的声音太好睡了。”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呢?公司怎么样?”“挺好。”

沈砚看着他的脸,觉得他看起来比早上累了一些。“你很累?”沈砚问。“没有。”“你骗人。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昨晚没睡好。”“为什么没睡好?”“在想今天送你上学的事。”

沈砚的鼻子酸了,伸手握住了顾淮放在档把上的手。顾淮的手指动了动,反扣住他的手,十指扣住。

“以后每天都送你。”顾淮说。“不累吗?”“不累。送你上学怎么会累。”

沈砚没有说话,握紧了他的手,看着窗外。车子开过那条熟悉的马路,开过那些熟悉的树,开过那个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咖啡馆还是那个样子,黑色的铁门,没有招牌。

“顾淮。”沈砚叫他。“嗯。”“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里。”沈砚指了指车窗外。顾淮看了一眼那个咖啡馆,“嗯。”

“你当时紧张吗?”“紧张。”

“你紧张什么?”“怕你不来。”

沈砚看着他。顾淮的侧脸在夕阳里很好看,鼻梁很高,眉骨很高,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一样。

“我来了。”沈砚说。“嗯。”“以后每次你都约我,我都来。”“好。”

车子停在家门口。沈硯推开车门,咪咪的叫声从屋里传出来。沈砚开门的时候,咪咪蹲在门口,尾巴竖得高高的,叫声一声比一声急。“咪咪,我回来了。”沈砚蹲下来摸它的头。咪咪在他手上蹭了蹭又跑到顾淮脚边蹭了蹭,来来回回好几次,确认两个人都回来了才安静下来。

“它想我们了。”沈砚看着咪咪,咪咪已经跳到沙发上蜷成一团开始洗脸了。

“嗯。”

沈砚笑了,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顾淮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他把腿搭到顾淮腿上,靠在他身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笑声很大,但沈砚没有在看。他在看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嫩绿的新芽比寒假前又大了一些。

“顾淮。”他叫他。“嗯。”“开学第一天过完了。”“嗯。”“还有好多天。”“嗯。”“一天一天过。”

顾淮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顺着他的额头滑到太阳穴,停在耳侧。沈砚闭上眼睛。

“慢慢过。”顾淮说。

沈硯的嘴角弯了起来,靠在顾淮身上,听着他的心跳。咪咪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两个人脚边蜷成一团,尾巴一甩一甩的。

窗外天全黑了,路灯亮着,桂花树的影子映在地面上轻轻摇晃。沈砚在顾淮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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