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男朋友
沈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他只记得顾淮把他送到校门口，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顾淮的影子比他长出一大截，两条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融成了一体。
“进去吧。”顾淮说。
“嗯。”
沈砚站在原地没动，顾淮也没走。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沈砚先绷不住了，笑了出来，“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先进去。”
“你先走。”
“你先。”
沈砚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校门。走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淮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看到沈砚回头，抬了一下手，幅度很小。
沈砚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进了校门。
他一路小跑回宿舍，推开门的时候，陈屿正躺在床上看视频。看到沈砚进来，他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晚？”
“吃饭吃得久。”沈砚低着头换鞋，尽量不让陈屿看到自己的脸——他怕自己现在的表情太明显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陈屿还是看到了。
“外面风大，吹的。”
“风大你脸红什么？风大应该是脸白。”
沈砚懒得跟他掰扯，拿了睡衣去洗澡。站在淋浴间里，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才终于有时间好好消化今晚发生的事情。
顾淮是盛恒集团的CEO。顾淮吻了他。顾淮说“谢谢你”。顾淮说“你是你”。
沈砚把脸埋进手心里，在哗哗的水声中，偷偷地笑了。
他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手机。顾淮发来一条消息：“到宿舍了？”
沈砚回：“到了。你呢？”
“刚到。”
“你家离学校远吗？”
“开车半小时。”
沈砚想了想，从餐厅到学校开车要二十分钟，顾淮说“刚到”，那就是说顾淮先送他回来，然后自己再开车回家。他算了算时间，顾淮至少多开了四十分钟的路。
“你以后不用送我回来。”沈砚说，“我自己能回来。”
“想送。”
沈砚盯着这两个字，耳朵又开始发烫。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擦头发。
陈屿从对面探出头来，“你今天真的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从进门到现在，嘴角就没放下来过。”陈屿眯着眼睛，“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砚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笑？”
“我笑点低不行吗？”
陈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没有追问，翻身继续看视频去了。沈砚松了口气，把头发擦到半干，爬上床，拉好被子，然后掏出手机。
顾淮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有事吗？”
沈砚想了想：“没有，周末。”
“那明天出来？”
沈砚忍不住笑了，打字道：“今天刚见完，明天又见？你不嫌烦？”
“不嫌。”
“你不上班？”
“明天周日。”
沈砚咬着嘴唇想了想，打了几个字：“那你明天想干嘛？”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发来一条消息：“看你。”
沈砚盯着这两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看着天花板。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陈屿可能能听到。
“看我要收费的。”沈砚回。
“多少？”
“很贵。”
“多少都行。”
沈砚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从第一句“你的资料写着‘被动型’，什么意思”到现在，他们聊了快两周了。从陌生人变成网友，从网友变成见过面的朋友，从朋友变成——
“顾淮。”沈砚发了一条消息。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发完这条消息，沈砚就后悔了。他觉得这个问题太直白了，像是在逼对方表态。他想撤回，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这十几秒里，沈砚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打鼓。
然后顾淮发来一条消息：“你觉得呢？”
沈砚咬了咬嘴唇，打了一行字：“我问你，你反问我？”
“我想听你说。”
沈砚盯着这行字，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今晚在桥上的那个吻，想起了顾淮说“谢谢你”时的表情，想起了自己踮起脚尖主动的那个瞬间。
他打了四个字，删掉，重新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打了两个字，发了出去。
“男朋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了大概五秒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翻过手机一看。
顾淮：“好。”
沈砚盯着这个“好”字，愣住了。就一个“好”？没有“我也觉得”没有“我也是”没有“我也喜欢你”？
他正想打字质问，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男朋友，明天见。”
沈砚盯着“男朋友”三个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又翻过身，拿起手机，把“男朋友”三个字截了个图。
保存。
然后他又把顾淮发来的那张白衬衫照片翻出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男朋友”的截图，又看了看那张白衬衫照片。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毛病。
但他不在乎了。
第二天早上，沈砚是被陈屿的闹钟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半。他本来想继续睡，但看到顾淮发来的消息，瞬间清醒了。
顾淮：“醒了吗？”
沈砚揉了揉眼睛，回了一个“嗯”。
“吃早饭了吗？”
“还没。”
“出来吃。”
沈砚愣了一下，“现在？”
“嗯。我在你学校门口。”
沈砚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到床架都晃了一下。陈屿在对面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地震了？”
“没有。”沈砚已经跳下床，开始翻衣柜，“我有事出去一下。”
“大早上的你有什么事？”
“吃早饭。”
陈屿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你平时周末不睡到十二点不起床，今天八点多爬起来就为了出去吃早饭？”
沈砚没理他，飞快地洗漱换衣服。他今天选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领口微微宽松，露出锁骨。下面是一条白色的直筒裤，帆布鞋。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不错，然后拿起手机出了门。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子，后悔没戴顾淮送的那条围巾。但已经来不及回去拿了，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校门口。
远远地，他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不是什么夸张的豪车，就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低调但一看就不便宜。顾淮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地面。
沈砚跑过去的时候，顾淮抬起头。
他看到沈砚跑过来的样子——浅蓝色的卫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因为跑步而微微泛红。他跑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清新的洗衣液味道，像一阵春天的风。
“你怎么这么早？”沈砚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你从家开过来要半个小时，那你不是八点就出门了？”
“嗯。”顾淮看着他，“想早点见到你。”
沈砚的耳朵又红了。他发现“男朋友”这三个字认证之后，顾淮说话的方式没有变，但每一句话的分量都变了。之前他说“想见你”，沈砚会觉得心动。现在他说“想早点见到你”，沈砚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吃什么？”沈砚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脸。
顾淮打开车门，“上车。”
沈砚愣了一下，“开车去？”
“嗯，远一点的地方。”
沈砚犹豫了一下，坐进了副驾驶。车内很干净，座椅是真皮的，中控台简洁大方。他系好安全带，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顾淮——顾淮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动作很流畅，很好看。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上了主路。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顾淮问。
沈砚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没睡好。”
“为什么？”
“想事情。”
“想什么？”
沈砚转过头看着顾淮的侧脸。晨光从车窗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锋利的眉骨，微微抿着的薄唇。
“想你怎么就看上我了。”沈砚说。
顾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沈砚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不确定的小动作。
“你觉得呢？”顾淮反问。
“我不知道。”沈砚说，“你又不好看——不是，你好看，但是好看的人那么多。你又很有钱，我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连恋爱都没谈过。你图我什么？”
顾淮沉默了一会儿，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沈砚，表情很认真。
“你那天在APP上回我消息的时候，”顾淮说，“我问你‘被动型是什么意思’，你回的是‘就是我比较被动，需要对方主动的意思’。没有问我是谁，没有问我是做什么的，没有问我要照片。就是很认真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沈砚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后来我问你多高，你说174。一般人可能会反问‘你呢’，你没有。你就是回答了。”顾淮继续说，“你有一种……很直接的天真。不装，不演，不端着。你说食堂的饭难吃就是难吃，你说奶茶甜就是甜，你说我穿白色好看就让我穿白色。”
红灯变绿，顾淮重新踩下油门。
“我见过很多人。”顾淮说，“但没有一个人像你。”
沈砚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情话。”
顾淮侧头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更致命。”沈砚小声嘟囔了一句，转头看着窗外，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巷子口。沈砚跟着顾淮下了车，走进巷子，七拐八拐之后，眼前出现了一家很小的早餐店。
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豆浆油条和葱油饼的香味，老板娘在灶台后面忙得热火朝天，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到。
“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沈砚好奇地看着顾淮。
顾淮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以前在这附近上班的时候常来。”
沈砚坐下来，发现桌子很小，顾淮的长腿又无处安放了。他的膝盖抵着桌子的底面，整个人缩在矮小的椅子里，看起来有些滑稽。沈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顾淮问。
“笑你。”沈砚说，“你坐在这种小椅子上，像个巨人坐在小朋友的课桌后面。”
顾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沈砚点了一碗咸豆浆、一根油条、一个葱油饼。顾淮只要了一杯豆浆，不加糖。
“你就吃这么点？”沈砚问。
“不饿。”
“你这么大个子，不饿也得吃啊。”沈砚不由分说地掰了半根油条塞到顾淮手里，“吃。”
顾淮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根油条，又抬头看了看沈砚，然后咬了一口。
沈砚满意地点点头，低头开始喝自己的咸豆浆。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砚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APP你还留着吗？”
顾淮咽下嘴里的油条，“留着。”
“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它删了？”
“为什么？”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都在一起了，还留着干嘛？”
顾淮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那个APP，当着沈砚的面点了注销账号。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沈砚看，“你的呢？”
沈砚也掏出手机，打开APP。他看了一眼那个灰色的猫头像，看了一眼“顾”这个ID，看了一眼那句“不闲聊”，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点了注销。
“好了。”沈砚把手机放下，“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退路了。”
顾淮看着他，眼神变得很柔软，“本来就没有。”
沈砚被这个眼神看得心跳加速，低下头猛喝了两口豆浆，烫得他直吸气。顾淮伸手拿过他的碗，帮他吹了吹，然后推回去。
“慢点喝。”顾淮说。
沈砚看着那碗被顾淮吹过的豆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是有人在他的心里放了一个小太阳。
吃完早饭，两人从巷子里走出来。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砚走在顾淮旁边，这一次他没有落后半步，而是跟顾淮并排走着。
但他发现并排走的时候，他只能到顾淮的肩膀。他的视线水平刚好在顾淮的手臂位置，要抬头才能看到顾淮的脸。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矮了？”沈砚突然问。
顾淮低头看了他一眼，“不觉得。”
“真的？”
“真的。”顾淮说，“正好。”
“正好什么？”
顾淮伸出手，搭在沈砚的肩膀上。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了沈砚的整个肩头。沈砚被这只手一压，整个人往顾淮那边歪了一下，肩膀撞上了顾淮的手臂。
“正好可以搂着。”顾淮说。
沈砚的脸又红了。他发现顾淮在成为男朋友之后，情话技能直接点满了。之前是偶尔暴击，现在是每句话都在暴击。
他咬了咬嘴唇，往顾淮那边又靠近了一点，肩膀贴着顾淮的手臂。顾淮的手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腰侧，手臂松松地环着，像是一道不高不矮的栏杆。
两个人就这样沿着巷子慢慢走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顾淮的影子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宽出一整个肩膀，两个人走在一起，像一个大写的“人”字。
“顾淮。”沈砚叫他。
“嗯。”
“男朋友。”沈砚又叫了一声。
顾淮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他。阳光照在沈砚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里面映着顾淮的影子。
“怎么了？”顾淮的声音低低的。
“没怎么。”沈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就是想叫叫你。”
顾淮看着他的笑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收紧了搭在沈砚腰侧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沈砚。”
“嗯？”
“我也想叫你。”
沈砚抬起头，对上顾淮的视线。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现在满满当当的全是他的影子。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沈砚先绷不住了，笑了出来，“我们好肉麻。”
“嗯。”顾淮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松手。
沈砚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觉得这个周日的早晨，是他二十年来度过的最好的一个早晨。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掏出来一看，是陈屿发来的消息：“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是不是穿了浅蓝色卫衣？我刚在校门口看到你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开车的是个男的，谁啊？”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顾淮，顾淮也正低头看着他。
“我室友。”沈砚说，“他看到我了。”
“然后呢？”
“问我你是谁。”
“你怎么回的？”
沈砚想了想，低头打字。
“一个朋友。”他回了陈屿。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对顾淮笑了笑，“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以后我再告诉他。”
顾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沈砚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走吧，送我回学校。”
顾淮摸了摸下巴上被亲过的地方，眼神暗了暗。
“好。”他说，“送你。”
但他的手一直没从沈砚的腰上拿开
他只记得顾淮把他送到校门口，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顾淮的影子比他长出一大截，两条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融成了一体。
“进去吧。”顾淮说。
“嗯。”
沈砚站在原地没动，顾淮也没走。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沈砚先绷不住了，笑了出来，“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先进去。”
“你先走。”
“你先。”
沈砚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校门。走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淮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看到沈砚回头，抬了一下手，幅度很小。
沈砚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进了校门。
他一路小跑回宿舍，推开门的时候，陈屿正躺在床上看视频。看到沈砚进来，他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晚？”
“吃饭吃得久。”沈砚低着头换鞋，尽量不让陈屿看到自己的脸——他怕自己现在的表情太明显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陈屿还是看到了。
“外面风大，吹的。”
“风大你脸红什么？风大应该是脸白。”
沈砚懒得跟他掰扯，拿了睡衣去洗澡。站在淋浴间里，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才终于有时间好好消化今晚发生的事情。
顾淮是盛恒集团的CEO。顾淮吻了他。顾淮说“谢谢你”。顾淮说“你是你”。
沈砚把脸埋进手心里，在哗哗的水声中，偷偷地笑了。
他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手机。顾淮发来一条消息：“到宿舍了？”
沈砚回：“到了。你呢？”
“刚到。”
“你家离学校远吗？”
“开车半小时。”
沈砚想了想，从餐厅到学校开车要二十分钟，顾淮说“刚到”，那就是说顾淮先送他回来，然后自己再开车回家。他算了算时间，顾淮至少多开了四十分钟的路。
“你以后不用送我回来。”沈砚说，“我自己能回来。”
“想送。”
沈砚盯着这两个字，耳朵又开始发烫。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擦头发。
陈屿从对面探出头来，“你今天真的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从进门到现在，嘴角就没放下来过。”陈屿眯着眼睛，“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砚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笑？”
“我笑点低不行吗？”
陈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没有追问，翻身继续看视频去了。沈砚松了口气，把头发擦到半干，爬上床，拉好被子，然后掏出手机。
顾淮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有事吗？”
沈砚想了想：“没有，周末。”
“那明天出来？”
沈砚忍不住笑了，打字道：“今天刚见完，明天又见？你不嫌烦？”
“不嫌。”
“你不上班？”
“明天周日。”
沈砚咬着嘴唇想了想，打了几个字：“那你明天想干嘛？”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发来一条消息：“看你。”
沈砚盯着这两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看着天花板。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陈屿可能能听到。
“看我要收费的。”沈砚回。
“多少？”
“很贵。”
“多少都行。”
沈砚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从第一句“你的资料写着‘被动型’，什么意思”到现在，他们聊了快两周了。从陌生人变成网友，从网友变成见过面的朋友，从朋友变成——
“顾淮。”沈砚发了一条消息。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发完这条消息，沈砚就后悔了。他觉得这个问题太直白了，像是在逼对方表态。他想撤回，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这十几秒里，沈砚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打鼓。
然后顾淮发来一条消息：“你觉得呢？”
沈砚咬了咬嘴唇，打了一行字：“我问你，你反问我？”
“我想听你说。”
沈砚盯着这行字，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今晚在桥上的那个吻，想起了顾淮说“谢谢你”时的表情，想起了自己踮起脚尖主动的那个瞬间。
他打了四个字，删掉，重新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打了两个字，发了出去。
“男朋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了大概五秒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翻过手机一看。
顾淮：“好。”
沈砚盯着这个“好”字，愣住了。就一个“好”？没有“我也觉得”没有“我也是”没有“我也喜欢你”？
他正想打字质问，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男朋友，明天见。”
沈砚盯着“男朋友”三个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又翻过身，拿起手机，把“男朋友”三个字截了个图。
保存。
然后他又把顾淮发来的那张白衬衫照片翻出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男朋友”的截图，又看了看那张白衬衫照片。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毛病。
但他不在乎了。
第二天早上，沈砚是被陈屿的闹钟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半。他本来想继续睡，但看到顾淮发来的消息，瞬间清醒了。
顾淮：“醒了吗？”
沈砚揉了揉眼睛，回了一个“嗯”。
“吃早饭了吗？”
“还没。”
“出来吃。”
沈砚愣了一下，“现在？”
“嗯。我在你学校门口。”
沈砚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到床架都晃了一下。陈屿在对面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地震了？”
“没有。”沈砚已经跳下床，开始翻衣柜，“我有事出去一下。”
“大早上的你有什么事？”
“吃早饭。”
陈屿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你平时周末不睡到十二点不起床，今天八点多爬起来就为了出去吃早饭？”
沈砚没理他，飞快地洗漱换衣服。他今天选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领口微微宽松，露出锁骨。下面是一条白色的直筒裤，帆布鞋。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不错，然后拿起手机出了门。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子，后悔没戴顾淮送的那条围巾。但已经来不及回去拿了，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校门口。
远远地，他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不是什么夸张的豪车，就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低调但一看就不便宜。顾淮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地面。
沈砚跑过去的时候，顾淮抬起头。
他看到沈砚跑过来的样子——浅蓝色的卫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因为跑步而微微泛红。他跑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清新的洗衣液味道，像一阵春天的风。
“你怎么这么早？”沈砚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你从家开过来要半个小时，那你不是八点就出门了？”
“嗯。”顾淮看着他，“想早点见到你。”
沈砚的耳朵又红了。他发现“男朋友”这三个字认证之后，顾淮说话的方式没有变，但每一句话的分量都变了。之前他说“想见你”，沈砚会觉得心动。现在他说“想早点见到你”，沈砚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吃什么？”沈砚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脸。
顾淮打开车门，“上车。”
沈砚愣了一下，“开车去？”
“嗯，远一点的地方。”
沈砚犹豫了一下，坐进了副驾驶。车内很干净，座椅是真皮的，中控台简洁大方。他系好安全带，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顾淮——顾淮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动作很流畅，很好看。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上了主路。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顾淮问。
沈砚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没睡好。”
“为什么？”
“想事情。”
“想什么？”
沈砚转过头看着顾淮的侧脸。晨光从车窗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锋利的眉骨，微微抿着的薄唇。
“想你怎么就看上我了。”沈砚说。
顾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沈砚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不确定的小动作。
“你觉得呢？”顾淮反问。
“我不知道。”沈砚说，“你又不好看——不是，你好看，但是好看的人那么多。你又很有钱，我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连恋爱都没谈过。你图我什么？”
顾淮沉默了一会儿，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沈砚，表情很认真。
“你那天在APP上回我消息的时候，”顾淮说，“我问你‘被动型是什么意思’，你回的是‘就是我比较被动，需要对方主动的意思’。没有问我是谁，没有问我是做什么的，没有问我要照片。就是很认真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沈砚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后来我问你多高，你说174。一般人可能会反问‘你呢’，你没有。你就是回答了。”顾淮继续说，“你有一种……很直接的天真。不装，不演，不端着。你说食堂的饭难吃就是难吃，你说奶茶甜就是甜，你说我穿白色好看就让我穿白色。”
红灯变绿，顾淮重新踩下油门。
“我见过很多人。”顾淮说，“但没有一个人像你。”
沈砚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情话。”
顾淮侧头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更致命。”沈砚小声嘟囔了一句，转头看着窗外，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巷子口。沈砚跟着顾淮下了车，走进巷子，七拐八拐之后，眼前出现了一家很小的早餐店。
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豆浆油条和葱油饼的香味，老板娘在灶台后面忙得热火朝天，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到。
“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沈砚好奇地看着顾淮。
顾淮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以前在这附近上班的时候常来。”
沈砚坐下来，发现桌子很小，顾淮的长腿又无处安放了。他的膝盖抵着桌子的底面，整个人缩在矮小的椅子里，看起来有些滑稽。沈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顾淮问。
“笑你。”沈砚说，“你坐在这种小椅子上，像个巨人坐在小朋友的课桌后面。”
顾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沈砚点了一碗咸豆浆、一根油条、一个葱油饼。顾淮只要了一杯豆浆，不加糖。
“你就吃这么点？”沈砚问。
“不饿。”
“你这么大个子，不饿也得吃啊。”沈砚不由分说地掰了半根油条塞到顾淮手里，“吃。”
顾淮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根油条，又抬头看了看沈砚，然后咬了一口。
沈砚满意地点点头，低头开始喝自己的咸豆浆。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砚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APP你还留着吗？”
顾淮咽下嘴里的油条，“留着。”
“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它删了？”
“为什么？”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都在一起了，还留着干嘛？”
顾淮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那个APP，当着沈砚的面点了注销账号。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沈砚看，“你的呢？”
沈砚也掏出手机，打开APP。他看了一眼那个灰色的猫头像，看了一眼“顾”这个ID，看了一眼那句“不闲聊”，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点了注销。
“好了。”沈砚把手机放下，“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退路了。”
顾淮看着他，眼神变得很柔软，“本来就没有。”
沈砚被这个眼神看得心跳加速，低下头猛喝了两口豆浆，烫得他直吸气。顾淮伸手拿过他的碗，帮他吹了吹，然后推回去。
“慢点喝。”顾淮说。
沈砚看着那碗被顾淮吹过的豆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是有人在他的心里放了一个小太阳。
吃完早饭，两人从巷子里走出来。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砚走在顾淮旁边，这一次他没有落后半步，而是跟顾淮并排走着。
但他发现并排走的时候，他只能到顾淮的肩膀。他的视线水平刚好在顾淮的手臂位置，要抬头才能看到顾淮的脸。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矮了？”沈砚突然问。
顾淮低头看了他一眼，“不觉得。”
“真的？”
“真的。”顾淮说，“正好。”
“正好什么？”
顾淮伸出手，搭在沈砚的肩膀上。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了沈砚的整个肩头。沈砚被这只手一压，整个人往顾淮那边歪了一下，肩膀撞上了顾淮的手臂。
“正好可以搂着。”顾淮说。
沈砚的脸又红了。他发现顾淮在成为男朋友之后，情话技能直接点满了。之前是偶尔暴击，现在是每句话都在暴击。
他咬了咬嘴唇，往顾淮那边又靠近了一点，肩膀贴着顾淮的手臂。顾淮的手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腰侧，手臂松松地环着，像是一道不高不矮的栏杆。
两个人就这样沿着巷子慢慢走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顾淮的影子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宽出一整个肩膀，两个人走在一起，像一个大写的“人”字。
“顾淮。”沈砚叫他。
“嗯。”
“男朋友。”沈砚又叫了一声。
顾淮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他。阳光照在沈砚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里面映着顾淮的影子。
“怎么了？”顾淮的声音低低的。
“没怎么。”沈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就是想叫叫你。”
顾淮看着他的笑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收紧了搭在沈砚腰侧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沈砚。”
“嗯？”
“我也想叫你。”
沈砚抬起头，对上顾淮的视线。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现在满满当当的全是他的影子。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沈砚先绷不住了，笑了出来，“我们好肉麻。”
“嗯。”顾淮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松手。
沈砚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觉得这个周日的早晨，是他二十年来度过的最好的一个早晨。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掏出来一看，是陈屿发来的消息：“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是不是穿了浅蓝色卫衣？我刚在校门口看到你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开车的是个男的，谁啊？”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顾淮，顾淮也正低头看着他。
“我室友。”沈砚说，“他看到我了。”
“然后呢？”
“问我你是谁。”
“你怎么回的？”
沈砚想了想，低头打字。
“一个朋友。”他回了陈屿。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对顾淮笑了笑，“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以后我再告诉他。”
顾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沈砚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走吧，送我回学校。”
顾淮摸了摸下巴上被亲过的地方，眼神暗了暗。
“好。”他说，“送你。”
但他的手一直没从沈砚的腰上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