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夏天来了

春天过完的时候,沈砚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快要期末考试了。准确地说,不是“快要”,是“还有两周”。

那天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日历,看到六月那页上用红笔圈出来的日期,密密麻麻的,一个圈挨着一个圈。旁边还写着字——“古代文学史”“现代文学史”“语言学概论”“古代汉语”“写作”。五门课,两周时间,每门课都要背,每门课都要写。

沈砚盯着那些红圈看了好一会儿,把脸埋进了胳膊里。年年趴在书桌底下,感觉到他的动静,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把下巴搁在他腿上,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在桌子底下扫来扫去。沈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年年,要考试了。”年年尾巴摇了一下。“好多好多要背的。”年年又摇了一下尾巴,大概是在说“加油”。

咪咪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对考试这件事毫不在意。它已经不需要考试了,它只需要每天吃饭、睡觉、晒太阳、偶尔追一追年年。

沈砚叹了口气,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唐代文学”,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小字——初唐四杰、盛唐李白杜甫、中唐白居易元稹、晚唐李商隐杜牧。旁边还有顾淮用铅笔写的批注,字迹很小很工整,比他自己的笔记还要认真。

顾淮帮他梳理过一遍,把每个朝代的代表作家、代表作品、艺术特色都列成了表格。沈砚当时觉得豁然开朗,现在看着这几页纸又觉得脑子乱成一锅粥了,什么都记得又什么都记不清。李白和杜甫的年代他总搞混,白居易和元稹的关系他老是记错。

沈砚把笔记本合上,又翻开,又合上。

顾淮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沈砚桌上。“喝点东西。”沈砚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顾淮。”“嗯。”“你大学的时候期末考试怎么复习的?”“看笔记。”“看完呢?”“做题。”“做完呢?”“考试。”

沈砚看着他——这个人说话从来不多一个字,连说复习都像在做报告,但沈砚知道他复习的时候一定很认真。他是那种坐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的人,不玩手机,不聊天,不趴着睡觉,只看书、做笔记、做题。考完试出来,别人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还行”。成绩出来,第一名。每次都这样。

“你考第几名?”沈砚问。“第一。”“每次都第一?”“嗯。”

沈砚把牛奶杯放下,“你不要在这里了,你在这里我复习不进去。”顾淮看着他,“为什么?”“因为你太帅了,分散我注意力。”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端起空杯子,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走了。沈砚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耳朵红了。他把这页笔记又看了一遍,把李商隐和杜牧的代表作背了一遍,把杜甫和白居易的艺术特色对比着记了一遍。

年年从书桌底下钻出来,跟在顾淮脚边跑了。咪咪也从窗台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出书房。

沈砚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复习了整整一下午。

复习的那两周,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每天早上顾淮叫他起床,做早餐,送他去学校。他在学校里听老师划重点、讲答题技巧,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去图书馆自习。图书馆里人很多,期末周大家都挤在这里。沈砚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上,眼睛看久了会酸。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给顾淮——天很蓝,云很白,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

顾淮回了一张照片:他的办公室,桌上摊着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咖啡。沈砚看着那张照片,想象顾淮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表情很专注。他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干嘛?”“看文件。”“你看文件我复习,我们都在工作。”“你在学习,我在工作,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你学的是知识,我工作赚钱养你。”

沈砚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了好几拍。旁边坐着的同学看了他一眼,他假装在看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机翻过来,看到顾淮又发了一条:“好好复习,不打扰你了。”沈砚回了一个“好”,后面加了一个句号。顾淮也回了一个句号。沈砚看着那个句号笑了。

晚上回到家,年年照例在门口迎接他,扑到他身上舔他的脸。沈砚蹲下来抱住它,“年年,我回来了。”年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咪咪蹲在年年身后,叫了一声,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腿。沈砚伸手摸了摸咪咪的头。

顾淮从厨房走出来,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洗手吃饭。”

晚饭是沈砚爱吃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沈砚吃得很香,顾淮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沈砚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别看我了?”“你明天考哪门?”“古代文学史。”“背完了?”“差不多了。”

“吃完饭我再帮你过一遍。”

沈砚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沈砚翻开笔记本,顾淮一个一个知识点地问,沈砚一个一个地答。答对了顾淮就“嗯”一声,答错了顾淮就再讲一遍。年年趴在两个人脚边,咪咪趴在顾淮腿上。

“李白和杜甫的区别?”顾淮问。“李白是浪漫主义,杜甫是现实主义。李白写诗靠天才,杜甫写诗靠功夫。李白……”沈砚卡住了。“李白什么?”“李白喝酒,杜甫也喝酒,但李白喝得更潇洒。”顾淮看着他,“这谁说的?”“你说的。你之前帮我复习的时候说的。”“嗯,对了。”

沈砚笑了。

考试那天,顾淮送他去学校。车子停在校门口,沈砚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顾淮拉住了他的手。“别紧张。”“不紧张。”“你昨晚说梦话了。”“我说什么了?”“你说‘杜甫不要来找我’。”

沈砚的耳朵红了。他凑过去在顾淮脸颊上亲了一下,推开车门跑了。顾淮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嘴角弯了一下。

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沈砚从考场出来,阳光很好,照在教学楼的玻璃门上亮闪闪的。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顾淮发消息:“考完了。”

顾淮回了一个字:“好。”

“你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

“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

顾淮发了一个句号。沈砚看着那个句号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校门口。灰色的车停在老地方,顾淮靠在车门上,白衬衫、深灰色裤子,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沈砚走过去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拿铁,少糖,温的。

“暑假快乐。”顾淮说。

沈砚的嘴角弯了起来。期末考结束了,暑假来了。两个月,六十三天,一千五百多个小时。他不用早起,不用背书,不用考试,可以每天都跟顾淮在一起,可以每天都陪年年玩,可以每天都晒太看咪咪舔爪子。

“暑假快乐。”沈砚说。

年年和咪咪在家等他们。年年会蹲在门口,咪咪会蹲在年年旁边。他们进门的时候,年年会扑上来,咪咪会叫一声然后走开,假装不是专门在等他们的。年年会叼着那个破球让他们扔,咪咪会跳上沙发蜷成一团,尾巴一甩一甩的。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沈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树很绿。夏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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