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收拾

决定要回老家之后,沈砚就开始收拾东西。说是收拾,其实是从卧室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书房,再走回来,站在衣柜前面发呆,打开抽屉又关上,把行李箱从储藏间拖出来,打开,合上,又拖回去。年年跟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尾巴摇着,不知道主人在忙什么,但主人忙它也要跟着忙。

“顾淮。”沈砚站在卧室中间,看着摊在床上的行李箱。“嗯。”“我们什么时候走?”“你说周末,今天周五,明天周六。”“对,明天走。”沈砚又打开衣柜,拿出一件T恤比了比,放回去又拿出一件衬衫。

顾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来来回回拿进拿出,“你以前回家也这样?收拾东西要很久?”

“以前不一样,以前就我自己,随便塞几件衣服就行。现在是两个人。”他把那件白衬衫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拿出来了。“你妈说不用带太多,家里有。”顾淮说。“家里有你穿的衣服吗?你比我高这么多,我爸的衣服你穿不下。我爸才一米七五。”

顾淮没说话。沈砚又把那件白衬衫放回去了,开始往里塞裤子——两条深灰色的,一条黑色的,卷起来整整齐齐排在箱子底部。

“你带三条裤子?”“两天,万一弄脏了呢。年年会扑你,它爪子脏。”“年年又不进卧室。”“年年早上会叫你,门一开它就扑上来了。”顾淮看着他,“你想得很周到。连年年扑我都想到了。”沈砚的耳朵红了,蹲下来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T恤、袜子、充电器、一本书、年年的零食、咪咪的罐头。

“咪咪的罐头你也要带?”顾淮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咪咪不吃别的牌子,到那边万一买不到怎么办?”

顾淮看着他,他从一个行李箱里拿出咪咪的罐头又放回去,拿出来放回去,最后决定带三个。

年年跑过来把脑袋伸进行李箱闻了闻,叼起年年的零食就跑。沈砚追到客厅,年年蹲在沙发旁边尾巴摇着,零食被它咬破了一个口子。沈砚蹲下来从它嘴里把零食抢出来,“年年,这不是给你现在吃的,这是带回去给你吃的。你吃了回去吃什么?”年年舔了舔嘴巴,大概觉得现在吃和回去吃都是吃,没什么区别。

咪咪蹲在猫爬架上看着这一幕,尾巴一甩一甩的,表情淡定。

第二天早上,沈砚比平时醒得都早。阳光还没完全照进窗户,天是灰蓝色的。顾淮还在睡,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很平稳。沈砚没有动,躺在那里听着顾淮的呼吸声,又在心里把要带的东西过了一遍。衣服带够了,充电器带了两套,咪咪的罐头带了三个,年年的零食被他重新封好了口也塞进了箱子。应该都齐了。

顾淮醒的时候,沈砚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几点醒的?”“不记得了。天没亮就醒了。”“怎么不叫我?”“你在睡觉。今天要出门,让你多睡一会儿。”顾淮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沈砚把脸埋进他胸口。“紧张?”顾淮问。“不紧张。”“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心跳都很快。”“哪有。”沈砚把手按在胸口,心跳确实有点快。

“我妈上次见你的时候很喜欢你,这次也会喜欢你的。”“我知道。”“那你心跳还这么快?”“可能是被你压的。你手臂压着我胸口,我喘不过气。”顾淮把手从他胸口拿开了,沈砚的心跳还是快,不是因为手臂,是因为即将带顾淮回家住好几天这件事。住在家里跟在外面见面完全不一样——在外面见面是一顿饭、一杯咖啡的时间,在家里是从早到晚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在一起。妈妈早上起来会看到顾淮坐在餐桌对面,爸爸晚上看电视会看到顾淮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邻居路过会看到阳台上站着的高个子男人是他们家沈砚带回来的。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起床了,收拾东西,准备出发。”顾淮看着他,也坐起来了。

年年已经蹲在门口等他们了,咪咪也蹲在年年旁边,叫了一声。

吃完早饭,沈砚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箱,把拉链拉开又拉上,确认没有漏掉东西。羽绒服不用带,夏天,短袖够穿。年年抱起年年的零食跑到门口蹲着等。

沈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年年,还早呢,我们还没换衣服。”年年叫了一声,尾巴摇着,继续蹲在门口等。

顾淮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休闲裤,很简单,沈砚多看了两眼。“怎么了?”顾淮问。“没怎么。这件白T恤什么时候买的?没见你穿过。”“上周。专门买的。”“专门买来去见我爸妈的?”“嗯。”沈砚的耳朵红了。

两个人换好衣服装好行李箱,年年看到顾淮拉行李箱立刻从门口弹起来,在玄关转圈。咪咪也走过来了但站在远处看了看又走开了。“咪咪,走啦。”沈砚喊它。咪咪走回来蹲在门口,尾巴一甩一甩的,叫了一声。

年年先冲出去,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冲回来蹲在车旁边等。顾淮打开后车门,年年跳上去,在座位上转了一圈趴下来,喘着气舌头伸在外面。沈砚把咪咪的航空箱放进去,咪咪在里面叫了一声,年年凑过去闻了闻,咪咪又叫了一声,年年就把头缩回去了。沈砚上了车系好安全带,顾淮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沈砚从车窗往外看。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年年趴在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咪咪也安静了。

“顾淮。”“嗯。”“你紧张吗?”“不紧张。”沈砚看着他,顾淮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你骗人,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手都会敲方向盘。”顾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正一下一下地敲着方向盘。他把手放下来,握着方向盘不动了。

沈砚笑了,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档把上的那只手。“别紧张了,有我在。”

顾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到。年年睡醒了,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鼻子在玻璃上印了一个湿湿的印子。咪咪也醒了,在航空箱里叫了一声。沈砚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楼下的早餐店还开着,有人在排队买包子。

“到了。”沈砚说。

车子拐进小区,在一栋六层楼房前面停下来。沈砚推开车门,妈妈已经站在楼下等他们了,穿着一件浅色的碎花裙子,头发刚剪过,比上次见面短了一些。沈爸站在妈妈身后,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看到车子停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沈砚跑过去抱住妈妈,“妈。”妈妈拍了拍他的背,“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没有,顾淮天天给我做饭。”妈妈松开他看着顾淮走过来,顾淮穿着白T恤深灰色裤子,手里拎着行李箱,站在沈砚身后,妈妈仰着头看他,“你好高,上次就觉得高,今天觉得更高了。”

“阿姨好。”顾淮微微弯了弯腰。

“好好好,快上去吧,你叔叔菜都买好了,就等你们了。”

沈爸站在那里看着顾淮,点了点头,“来了?”顾淮也点了点头,“叔叔好。”沈爸又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走。沈砚看着爸爸的背影,跟妈妈小声说,“爸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他昨天晚上就没睡好,翻来翻去。我问他想什么呢,他说‘明天砚砚回来’,我说砚砚回来你翻什么,他说‘顾淮也来’。我说顾淮又不是没来过,他说‘这次不一样,这次住几天’。”妈妈笑了,“你爸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在乎得很。上次你们走了之后他跟邻居老张说你男朋友好多次了。老张说‘你家女婿多高’,他说‘一米九三’。老张说‘好高啊,打篮球的吧’,他说‘不是,做生意的’。说的时候一脸得意。”

沈砚的耳朵红了。

到了三楼,沈爸开门先进去了。沈砚和顾淮跟在后面,年年跟在沈砚脚边,东闻闻西闻闻,尾巴摇得整条狗都在扭。咪咪在航空箱里叫了一声,沈砚把航空箱打开,咪咪探头出来看了看,慢慢走出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跳上沙发,蜷在沙发角落里开始舔爪子。

“咪咪还是这么怕生。”妈妈笑了,“年年,过来奶奶看看。”年年跑过去,妈妈蹲下来摸它的头,“长这么大了,比上次来大了好几圈。还是金毛好看,毛色真亮。”年年尾巴摇得更欢了,在妈妈手上舔了好几口。沈爸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沈砚注意到爸爸的嘴角,笑了。顾淮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一屋子的人、一猫一狗,还有妈妈的笑声和年年尾巴拍到茶几腿上的声响。

沈砚伸手拉住了顾淮的手。顾淮握紧了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沈砚转回头看着顾淮,顾淮也看着他,沈砚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顾淮的嘴角弯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客厅的地板上,照在年年金色的毛上,照在咪咪橘色的身上。夏天正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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