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妈
暑假的第五天，沈砚接到了一个电话。当时他正蹲在院子里给桂花树浇水，年年趴在他脚边，嘴里叼着那个破球，尾巴在草地上扫来扫去。咪咪蹲在台阶上晒太，眼睛半闭着，像个退休老干部。手机响了，屏幕上是“妈”。
沈砚愣了一下。妈妈一般晚上打电话，白天打很少见。他接通，“妈？”
“砚砚，在干嘛呢？”妈妈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轻快，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在浇花。妈，你那边好吵。”
“哦，我在商场呢，跟你王阿姨逛逛街。砚砚，妈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呀？”
沈砚把水关了，站起身来，“没什么安排，就在家待着。怎么了？”
“那你要不要回来住几天？你爸想你了。他嘴上不说，昨天晚上还跟你王叔叔说‘砚砚一个学期没回来了’。他那个人的德性你也知道，想你还不好意思说。”
沈砚看了年年一眼。年年正仰着头看他，大概是注意到他打电话的语气变了，尾巴不摇了，歪着脑袋表情有点茫然。
“妈，我回去住几天行。但是我能不能带个朋友？”
“朋友？顾淮？”
“嗯。”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沈砚的心提了起来——虽然妈妈已经见过顾淮，也接受了，但主动说“带他回家住几天”还是不一样。住几天意味着睡家里的客房，意味着吃每一顿饭都在一起，意味着妈妈每天早上起来会看到顾淮坐在餐桌对面。这是另一种程度的“在一起”，比见一面吃顿饭更深。
“行啊，”妈妈的声音没有一点犹豫，“客房我收拾一下就行。他住得惯吗？他个子那么高，家里的床他腿能伸直吗？客房那张床才一米九。要不让他睡你的床？你的床大。”
“不用，他睡客房就行。”
“那行，你们定好了日子告诉我，我提前买菜。”
挂了电话，沈砚蹲在桂花树旁边，心里满满的。年年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沈砚伸手抱住它，“年年，我们要去奶奶家了。”年年尾巴摇了摇，大概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奶奶家有院子，比咱们家的院子还大，你可以在里面跑。但是你不能扑奶奶，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你扑。”年年歪了歪头。咪咪从台阶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过来蹭了蹭沈砚的腿，叫了一声。“咪咪你也去，奶奶家也有猫爬架。”咪咪又蹭了蹭他，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
晚上顾淮回来的时候，沈砚正在厨房切菜。年年先冲过去的——它听到车声就往门口跑，尾巴摇得快把整只狗带飞了。
顾淮推门进来，年年扑上去，前爪搭在他身上，舔他的手。顾淮摸了摸年年的头，“今天乖不乖？”年年叫了一声，想说“今天特别乖，因为我爸回来了”。
沈砚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顾淮换了鞋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砚系着围裙切菜的样子，看了一会儿才往里走。“今天有什么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你前几天说想吃排骨的。”他前几天确实说过。在沙发上说的，沈砚当时在翻手机，头都没抬，但是听到了，记着了。
“你妈今天打电话了？”顾淮突然问。
沈砚切菜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每次接完你妈的电话，都会做红烧排骨。”
沈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他确实是这样。妈妈打电话来他心情就会变好，心情好了就想做好吃的，做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顾淮爱吃的红烧排骨。他自己没意识到，但顾淮早就发现了。
“我妈让我们回去住几天。”沈砚把切好的排骨放进锅里焯水，水溅在锅沿上滋啦一声。“她说想我了，我爸也想我了。我爸那个人你知道的，想我还不好意思说，跟我妈说他‘砚砚一个学期没回来了’。我妈说的时候他在旁边喊‘谁想了，我没想’，声音大得我在电话这头都听到了。”
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跟她说带你一起回去。”
顾淮站在他旁边洗青菜。水龙头哗哗地开着，水珠溅在叶子上，他把一片一片叶子掰开来洗得很仔细。
“她怎么说？”顾淮问。“她说行。问我你住不住得惯，说你个子高，家里客房的床只有一米九，怕你腿伸不直。说要不让你睡我的床。我说不用，你睡客房就行。”顾淮看着他，沈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你让我睡客房？”“不然呢？你睡我的床，我睡哪？”
顾淮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擦干手，走到他面前。沈砚往后退了半步，腰抵住了料理台。顾淮一只手撑在料理台上，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侧，把他圈在中间。
“你睡哪？”顾淮问。沈砚的耳朵红了，“我睡我自己的床。”“那我呢？”“客房。”“你确定？”
沈砚不知道自己确不确定。妈妈让他睡自己的床——他的床是他从小睡到大的床，一米五宽，一个人睡刚好。顾淮一米九三，腿都伸不直。他想到顾淮蜷在那张小床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没什么。”顾淮看着他，“你睡你的床，我睡客房，行。”
“行。你睡客房。”顾淮把搭在他腰侧的手收回来，转身去拿青菜。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感觉他说“行”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说“行”很干脆，今天这个“行”好像慢了一点。
晚饭的时候顾淮话比平时少。沈砚给他夹排骨他吃了，沈砚给他夹青菜他也吃了，但就是没主动说话。年年蹲在餐桌下面把下巴搭在沈砚腿上，沈砚摸年年的头。年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尾巴也不摇了。
“顾淮。”沈砚叫他。“嗯。”“你是不是不想去？”
“没有。想去。”
“那你为什么？”
顾淮看着他。沈砚的眼眶有点红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红的。“你为什么好像不高兴？”沈砚的声音有点哑。“没有不高兴。”顾淮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家客房的床，如果我一米九三睡不下，就打地铺。你给我找床被子就行。不用你睡客房。”
沈砚的眼眶更红了。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顾淮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的手比顾淮的小一圈，被握着很服帖。
“顾淮。”“嗯。”“你去我家不用打地铺，你睡我的床，我睡地上。”
顾淮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比你矮，睡地上腿能伸直。你睡我的床脚会露在外面，你睡觉脚露在外面会着凉。我没事，我盖被子能把整个人裹住。我小的时候夏天热，我妈不让我开空调，我就睡地上。地上凉快，睡习惯了。”沈砚越说越快越说越多，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顾淮站起来绕到沈砚旁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沈砚低头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一滴，飞快地用袖子擦掉。
“别哭了。”顾淮伸手帮他擦眼泪，拇指在颧骨上轻轻蹭过。
“我没哭。”
“没哭那你眼睛红什么？”
“进东西了。”
顾淮看了他很久，“好，你睡地上。”
沈砚瞪了他一眼，但眼泪又掉下来了。年年从桌底下钻出来，把下巴搁在沈砚腿上，尾巴慢慢地摇。
咪咪蹲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叫了一声。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和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沈砚坐在餐桌前，顾淮蹲在他面前，年年趴在他脚边，咪咪蹲在沙发上。
沈砚愣了一下。妈妈一般晚上打电话，白天打很少见。他接通，“妈？”
“砚砚，在干嘛呢？”妈妈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轻快，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在浇花。妈，你那边好吵。”
“哦，我在商场呢，跟你王阿姨逛逛街。砚砚，妈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呀？”
沈砚把水关了，站起身来，“没什么安排，就在家待着。怎么了？”
“那你要不要回来住几天？你爸想你了。他嘴上不说，昨天晚上还跟你王叔叔说‘砚砚一个学期没回来了’。他那个人的德性你也知道，想你还不好意思说。”
沈砚看了年年一眼。年年正仰着头看他，大概是注意到他打电话的语气变了，尾巴不摇了，歪着脑袋表情有点茫然。
“妈，我回去住几天行。但是我能不能带个朋友？”
“朋友？顾淮？”
“嗯。”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沈砚的心提了起来——虽然妈妈已经见过顾淮，也接受了，但主动说“带他回家住几天”还是不一样。住几天意味着睡家里的客房，意味着吃每一顿饭都在一起，意味着妈妈每天早上起来会看到顾淮坐在餐桌对面。这是另一种程度的“在一起”，比见一面吃顿饭更深。
“行啊，”妈妈的声音没有一点犹豫，“客房我收拾一下就行。他住得惯吗？他个子那么高，家里的床他腿能伸直吗？客房那张床才一米九。要不让他睡你的床？你的床大。”
“不用，他睡客房就行。”
“那行，你们定好了日子告诉我，我提前买菜。”
挂了电话，沈砚蹲在桂花树旁边，心里满满的。年年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沈砚伸手抱住它，“年年，我们要去奶奶家了。”年年尾巴摇了摇，大概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奶奶家有院子，比咱们家的院子还大，你可以在里面跑。但是你不能扑奶奶，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你扑。”年年歪了歪头。咪咪从台阶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过来蹭了蹭沈砚的腿，叫了一声。“咪咪你也去，奶奶家也有猫爬架。”咪咪又蹭了蹭他，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
晚上顾淮回来的时候，沈砚正在厨房切菜。年年先冲过去的——它听到车声就往门口跑，尾巴摇得快把整只狗带飞了。
顾淮推门进来，年年扑上去，前爪搭在他身上，舔他的手。顾淮摸了摸年年的头，“今天乖不乖？”年年叫了一声，想说“今天特别乖，因为我爸回来了”。
沈砚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顾淮换了鞋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砚系着围裙切菜的样子，看了一会儿才往里走。“今天有什么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你前几天说想吃排骨的。”他前几天确实说过。在沙发上说的，沈砚当时在翻手机，头都没抬，但是听到了，记着了。
“你妈今天打电话了？”顾淮突然问。
沈砚切菜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每次接完你妈的电话，都会做红烧排骨。”
沈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他确实是这样。妈妈打电话来他心情就会变好，心情好了就想做好吃的，做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顾淮爱吃的红烧排骨。他自己没意识到，但顾淮早就发现了。
“我妈让我们回去住几天。”沈砚把切好的排骨放进锅里焯水，水溅在锅沿上滋啦一声。“她说想我了，我爸也想我了。我爸那个人你知道的，想我还不好意思说，跟我妈说他‘砚砚一个学期没回来了’。我妈说的时候他在旁边喊‘谁想了，我没想’，声音大得我在电话这头都听到了。”
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跟她说带你一起回去。”
顾淮站在他旁边洗青菜。水龙头哗哗地开着，水珠溅在叶子上，他把一片一片叶子掰开来洗得很仔细。
“她怎么说？”顾淮问。“她说行。问我你住不住得惯，说你个子高，家里客房的床只有一米九，怕你腿伸不直。说要不让你睡我的床。我说不用，你睡客房就行。”顾淮看着他，沈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你让我睡客房？”“不然呢？你睡我的床，我睡哪？”
顾淮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擦干手，走到他面前。沈砚往后退了半步，腰抵住了料理台。顾淮一只手撑在料理台上，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侧，把他圈在中间。
“你睡哪？”顾淮问。沈砚的耳朵红了，“我睡我自己的床。”“那我呢？”“客房。”“你确定？”
沈砚不知道自己确不确定。妈妈让他睡自己的床——他的床是他从小睡到大的床，一米五宽，一个人睡刚好。顾淮一米九三，腿都伸不直。他想到顾淮蜷在那张小床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没什么。”顾淮看着他，“你睡你的床，我睡客房，行。”
“行。你睡客房。”顾淮把搭在他腰侧的手收回来，转身去拿青菜。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感觉他说“行”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说“行”很干脆，今天这个“行”好像慢了一点。
晚饭的时候顾淮话比平时少。沈砚给他夹排骨他吃了，沈砚给他夹青菜他也吃了，但就是没主动说话。年年蹲在餐桌下面把下巴搭在沈砚腿上，沈砚摸年年的头。年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尾巴也不摇了。
“顾淮。”沈砚叫他。“嗯。”“你是不是不想去？”
“没有。想去。”
“那你为什么？”
顾淮看着他。沈砚的眼眶有点红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红的。“你为什么好像不高兴？”沈砚的声音有点哑。“没有不高兴。”顾淮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家客房的床，如果我一米九三睡不下，就打地铺。你给我找床被子就行。不用你睡客房。”
沈砚的眼眶更红了。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顾淮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的手比顾淮的小一圈，被握着很服帖。
“顾淮。”“嗯。”“你去我家不用打地铺，你睡我的床，我睡地上。”
顾淮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比你矮，睡地上腿能伸直。你睡我的床脚会露在外面，你睡觉脚露在外面会着凉。我没事，我盖被子能把整个人裹住。我小的时候夏天热，我妈不让我开空调，我就睡地上。地上凉快，睡习惯了。”沈砚越说越快越说越多，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顾淮站起来绕到沈砚旁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沈砚低头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一滴，飞快地用袖子擦掉。
“别哭了。”顾淮伸手帮他擦眼泪，拇指在颧骨上轻轻蹭过。
“我没哭。”
“没哭那你眼睛红什么？”
“进东西了。”
顾淮看了他很久，“好，你睡地上。”
沈砚瞪了他一眼，但眼泪又掉下来了。年年从桌底下钻出来，把下巴搁在沈砚腿上，尾巴慢慢地摇。
咪咪蹲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叫了一声。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和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沈砚坐在餐桌前，顾淮蹲在他面前，年年趴在他脚边，咪咪蹲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