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夏天过去
暑假的后半段，过得很快。快得像阵风，吹过去就不回来了。
沈砚每天早上被年年舔醒，有时候是顾淮先把年年带出去了，他就自然醒。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枕头旁边放着顾淮的字条——“早饭在锅里，我去遛年年。”字迹很小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沈砚看了几遍，叠起来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张了。“草莓在冰箱，洗过了”“牛奶在微波炉”“今天降温，多穿点”。每一张他都留着。
实习的日子越来越近。他每天看稿子——出版社那边提前发了一些读者投稿过来，让他先熟悉。他趴在书桌上一篇一篇地看，有的写得好，有的写得不好，好的他想“这个可以发”，不好的他想“这个退回去怎么说”。年年趴在他脚边，头搁在他腿上。他摸摸年年的头，年年尾巴摇一下。他摸摸年年的耳朵，年年尾巴又摇一下。
“年年，你别打扰我。”年年不动，尾巴也不摇了。沈砚又看了几篇，有一篇写一个老人在山里种树，种了好多年，树长大了，老人老了。沈砚看得眼眶红了，抽了张纸巾擦眼睛。年年抬起头看他，把下巴搁在他腿上，尾巴慢慢摇着。
顾淮端着牛奶走进来，放在桌上，“看稿子看哭了？”“没有。”“眼睛红了。”“那篇写得太好了，感动人。你不懂。”
顾淮拿起稿子看了几行，放下，“嗯，写得好。”沈砚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觉得写得好，还是只是为了附和自己。
“顾淮。”“嗯。”“你以前实习过吗？”“实习过。”“做什么？”“在银行，坐柜台。”“你？坐柜台？你一米九三，坐柜台？腿放得下吗？”“放不下。银行特意给我换了把矮椅子，腿还是放不下。”
沈砚笑了，笑得趴在桌上。年年从地上站起来，把前爪搭在桌沿上，歪着头看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咪咪蹲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表情淡定。
实习前一周，沈砚开始收拾要带的东西。文件袋——新的，蓝色的，他专门去文具店挑的。笔记本——也是新的，封面是皮质的，他犹豫了很久才买，有点贵，但摸起来手感很好。笔——三支黑色一支红色，都试过了，出水顺畅。水杯——顾淮买的，保温的，说出版社的水可能不好喝，自己带。
“你连出版社的水都管。”沈砚看着那个水杯。“你胃不好，凉的不能喝。”“出版社的水不一定是凉的，也可能温的。”“温的也不行，你喝热水。”沈砚把水杯装进文件袋，文件袋鼓鼓的。年年跑过来叼着球在沈砚脚边转圈，球碰到他的腿。“年年，我在收拾东西，没空陪你。”年年蹲下来，把球放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慢慢地摇。沈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等我实习回来陪你玩。白天不在家，晚上回来陪你。”年年叫了一声。“晚上回来。天黑就回来。”年年又叫了一声。咪咪蹲在窗台上甩了甩尾巴。
实习前一天晚上，沈砚失眠了。翻来翻去，年年趴在床边，被吵醒了好几回，每次都抬起头看他，又趴下去了。顾淮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睡不着？”“嗯。”“紧张？”“有一点。”
“明天第一天，不用紧张。你准备好了。稿子看了好多篇，本子带了，笔带了，水杯带了。你们编辑部主任姓周，四十多岁，女的，戴眼镜。你叫周老师就行。”
沈砚从他怀里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们编辑部主任姓周？”“你在家说的。你说‘周老师人挺好的，面试的时候说话很温柔’。你说了好几遍。”
沈砚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他说的时候顾淮在看书，头都没抬，以为他没在听，其实他都听到了。
“你还说什么了？我说周老师戴眼镜。”“还有呢？”“你说她说话快。”“还有呢？”“你说她中午不吃饭，只吃水果。”“还有呢？”“没了。”
“还有。你说她养了一只猫，白色的，名字叫汤圆。”沈砚张了张嘴，他确实说过，面试的时候周老师提了一句自己养猫，回来他就跟顾淮说了。他自己都忘了，顾淮还记得。
“你怎么都记得？”“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沈砚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朵烫烫的。顾淮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小孩。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年年终于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哼哼声。
“顾淮。”“嗯。”“你明天送我去出版社吗？”“送。”“几点出门？”“八点。来得及，不堵车。”
“那你叫我起床。叫我三次。”
“好。第一次说‘起床了’，第二次说——”“再不起来就迟到了，第三次说‘沈砚你起不起’。”
顾淮的嘴角弯了，沈砚也笑了。
“睡吧。”顾淮说。
沈砚闭上了眼睛。他梦到自己坐在出版社的工位上，桌上有稿子、电脑、水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稿子上。他看了一篇又一篇，有一篇写一个老人在山里种树，种了好多年，树长大了，老人老了。他看得眼眶红了，隔壁工位的姐姐递给他一张纸巾。他说谢谢，姐姐说没事，第一次看稿子都这样。沈砚在梦里笑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沈砚眼皮上。年年不在床边，顾淮也不在旁边。他坐起来摸了摸枕头旁边——没有字条。他下了床，走出卧室。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到锅沿，油在锅里滋滋地冒着泡。
沈砚走进厨房，顾淮正站在灶台前，穿着白衬衫，围着那条藏蓝色的围裙，袖口卷到小臂。灶台上摆着煎蛋、吐司、牛奶、切好的橙子。
“醒了？”“嗯。几点了？”“七点半。”“你几点起的？”“六点半。”
沈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顾淮把火关了，转过身抱着他。
“第一天实习。”“嗯。”“紧张。”顾淮看着他。沈砚仰起脸，顾淮低下头，嘴唇碰在一起，很轻。
年年蹲在厨房门口，叼着球，尾巴摇着，歪着头看。咪咪也蹲在年年旁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沈砚松开顾淮，蹲下来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我今天去实习，你在家乖乖的。晚上回来。”年年叫了一声。沈砚又摸了摸咪咪的头，“咪咪，你也是。晚上回来。”咪咪甩了甩尾巴。
早餐摆在桌上。沈爸吃着橙子，年年把下巴搁在他腿上，眼睛圆溜溜的。
“年年，等我赚钱了，给你买好多好吃的。罐头，牛肉干，还有那个你爱吃的小饼干。”年年尾巴摇着。咪咪蹲在餐桌旁边，叫了一声。“咪咪你也买，给你买罐头，新出的那个口味，海鲜的。”咪咪又甩了甩尾巴。
吃完早餐沈砚换上白衬衫深灰色裤子。对着镜子照了照。
“好看。”顾淮站在门口。“当然好看。”
顾淮的嘴角弯了。年年蹲在顾淮脚边仰着头看沈砚，尾巴摇着，大概觉得今天的主人跟平时不太一样。
两个人出了门，年年蹲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没有追出来。咪咪也蹲在年年旁边，两只都安安静静的。沈砚回头看了一眼，年年还在门口蹲着，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咪咪的尾巴也甩了一下。
上了车，沈砚系好安全带。顾淮发动车子。
“顾淮。”“嗯。”“我下班了你来接我。”
“好。”
“出版社地址发给你了。”
“收到了。”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沈砚看着窗外，路边的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还是绿的，但已经开始落了。
夏天快要过完了。
沈砚每天早上被年年舔醒，有时候是顾淮先把年年带出去了，他就自然醒。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枕头旁边放着顾淮的字条——“早饭在锅里，我去遛年年。”字迹很小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沈砚看了几遍，叠起来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张了。“草莓在冰箱，洗过了”“牛奶在微波炉”“今天降温，多穿点”。每一张他都留着。
实习的日子越来越近。他每天看稿子——出版社那边提前发了一些读者投稿过来，让他先熟悉。他趴在书桌上一篇一篇地看，有的写得好，有的写得不好，好的他想“这个可以发”，不好的他想“这个退回去怎么说”。年年趴在他脚边，头搁在他腿上。他摸摸年年的头，年年尾巴摇一下。他摸摸年年的耳朵，年年尾巴又摇一下。
“年年，你别打扰我。”年年不动，尾巴也不摇了。沈砚又看了几篇，有一篇写一个老人在山里种树，种了好多年，树长大了，老人老了。沈砚看得眼眶红了，抽了张纸巾擦眼睛。年年抬起头看他，把下巴搁在他腿上，尾巴慢慢摇着。
顾淮端着牛奶走进来，放在桌上，“看稿子看哭了？”“没有。”“眼睛红了。”“那篇写得太好了，感动人。你不懂。”
顾淮拿起稿子看了几行，放下，“嗯，写得好。”沈砚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觉得写得好，还是只是为了附和自己。
“顾淮。”“嗯。”“你以前实习过吗？”“实习过。”“做什么？”“在银行，坐柜台。”“你？坐柜台？你一米九三，坐柜台？腿放得下吗？”“放不下。银行特意给我换了把矮椅子，腿还是放不下。”
沈砚笑了，笑得趴在桌上。年年从地上站起来，把前爪搭在桌沿上，歪着头看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咪咪蹲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表情淡定。
实习前一周，沈砚开始收拾要带的东西。文件袋——新的，蓝色的，他专门去文具店挑的。笔记本——也是新的，封面是皮质的，他犹豫了很久才买，有点贵，但摸起来手感很好。笔——三支黑色一支红色，都试过了，出水顺畅。水杯——顾淮买的，保温的，说出版社的水可能不好喝，自己带。
“你连出版社的水都管。”沈砚看着那个水杯。“你胃不好，凉的不能喝。”“出版社的水不一定是凉的，也可能温的。”“温的也不行，你喝热水。”沈砚把水杯装进文件袋，文件袋鼓鼓的。年年跑过来叼着球在沈砚脚边转圈，球碰到他的腿。“年年，我在收拾东西，没空陪你。”年年蹲下来，把球放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慢慢地摇。沈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等我实习回来陪你玩。白天不在家，晚上回来陪你。”年年叫了一声。“晚上回来。天黑就回来。”年年又叫了一声。咪咪蹲在窗台上甩了甩尾巴。
实习前一天晚上，沈砚失眠了。翻来翻去，年年趴在床边，被吵醒了好几回，每次都抬起头看他，又趴下去了。顾淮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睡不着？”“嗯。”“紧张？”“有一点。”
“明天第一天，不用紧张。你准备好了。稿子看了好多篇，本子带了，笔带了，水杯带了。你们编辑部主任姓周，四十多岁，女的，戴眼镜。你叫周老师就行。”
沈砚从他怀里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们编辑部主任姓周？”“你在家说的。你说‘周老师人挺好的，面试的时候说话很温柔’。你说了好几遍。”
沈砚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他说的时候顾淮在看书，头都没抬，以为他没在听，其实他都听到了。
“你还说什么了？我说周老师戴眼镜。”“还有呢？”“你说她说话快。”“还有呢？”“你说她中午不吃饭，只吃水果。”“还有呢？”“没了。”
“还有。你说她养了一只猫，白色的，名字叫汤圆。”沈砚张了张嘴，他确实说过，面试的时候周老师提了一句自己养猫，回来他就跟顾淮说了。他自己都忘了，顾淮还记得。
“你怎么都记得？”“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沈砚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朵烫烫的。顾淮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小孩。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年年终于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哼哼声。
“顾淮。”“嗯。”“你明天送我去出版社吗？”“送。”“几点出门？”“八点。来得及，不堵车。”
“那你叫我起床。叫我三次。”
“好。第一次说‘起床了’，第二次说——”“再不起来就迟到了，第三次说‘沈砚你起不起’。”
顾淮的嘴角弯了，沈砚也笑了。
“睡吧。”顾淮说。
沈砚闭上了眼睛。他梦到自己坐在出版社的工位上，桌上有稿子、电脑、水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稿子上。他看了一篇又一篇，有一篇写一个老人在山里种树，种了好多年，树长大了，老人老了。他看得眼眶红了，隔壁工位的姐姐递给他一张纸巾。他说谢谢，姐姐说没事，第一次看稿子都这样。沈砚在梦里笑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沈砚眼皮上。年年不在床边，顾淮也不在旁边。他坐起来摸了摸枕头旁边——没有字条。他下了床，走出卧室。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到锅沿，油在锅里滋滋地冒着泡。
沈砚走进厨房，顾淮正站在灶台前，穿着白衬衫，围着那条藏蓝色的围裙，袖口卷到小臂。灶台上摆着煎蛋、吐司、牛奶、切好的橙子。
“醒了？”“嗯。几点了？”“七点半。”“你几点起的？”“六点半。”
沈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顾淮把火关了，转过身抱着他。
“第一天实习。”“嗯。”“紧张。”顾淮看着他。沈砚仰起脸，顾淮低下头，嘴唇碰在一起，很轻。
年年蹲在厨房门口，叼着球，尾巴摇着，歪着头看。咪咪也蹲在年年旁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沈砚松开顾淮，蹲下来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我今天去实习，你在家乖乖的。晚上回来。”年年叫了一声。沈砚又摸了摸咪咪的头，“咪咪，你也是。晚上回来。”咪咪甩了甩尾巴。
早餐摆在桌上。沈爸吃着橙子，年年把下巴搁在他腿上，眼睛圆溜溜的。
“年年，等我赚钱了，给你买好多好吃的。罐头，牛肉干，还有那个你爱吃的小饼干。”年年尾巴摇着。咪咪蹲在餐桌旁边，叫了一声。“咪咪你也买，给你买罐头，新出的那个口味，海鲜的。”咪咪又甩了甩尾巴。
吃完早餐沈砚换上白衬衫深灰色裤子。对着镜子照了照。
“好看。”顾淮站在门口。“当然好看。”
顾淮的嘴角弯了。年年蹲在顾淮脚边仰着头看沈砚，尾巴摇着，大概觉得今天的主人跟平时不太一样。
两个人出了门，年年蹲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没有追出来。咪咪也蹲在年年旁边，两只都安安静静的。沈砚回头看了一眼，年年还在门口蹲着，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咪咪的尾巴也甩了一下。
上了车，沈砚系好安全带。顾淮发动车子。
“顾淮。”“嗯。”“我下班了你来接我。”
“好。”
“出版社地址发给你了。”
“收到了。”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沈砚看着窗外，路边的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还是绿的，但已经开始落了。
夏天快要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