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音乐会后
音乐会结束已经晚上十点。
走出艺术中心时，城市灯火璀璨。林薇薇还沉浸在演出的余韵里，挽着沈书昀的手臂，兴奋地分享着刚才的片段。
“你听到那段大提琴独奏了吗？太美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有最后那首《蓝色多瑙河》，指挥的肢体语言好有感染力……”
沈书昀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夜风有点凉，他脱下外套披在林薇薇肩上。
“谢谢。”林薇薇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书昀，你今天开心吗？”
沈书昀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嗯，开心。”
其实没有。
他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音乐再美，也进不到心里。
打车回学校的路上，林薇薇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沈书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手机。
屏幕是暗的。
没有消息。
但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一个名字亮起来，等一条简单的问候，等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来，说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句“演出怎么样”。
但没有。
车停在校门口时，林薇薇醒了。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到了？”
“嗯。”沈书昀付了钱，两人下车。
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林薇薇转过身，面对着沈书昀。
“书昀，”她小声说，“我们真的和好了，对不对？”
沈书昀看着她。林薇薇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沈书昀说，“和好了。”
林薇薇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她说，然后转身跑进宿舍楼。
沈书昀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吻过的地方。
不烫。
甚至没什么感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宿舍楼走。
路上经过排球场。晚上十点半，球场灯还亮着，里面传来有节奏的拍球声和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沈书昀的脚步慢下来。
他走到铁丝网边，透过网格往里看。
空荡荡的球场上，只有一个人。
顾凛。
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正对着墙壁练习扣球。起跳，挥臂，球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弹回来，他接住，再起跳。
一遍又一遍。
汗水把他的训练服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起伏的轮廓。头发湿透了，一绺一绺粘在额角。
他练得很专注，没注意到场外有人。
沈书昀站在阴影里，看着他。
顾凛跳起来扣球的瞬间，身体在空中拉成一道反弓，像一张绷紧的弓。手臂挥下的轨迹凌厉而优美，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美感。
球砸在墙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咚。
咚。
咚。
像心跳。
沈书昀看了很久，直到顾凛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顾凛直起身，拿起场边的水瓶，仰头灌水。喉结急促滚动，水从嘴角溢出来。
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转过头。
目光穿过铁丝网，和沈书昀撞在一起。
沈书昀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顾凛看着他，没动。汗水从他额角滑下来，滚过颧骨，在下巴悬停，然后坠落。
两人隔着铁丝网对视。
夜风穿过球场，吹动顾凛湿透的衣角。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很久，顾凛先动了。
他放下水瓶，拿起手机，低头打字。
沈书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顾凛：看够了？】
沈书昀手指收紧。
他打字回复：【路过】
发送。
那边很快回：【音乐会结束了？】
【沈书昀：嗯】
【顾凛：怎么样？】
【沈书昀：很好】
【顾凛：她开心吗？】
沈书昀盯着这行字，指尖发凉。
他回：【开心】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复。
【顾凛：那就好】
然后又是一条：【我今天没陪你，无聊死了】
附一张照片。
是空荡荡的排球场，灯光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着冷白的光。角落里堆着几个排球，影子被拉得很长。
照片的角度，正是沈书昀此刻站的位置。
沈书昀抬起头。
顾凛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手里举着手机。
隔着铁丝网，隔着夜色，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沈书昀感觉喉咙发紧。
他打字，手指有点抖：【好好训练】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没回头。
走出很远，他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有节奏的扣球声。
咚。
咚。
咚。
像某种执拗的、不肯停歇的心跳。
排球场内。
顾凛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
【好好训练】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勾起嘴角。
笑容很淡，但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有进展。”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
他收起手机，重新拿起排球。
起跳，挥臂。
球砸在墙上，发出比之前更响的、几乎要震裂耳膜的声音。
弹回来，他接住，再起跳。
汗水飞洒，肌肉贲张。
他不知疲倦地练着，像要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滚烫的情绪，都发泄在这一个个暴力的扣杀里。
直到教练来锁门。
“顾凛，几点了还不走？”陈教练站在门口喊。
顾凛停下，喘着气：“马上。”
他收拾东西，拎起包往外走。路过铁丝网时，他停下脚步，看着沈书昀刚才站过的地方。
地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他好像还能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他。
像月光下的一株植物。
干净，脆弱，但固执地生长着。
顾凛伸出手，指尖穿过铁丝网的孔洞，虚虚地碰了碰那片空气。
然后收回手，插进口袋。
转身离开。
球场的灯一盏盏熄灭。
黑暗笼罩下来。
但顾凛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夜里唯一的星。
他走出球场，抬头看了一眼沈书昀宿舍楼的方向。
五楼，最左边那个窗户，还亮着灯。
顾凛看了很久，然后低头，掏出手机。
他点开相册，翻到最近的一张照片。
是今晚拍的，排球场空镜。
但在照片角落，铁丝网外，有一个模糊的、几乎看不见的人影。
穿着浅蓝色衬衫，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个意外闯入的、美丽的错误。
顾凛把这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直到那个模糊的人影占满整个屏幕。
他伸出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屏幕上那个身影。
“沈书昀。”他低声念这个名字，像念一句咒语。
然后他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
但顾凛浑身滚烫。
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就像扣出去的球，再也收不回来。
只能往前。
一直往前。
直到砸中目标。
或者，粉身碎骨。
走出艺术中心时，城市灯火璀璨。林薇薇还沉浸在演出的余韵里，挽着沈书昀的手臂，兴奋地分享着刚才的片段。
“你听到那段大提琴独奏了吗？太美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有最后那首《蓝色多瑙河》，指挥的肢体语言好有感染力……”
沈书昀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夜风有点凉，他脱下外套披在林薇薇肩上。
“谢谢。”林薇薇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书昀，你今天开心吗？”
沈书昀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嗯，开心。”
其实没有。
他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音乐再美，也进不到心里。
打车回学校的路上，林薇薇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沈书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手机。
屏幕是暗的。
没有消息。
但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一个名字亮起来，等一条简单的问候，等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来，说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句“演出怎么样”。
但没有。
车停在校门口时，林薇薇醒了。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到了？”
“嗯。”沈书昀付了钱，两人下车。
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林薇薇转过身，面对着沈书昀。
“书昀，”她小声说，“我们真的和好了，对不对？”
沈书昀看着她。林薇薇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沈书昀说，“和好了。”
林薇薇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她说，然后转身跑进宿舍楼。
沈书昀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吻过的地方。
不烫。
甚至没什么感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宿舍楼走。
路上经过排球场。晚上十点半，球场灯还亮着，里面传来有节奏的拍球声和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沈书昀的脚步慢下来。
他走到铁丝网边，透过网格往里看。
空荡荡的球场上，只有一个人。
顾凛。
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正对着墙壁练习扣球。起跳，挥臂，球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弹回来，他接住，再起跳。
一遍又一遍。
汗水把他的训练服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起伏的轮廓。头发湿透了，一绺一绺粘在额角。
他练得很专注，没注意到场外有人。
沈书昀站在阴影里，看着他。
顾凛跳起来扣球的瞬间，身体在空中拉成一道反弓，像一张绷紧的弓。手臂挥下的轨迹凌厉而优美，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美感。
球砸在墙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咚。
咚。
咚。
像心跳。
沈书昀看了很久，直到顾凛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顾凛直起身，拿起场边的水瓶，仰头灌水。喉结急促滚动，水从嘴角溢出来。
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转过头。
目光穿过铁丝网，和沈书昀撞在一起。
沈书昀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顾凛看着他，没动。汗水从他额角滑下来，滚过颧骨，在下巴悬停，然后坠落。
两人隔着铁丝网对视。
夜风穿过球场，吹动顾凛湿透的衣角。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很久，顾凛先动了。
他放下水瓶，拿起手机，低头打字。
沈书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顾凛：看够了？】
沈书昀手指收紧。
他打字回复：【路过】
发送。
那边很快回：【音乐会结束了？】
【沈书昀：嗯】
【顾凛：怎么样？】
【沈书昀：很好】
【顾凛：她开心吗？】
沈书昀盯着这行字，指尖发凉。
他回：【开心】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复。
【顾凛：那就好】
然后又是一条：【我今天没陪你，无聊死了】
附一张照片。
是空荡荡的排球场，灯光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着冷白的光。角落里堆着几个排球，影子被拉得很长。
照片的角度，正是沈书昀此刻站的位置。
沈书昀抬起头。
顾凛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手里举着手机。
隔着铁丝网，隔着夜色，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沈书昀感觉喉咙发紧。
他打字，手指有点抖：【好好训练】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没回头。
走出很远，他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有节奏的扣球声。
咚。
咚。
咚。
像某种执拗的、不肯停歇的心跳。
排球场内。
顾凛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
【好好训练】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勾起嘴角。
笑容很淡，但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有进展。”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
他收起手机，重新拿起排球。
起跳，挥臂。
球砸在墙上，发出比之前更响的、几乎要震裂耳膜的声音。
弹回来，他接住，再起跳。
汗水飞洒，肌肉贲张。
他不知疲倦地练着，像要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滚烫的情绪，都发泄在这一个个暴力的扣杀里。
直到教练来锁门。
“顾凛，几点了还不走？”陈教练站在门口喊。
顾凛停下，喘着气：“马上。”
他收拾东西，拎起包往外走。路过铁丝网时，他停下脚步，看着沈书昀刚才站过的地方。
地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他好像还能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他。
像月光下的一株植物。
干净，脆弱，但固执地生长着。
顾凛伸出手，指尖穿过铁丝网的孔洞，虚虚地碰了碰那片空气。
然后收回手，插进口袋。
转身离开。
球场的灯一盏盏熄灭。
黑暗笼罩下来。
但顾凛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夜里唯一的星。
他走出球场，抬头看了一眼沈书昀宿舍楼的方向。
五楼，最左边那个窗户，还亮着灯。
顾凛看了很久，然后低头，掏出手机。
他点开相册，翻到最近的一张照片。
是今晚拍的，排球场空镜。
但在照片角落，铁丝网外，有一个模糊的、几乎看不见的人影。
穿着浅蓝色衬衫，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个意外闯入的、美丽的错误。
顾凛把这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直到那个模糊的人影占满整个屏幕。
他伸出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屏幕上那个身影。
“沈书昀。”他低声念这个名字，像念一句咒语。
然后他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
但顾凛浑身滚烫。
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就像扣出去的球，再也收不回来。
只能往前。
一直往前。
直到砸中目标。
或者，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