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学生会纠纷
周四下午，经管院学生会办公室。
沈书昀站在长桌的一端，对面坐着学生会主席李政、副主席王妍，还有纪检部部长赵磊。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沈书昀，你再仔细想想。”李政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平和，“上学期文艺部那笔两千块的采购报销，经手人是你，审批人也是你，对吧？”
“是我。”沈书昀点头，背挺得笔直，“但采购清单和发票我都交上去了，每一笔都有记录。”
“记录是没错。”王妍翻着手里的文件，眉头紧锁，“但问题是，上周财务部核对账目，发现有两张发票的印章有问题。供货商‘星光文具’说，他们从来没开过这两张票。”
沈书昀心脏一沉：“不可能。发票是我亲自从供货商那里拿的，当场核对过。”
“那为什么人家不认？”赵磊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善，“两千块不是小数目，要是查实了，可不是写检查这么简单。严重的话，是要记过的。”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外面隐约能听见议论声。经管院学生会经费出问题的事，不知道被谁捅了出去，这会儿整层楼都传遍了。沈书昀能感觉到那些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我能看看那两张发票吗？”沈书昀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王妍把两张发票推过来。沈书昀拿起仔细看——是上学期文艺部办迎新晚会时采购的彩带、气球等物品的发票，抬头确实是“星光文具”，金额一张八百，一张一千二，加起来正好两千。印章是“星光文具店财务专用章”，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供货商不认。
“我要求当面对质。”沈书昀放下发票，看着李政，“我可以现在就去星光文具，找当时给我开发票的店员。”
“去过了。”赵磊冷笑，“店员换了，老板说没这回事。沈书昀，事实摆在眼前，你挪用了经费，现在事情败露，就想着抵赖？”
“我没有！”沈书昀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情绪，“我为什么要挪用两千块？我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缺这点钱。”
“谁知道呢。”赵磊靠回椅背，眼神轻蔑，“也许就是看钱眼开，觉得学生会账目混乱，有机可乘。”
沈书昀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哟，挺热闹。”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转头。
顾凛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黑色运动外套口袋里，身后跟着排球队几个高大的男生，周子航也在其中。一群人堵在门口，把光线都挡住了。
“顾凛？”李政皱眉，“这是学生会内部事务，你们体育部的来干什么？”
“路过。”顾凛走进来，顺手拖了把椅子，在沈书昀旁边坐下，长腿一伸，整个人靠进椅背里，姿态松散，但眼神锐利，“听说我兄弟被欺负了，来看看。”
“谁是你兄弟？”赵磊站起来，但顾凛带来的几个男生往前一步，他气势又弱下去，“沈书昀挪用经费，证据确凿，我们是在按规矩办事。”
“证据？”顾凛挑眉，目光扫过桌上的发票，“就这两张破纸？”
“供货商不认账，这就是证据！”赵磊提高音量。
顾凛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是带着冷意的、嘲讽的笑。
“星光文具是吧。”顾凛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拨通一个电话，按了免提。
嘟——嘟——
几声后，电话接通。
“喂？小凛啊？”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北方口音。
“张叔。”顾凛语气随意，“问你个事儿。上学期九月份，你们店是不是有个学生来采购，买了一批彩带气球什么的，开了两张票，一共两千。”
对面沉默了几秒。
“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张叔的声音热情起来，“那孩子挺文静的，戴个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付现金对吧？”
顾凛看向沈书昀。沈书昀立刻点头：“对，我付的现金。”
“张叔，”顾凛继续说，“那两张票，你们为什么不认？”
“哎哟，误会，天大的误会！”张叔的声音急了，“不是我们不认，是前段时间我们店里的章丢了，重新刻了一个。新章和旧章就差一个防伪码的位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前两天你们学校财务部的人来问，我们新来的店员不清楚情况，一看章不太一样，就说不是我们的票。我今天刚把旧章找回来，正准备联系你们学校呢！”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赵磊的脸涨成猪肝色。李政和王妍对视一眼，表情尴尬。
“行，谢了张叔。”顾凛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听清楚了？”
没人说话。
顾凛站起来，走到赵磊面前。他比赵磊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每说一句，赵磊的脸就白一分。
“这样的人，”顾凛俯身，手撑在桌上，逼近赵磊，“会为了两千块，毁了自己的前途？”
赵磊后退一步，嘴唇哆嗦：“我……我也是按程序……”
“程序？”顾凛笑了，但眼神冷得像冰，“程序就是不经核实，直接定罪？程序就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兄弟挪用经费？”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李政和王妍。
“今天这事儿，我需要一个交代。”顾凛说，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谁传出去的，谁造的谣，谁该道歉，谁该写检查——我希望学生会能给我兄弟一个公道。”
李政擦了擦额头的汗：“当然，当然。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最好是这样。”顾凛转身，拍了拍沈书昀的肩膀，“走了。”
沈书昀还站在原地，脑子有点懵。刚才那几分钟，像坐过山车一样。
顾凛看他不动，干脆揽住他的肩膀，半拖半抱地把他带出办公室。
排球队的几个男生跟在后面，像一堵移动的墙，把那些窥探的视线全挡住了。
走到楼梯拐角，沈书昀才回过神，挣开顾凛的手。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顾凛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楼下走。
周子航凑过来，咧嘴笑：“书昀，凛哥今天帅吧？一听说你出事，训练服都没换就杀过来了。”
沈书昀看向顾凛的背影。黑色的运动外套下，还能看见里面那件排球队的训练背心。他确实是直接从训练场赶过来的，头发还湿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办公室？”沈书昀问。
顾凛脚步没停：“陈哲给我发的消息。”
沈书昀愣了一下。陈哲？他什么时候……
“赵磊那孙子，上学期追文艺部一个妹子没追到，那妹子喜欢你，他就记恨上了。”周子航压低声音，“这次是故意整你呢。凛哥早就查清楚了，就等着他跳出来。”
沈书昀心脏一紧。
他快走几步，追上顾凛：“你早就知道？”
顾凛在楼梯口停下，转过身看他。楼梯间的窗户透进下午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嗯。”顾凛说，很坦然，“从谣言传出来那天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凛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嘴角弯起，左边那个很浅的梨涡露出来。
“告诉你干什么？”顾凛抬手，揉了揉沈书昀的头发——像那天在图书馆门口一样，很自然，“让你提前担心？没必要。我能解决的事，你就安安心心当你的好学生。”
沈书昀怔住了。
顾凛的手很大，很暖，放在他头顶，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可是……”沈书昀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
“没什么可是。”顾凛收回手，插回口袋，“走吧，请你喝东西。”
“训练呢？”
“请假了。”
顾凛说完，转身继续下楼。周子航和其他几个队员嬉笑着跟上去，有人回头冲沈书昀挤眼睛。
沈书昀站在原地，看着顾凛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头顶被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度。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然后快步追上去。
当天晚上，学生会的处理结果就出来了。
赵磊因工作失职、散布不实信息，被撤去纪检部部长职务，留部察看。李政和王妍公开向沈书昀道歉，并在院系公告栏贴出澄清说明。
谣言不攻自破。
沈书昀的手机被消息挤爆了。有安慰的，有道歉的，也有单纯好奇打听细节的。
他一条都没回。
只是盯着和顾凛的聊天界面，看了很久。
最后发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那边很快回复：【怎么谢？】
沈书昀盯着这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还没想好怎么回，顾凛又发来一条：【请我喝酒】
沈书昀怔了怔，打字：【现在？】
【顾凛：嗯，现在】
【顾凛：宿舍天台，我买了啤酒】
沈书昀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
宿舍楼快锁门了。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抓起外套，推门出去。
“这么晚去哪？”陈哲从书里抬起头。
“天台。”沈书昀说，“顾凛在。”
陈哲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书昀快步上楼。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他外套鼓起来。顾凛坐在水箱旁边的阴影里，脚边摆着一打罐装啤酒。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来了。”顾凛说，扔过来一罐啤酒。
沈书昀接住，冰凉。
他在顾凛旁边坐下，拉开易拉罐。泡沫涌出来，他低头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第一次喝？”顾凛问。
“嗯。”
顾凛笑了，也拉开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月光照在他脖颈上，像镀了一层银。
两人沉默地喝着酒。
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倒过来的星河。夜风呼啸，吹得沈书昀的头发乱飞。
“沈书昀。”顾凛忽然开口。
沈书昀侧头看他。
“今天这事，”顾凛看着手里的啤酒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你女朋友知道吗？”
沈书昀愣了一下：“……什么？”
“你被诬陷的事。”顾凛转过头，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她来帮你了吗？”
沈书昀垂下眼。
他想起下午林薇薇发来的消息。
【薇薇：书昀，听说学生会找你麻烦了？】
【沈书昀：嗯，一点误会，已经解决了】
【薇薇：那就好。我在做美甲，做完去找你吃饭？】
【沈书昀：好】
她甚至没问是什么误会，需不需要帮忙。
“……她知道。”沈书昀说，声音被风吹散，“但她说，这种事她自己也没办法，来了只会添乱。”
顾凛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所以没来？”他问。
“嗯。”
顾凛笑了，笑得很轻，但沈书昀听出了一丝嘲讽。
“那你觉得，”顾凛看着他，“如果今天我不在，谁会帮你？”
沈书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哲会帮他，但陈哲一个人，压不住赵磊，更压不住那些谣言。
周子航也许会，但他们不熟。
辅导员？也许，但流程走下来，至少要几天。而谣言传播的速度，只需要几小时。
“没人。”顾凛替他回答了，“沈书昀，这个学校里，真正在乎你出不出事的，没几个。”
沈书昀握紧了啤酒罐，金属外壳被捏得变形。
“但我来了。”顾凛说，声音在风里很清晰，“我不仅来了，还把事解决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书昀。月光落进他眼睛里，像碎了的冰。
“所以沈书昀，你记住，”顾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有事，第一个找我。”
沈书昀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
很紧，很疼，但又有点……滚烫。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在发抖。
顾凛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灯火。
“因为，”他说，声音散在风里，“我闲。”
沈书昀盯着他的侧脸。
月光下，顾凛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他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下颌线绷得很紧。
像个孤独的、骄傲的、不肯低头的少年。
“顾凛。”沈书昀忽然叫他的名字。
顾凛转过头。
“谢谢。”沈书昀说，很认真，“真的。”
顾凛看着他，然后举起啤酒罐。
“碰一个？”他说。
沈书昀举起罐子，和顾凛的轻轻一碰。
金属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仰头喝酒。
沈书昀被呛到了，咳了几声。顾凛伸手拍他的背，掌心滚烫。
“慢点喝。”顾凛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书昀擦了擦嘴角，看着顾凛。
月光，夜风，啤酒，还有身边这个人。
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
但顾凛掌心的温度是真的。
那句话也是真的。
“以后有事，第一个找我。”
沈书昀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但顾凛听见了。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远方。
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像偷到了糖的孩子。
沈书昀站在长桌的一端，对面坐着学生会主席李政、副主席王妍，还有纪检部部长赵磊。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沈书昀，你再仔细想想。”李政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平和，“上学期文艺部那笔两千块的采购报销，经手人是你，审批人也是你，对吧？”
“是我。”沈书昀点头，背挺得笔直，“但采购清单和发票我都交上去了，每一笔都有记录。”
“记录是没错。”王妍翻着手里的文件，眉头紧锁，“但问题是，上周财务部核对账目，发现有两张发票的印章有问题。供货商‘星光文具’说，他们从来没开过这两张票。”
沈书昀心脏一沉：“不可能。发票是我亲自从供货商那里拿的，当场核对过。”
“那为什么人家不认？”赵磊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善，“两千块不是小数目，要是查实了，可不是写检查这么简单。严重的话，是要记过的。”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外面隐约能听见议论声。经管院学生会经费出问题的事，不知道被谁捅了出去，这会儿整层楼都传遍了。沈书昀能感觉到那些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我能看看那两张发票吗？”沈书昀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王妍把两张发票推过来。沈书昀拿起仔细看——是上学期文艺部办迎新晚会时采购的彩带、气球等物品的发票，抬头确实是“星光文具”，金额一张八百，一张一千二，加起来正好两千。印章是“星光文具店财务专用章”，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供货商不认。
“我要求当面对质。”沈书昀放下发票，看着李政，“我可以现在就去星光文具，找当时给我开发票的店员。”
“去过了。”赵磊冷笑，“店员换了，老板说没这回事。沈书昀，事实摆在眼前，你挪用了经费，现在事情败露，就想着抵赖？”
“我没有！”沈书昀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情绪，“我为什么要挪用两千块？我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缺这点钱。”
“谁知道呢。”赵磊靠回椅背，眼神轻蔑，“也许就是看钱眼开，觉得学生会账目混乱，有机可乘。”
沈书昀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哟，挺热闹。”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转头。
顾凛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黑色运动外套口袋里，身后跟着排球队几个高大的男生，周子航也在其中。一群人堵在门口，把光线都挡住了。
“顾凛？”李政皱眉，“这是学生会内部事务，你们体育部的来干什么？”
“路过。”顾凛走进来，顺手拖了把椅子，在沈书昀旁边坐下，长腿一伸，整个人靠进椅背里，姿态松散，但眼神锐利，“听说我兄弟被欺负了，来看看。”
“谁是你兄弟？”赵磊站起来，但顾凛带来的几个男生往前一步，他气势又弱下去，“沈书昀挪用经费，证据确凿，我们是在按规矩办事。”
“证据？”顾凛挑眉，目光扫过桌上的发票，“就这两张破纸？”
“供货商不认账，这就是证据！”赵磊提高音量。
顾凛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是带着冷意的、嘲讽的笑。
“星光文具是吧。”顾凛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拨通一个电话，按了免提。
嘟——嘟——
几声后，电话接通。
“喂？小凛啊？”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北方口音。
“张叔。”顾凛语气随意，“问你个事儿。上学期九月份，你们店是不是有个学生来采购，买了一批彩带气球什么的，开了两张票，一共两千。”
对面沉默了几秒。
“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张叔的声音热情起来，“那孩子挺文静的，戴个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付现金对吧？”
顾凛看向沈书昀。沈书昀立刻点头：“对，我付的现金。”
“张叔，”顾凛继续说，“那两张票，你们为什么不认？”
“哎哟，误会，天大的误会！”张叔的声音急了，“不是我们不认，是前段时间我们店里的章丢了，重新刻了一个。新章和旧章就差一个防伪码的位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前两天你们学校财务部的人来问，我们新来的店员不清楚情况，一看章不太一样，就说不是我们的票。我今天刚把旧章找回来，正准备联系你们学校呢！”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赵磊的脸涨成猪肝色。李政和王妍对视一眼，表情尴尬。
“行，谢了张叔。”顾凛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听清楚了？”
没人说话。
顾凛站起来，走到赵磊面前。他比赵磊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每说一句，赵磊的脸就白一分。
“这样的人，”顾凛俯身，手撑在桌上，逼近赵磊，“会为了两千块，毁了自己的前途？”
赵磊后退一步，嘴唇哆嗦：“我……我也是按程序……”
“程序？”顾凛笑了，但眼神冷得像冰，“程序就是不经核实，直接定罪？程序就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兄弟挪用经费？”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李政和王妍。
“今天这事儿，我需要一个交代。”顾凛说，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谁传出去的，谁造的谣，谁该道歉，谁该写检查——我希望学生会能给我兄弟一个公道。”
李政擦了擦额头的汗：“当然，当然。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最好是这样。”顾凛转身，拍了拍沈书昀的肩膀，“走了。”
沈书昀还站在原地，脑子有点懵。刚才那几分钟，像坐过山车一样。
顾凛看他不动，干脆揽住他的肩膀，半拖半抱地把他带出办公室。
排球队的几个男生跟在后面，像一堵移动的墙，把那些窥探的视线全挡住了。
走到楼梯拐角，沈书昀才回过神，挣开顾凛的手。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顾凛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楼下走。
周子航凑过来，咧嘴笑：“书昀，凛哥今天帅吧？一听说你出事，训练服都没换就杀过来了。”
沈书昀看向顾凛的背影。黑色的运动外套下，还能看见里面那件排球队的训练背心。他确实是直接从训练场赶过来的，头发还湿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办公室？”沈书昀问。
顾凛脚步没停：“陈哲给我发的消息。”
沈书昀愣了一下。陈哲？他什么时候……
“赵磊那孙子，上学期追文艺部一个妹子没追到，那妹子喜欢你，他就记恨上了。”周子航压低声音，“这次是故意整你呢。凛哥早就查清楚了，就等着他跳出来。”
沈书昀心脏一紧。
他快走几步，追上顾凛：“你早就知道？”
顾凛在楼梯口停下，转过身看他。楼梯间的窗户透进下午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嗯。”顾凛说，很坦然，“从谣言传出来那天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凛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嘴角弯起，左边那个很浅的梨涡露出来。
“告诉你干什么？”顾凛抬手，揉了揉沈书昀的头发——像那天在图书馆门口一样，很自然，“让你提前担心？没必要。我能解决的事，你就安安心心当你的好学生。”
沈书昀怔住了。
顾凛的手很大，很暖，放在他头顶，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可是……”沈书昀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
“没什么可是。”顾凛收回手，插回口袋，“走吧，请你喝东西。”
“训练呢？”
“请假了。”
顾凛说完，转身继续下楼。周子航和其他几个队员嬉笑着跟上去，有人回头冲沈书昀挤眼睛。
沈书昀站在原地，看着顾凛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头顶被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度。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然后快步追上去。
当天晚上，学生会的处理结果就出来了。
赵磊因工作失职、散布不实信息，被撤去纪检部部长职务，留部察看。李政和王妍公开向沈书昀道歉，并在院系公告栏贴出澄清说明。
谣言不攻自破。
沈书昀的手机被消息挤爆了。有安慰的，有道歉的，也有单纯好奇打听细节的。
他一条都没回。
只是盯着和顾凛的聊天界面，看了很久。
最后发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那边很快回复：【怎么谢？】
沈书昀盯着这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还没想好怎么回，顾凛又发来一条：【请我喝酒】
沈书昀怔了怔，打字：【现在？】
【顾凛：嗯，现在】
【顾凛：宿舍天台，我买了啤酒】
沈书昀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
宿舍楼快锁门了。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抓起外套，推门出去。
“这么晚去哪？”陈哲从书里抬起头。
“天台。”沈书昀说，“顾凛在。”
陈哲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书昀快步上楼。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他外套鼓起来。顾凛坐在水箱旁边的阴影里，脚边摆着一打罐装啤酒。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来了。”顾凛说，扔过来一罐啤酒。
沈书昀接住，冰凉。
他在顾凛旁边坐下，拉开易拉罐。泡沫涌出来，他低头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第一次喝？”顾凛问。
“嗯。”
顾凛笑了，也拉开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月光照在他脖颈上，像镀了一层银。
两人沉默地喝着酒。
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倒过来的星河。夜风呼啸，吹得沈书昀的头发乱飞。
“沈书昀。”顾凛忽然开口。
沈书昀侧头看他。
“今天这事，”顾凛看着手里的啤酒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你女朋友知道吗？”
沈书昀愣了一下：“……什么？”
“你被诬陷的事。”顾凛转过头，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她来帮你了吗？”
沈书昀垂下眼。
他想起下午林薇薇发来的消息。
【薇薇：书昀，听说学生会找你麻烦了？】
【沈书昀：嗯，一点误会，已经解决了】
【薇薇：那就好。我在做美甲，做完去找你吃饭？】
【沈书昀：好】
她甚至没问是什么误会，需不需要帮忙。
“……她知道。”沈书昀说，声音被风吹散，“但她说，这种事她自己也没办法，来了只会添乱。”
顾凛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所以没来？”他问。
“嗯。”
顾凛笑了，笑得很轻，但沈书昀听出了一丝嘲讽。
“那你觉得，”顾凛看着他，“如果今天我不在，谁会帮你？”
沈书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哲会帮他，但陈哲一个人，压不住赵磊，更压不住那些谣言。
周子航也许会，但他们不熟。
辅导员？也许，但流程走下来，至少要几天。而谣言传播的速度，只需要几小时。
“没人。”顾凛替他回答了，“沈书昀，这个学校里，真正在乎你出不出事的，没几个。”
沈书昀握紧了啤酒罐，金属外壳被捏得变形。
“但我来了。”顾凛说，声音在风里很清晰，“我不仅来了，还把事解决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书昀。月光落进他眼睛里，像碎了的冰。
“所以沈书昀，你记住，”顾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有事，第一个找我。”
沈书昀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
很紧，很疼，但又有点……滚烫。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在发抖。
顾凛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灯火。
“因为，”他说，声音散在风里，“我闲。”
沈书昀盯着他的侧脸。
月光下，顾凛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他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下颌线绷得很紧。
像个孤独的、骄傲的、不肯低头的少年。
“顾凛。”沈书昀忽然叫他的名字。
顾凛转过头。
“谢谢。”沈书昀说，很认真，“真的。”
顾凛看着他，然后举起啤酒罐。
“碰一个？”他说。
沈书昀举起罐子，和顾凛的轻轻一碰。
金属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仰头喝酒。
沈书昀被呛到了，咳了几声。顾凛伸手拍他的背，掌心滚烫。
“慢点喝。”顾凛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书昀擦了擦嘴角，看着顾凛。
月光，夜风，啤酒，还有身边这个人。
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
但顾凛掌心的温度是真的。
那句话也是真的。
“以后有事，第一个找我。”
沈书昀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但顾凛听见了。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远方。
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像偷到了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