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番外6:压力与支撑

进入十一月底,M市的冬天彻底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寒风呼啸,阴雨连绵,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难得见到阳光。与之相应的是沈书昀日益沉重的学业压力。

他选修的一门核心课程进入了最难的部分,涉及复杂的经济计量模型和大量数据分析。教授要求他们以小组形式完成一个实证研究项目,作为期末考核的重头戏。

然而,沈书昀所在的小组,成员背景差异大,沟通不畅,效率低下。一个来自欧洲的组员对沈书昀提出的模型方向不以为然,坚持己见,讨论常常陷入僵局。而数据清洗和模型调试的过程更是bug频出,进展缓慢。

沈书昀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和机房。

他对着电脑屏幕,一遍遍修改代码,调试模型,查阅浩如烟海的文献,试图找到突破口。然而,得到的往往是冰冷的报错信息和令人沮丧的不显著结果。

黑眼圈越来越重,胃口也变差,经常失眠,即使睡着也睡不踏实,梦里都是跳跃的数据和崩溃的模型。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能力不行?是不是选错了方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走学术这条路?

看着身边一些同学似乎游刃有余,而他却被困在这个项目里动弹不得,巨大的焦虑和自我否定几乎要将他淹没。

顾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沈书昀话变少了,笑容也少了,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对着屏幕发呆,或者烦躁地抓头发。晚上睡觉也不安稳,会无意识地翻身、叹气。

最初,顾凛只是用他的方式默默陪伴。给他热牛奶,催他按时吃饭,晚上强迫他关电脑休息。但情况似乎没有好转。

这天晚上,沈书昀又一次在书桌前枯坐到凌晨一点,模型还是跑不通。他猛地合上电脑,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喘息。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顾凛放下手里的训练笔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书昀。”顾凛的声音低沉而稳定。

沈书昀抬起头,眼睛通红,布满血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绝望:“顾凛…我好像…搞不定了…这个项目…我做不下去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胡说。”顾凛打断他,语气是罕见的严厉。

他伸手,用拇指擦去沈书昀眼角渗出的湿意,然后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走,换衣服,出去跑步。”

“跑步?”沈书昀愣住了,他现在哪还有力气跑步?

“对,跑步。不想跑就走,必须出去。”顾凛不由分说,把他推进卧室,找出运动服给他套上,自己也换上。

深夜的街道,寒冷而安静。

顾凛拉着浑浑噩噩的沈书昀,在公寓附近慢跑。起初沈书昀脚步虚浮,气喘吁吁,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四肢在运动中逐渐发热,脑子里那团乱麻般的思绪,似乎也被寒风冻得清晰了一些。

跑了二十多分钟,顾凛放慢速度,改为快走。

沈书昀的呼吸慢慢平复,虽然身体很累,但心里那种快要爆炸的憋闷感,却奇怪地消散了不少。

“现在,跟我说说,具体卡在哪里。”顾凛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沈书昀吸了吸鼻子,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述他的困境:模型的设定,数据的难题,组员的矛盾,教授的期望…他说得颠三倒四,但顾凛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他说完,顾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的却不是模型本身:“你觉得,是模型的问题,是数据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沈书昀愣住。

“如果是模型和数据,那就一样样去试,去调,去查资料。总有解决的办法,只是时间问题。”顾凛看着他,“如果是人的问题,沟通不了,那就明确分工,各做各的,最后整合。或者,去找能解决问题的人。”

“能解决问题的人?”

“你的教授。”顾凛说,“他是布置任务的人,也是最有经验的人。你去问他,不是承认你不行,是寻求指导。就像在队里,遇到战术难题,我们会一起看录像,找教练分析。”

沈书昀的眼睛亮了一下。是啊,他一直在自己死磕,钻牛角尖,却忘了可以求助导师。但…“教授很忙,而且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太基础了,他会不耐烦…”

“不去问,怎么知道?”顾凛停下脚步,看着他,“明天,我陪你去。”

“你陪我?”沈书昀惊讶。

“嗯,给你壮胆。顺便,我也想看看,是什么难题把我们沈老师难成这样。”顾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和鼓励。

第二天,在顾凛的“陪同”下,沈书昀鼓起勇气,敲开了教授的门。他紧张地阐述了自己的问题和困惑。

出乎意料,教授并没有不耐烦,反而对他的思考表示肯定,并指出了他模型设定中一个关键的理论偏差,还推荐了几篇重要的参考文献。短短二十分钟的交流,让沈书昀茅塞顿开,思路瞬间清晰了许多。

从办公室出来,沈书昀的眼睛都亮了,他兴奋地对等在外面的顾凛说:“教授说我的方向没问题!是这里有个设定要改!他还推荐了文献!顾凛,谢谢你!”

顾凛看着他重新焕发光彩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去图书馆?”

“去!”

接下来的几天,沈书昀像打了鸡血,重新投入战斗。

顾凛则把他的支持从“后勤”升级到了“全方位”。他不再只是默默陪伴,而是更主动地“干预”。

沈书昀在图书馆通宵,他就带着自己的训练资料和笔记本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他看他的录像,写他的分析,每隔一段时间,就伸手摸摸沈书昀放在桌上的手,如果凉了,就把自己的保温杯推过去,或者去给他接杯热水。如果沈书昀皱眉太久,他就轻轻敲敲桌子,示意他休息一下,看看窗外。

他没有再问具体的技术问题,只是用这种无声的、存在感极强的陪伴,告诉沈书昀: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顾凛这种沉稳而有力的支撑下,沈书昀的心态逐渐平稳,效率也大大提高。他修改了模型,重新跑数据,虽然过程依然磕磕绊绊,但每一次微小的进展,都让他信心倍增。

终于,在又一个通宵的凌晨,沈书昀看着屏幕上跑出来的、符合预期的、显著的结果,以及自动生成的图表,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扑向了旁边正在看录像的顾凛,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顾凛!我跑出来了!结果很好!太好了!”

顾凛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随即稳稳接住他,手臂环住他的腰。他能感觉到沈书昀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喜悦。他低下头,看着沈书昀亮得惊人的眼睛和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眼底是清晰的笑意和温柔。

“恭喜。”顾凛低声说,然后,他低头,在沈书昀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却无比珍重的吻。

沈书昀的心,因为这个吻,瞬间化成了水。他仰起脸,主动吻上顾凛的唇。

然而,就在沈书昀的学业危机刚刚解除,生活似乎要重回正轨时,顾凛收到了一封来自国内的邮件。

是国家队教练组发来的,关于即将开始的全国排球联赛总决赛阶段的征召询问。邮件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希望顾凛能归队,作为关键球员和精神领袖,帮助队伍冲击冠军。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他作为现役运动员的责任,和无数球迷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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