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国家队集训通知
沈家那顿“见家长”的饭，像一场和煦的春风，悄然吹散了笼罩在两人心头最后、也最沉重的那片阴云。
虽然沈爸爸依旧话不多，沈妈妈偶尔还是会看着他们俩出神，但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努力接纳的姿态，让顾凛和沈书昀都真切地感受到，那扇名为“家”的门，终于为他们敞开了。
回出租屋的路上，顾凛一路都紧紧握着沈书昀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疼他，但沈书昀没有挣开，只是用指尖轻轻回握，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直到回到那间熟悉的小屋，关上门，顾凛才像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将沈书昀用力揽进怀里，久久没有松开。
“书昀，”顾凛的声音闷在他发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喑哑和深深的动容，“谢谢。”
谢谢你的勇敢，谢谢你的坚持，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的可能。
沈书昀回抱着他，心里也胀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尘埃落定的轻松，是苦尽甘来的甜蜜，也是对眼前这个人，更加深入骨髓的心疼和爱恋。
他知道，对顾凛来说，获得沈家父母这种沉默却坚定的认可，其意义，或许不亚于他拿到的那块冠军金牌。
“傻瓜，”沈书昀小声说，鼻子有点酸，“谢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是共犯。”
顾凛低低地“嗯”了一声，更紧地抱住他，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和安宁，牢牢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日子似乎真的开始走上正轨。
网络上关于他们的喧嚣，在当事人彻底消失、学校冷处理、以及新的热点不断涌现后，渐渐平息，只留下小范围的、不再具有杀伤力的议论。
顾凛的膝盖在队医的精心治疗和沈书昀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进行有球训练。
沈书昀的学业和兼职也按部就班，图书馆古籍整理的工作虽然枯燥，但安静的环境很适合他复习功课，微薄的薪水也能稍微补贴他们日益“宽裕”起来的生活（顾凛坚持要把他那份超市促销和便利店兼职的钱交给沈书昀“保管”）。
平静而充实的日子，像潺潺溪水，悄然流淌。
直到十一月底，一通来自北京的、区号010的固定电话，打破了这片宁静。
电话是打给顾凛的，直接打到了他那个极少有人知道的、只用于联系家人（曾经）和重要人士的手机上。
当时顾凛正在公共球场练习发球，沈书昀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书，顺便给他计时。
手机在背包里震动，顾凛没理，专注地抛起球，起跳，挥臂——一个角度刁钻的跳发，球狠狠砸在对方场地的边角。
“漂亮！”沈书昀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
手机坚持不懈地震动着。
沈书昀看了一眼顾凛的背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来自北京的号码。
“顾凛，”沈书昀喊他，“有电话，北京的。”
顾凛擦着汗走过来，看了一眼号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接通电话，走到一边。
“喂，您好，我是顾凛。”
沈书昀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能看到顾凛的背影。
他看见顾凛接电话时挺直的背脊，看见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看见他侧脸上逐渐变得凝重的表情，和眼中飞快闪过的一丝难以抑制的、混合着震惊、狂喜和……迟疑的光芒。
电话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顾凛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简短地回应“是”、“明白”、“谢谢”。
最后，他说了一句“我会准时报道”，然后，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深秋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下，滴落在干燥的水泥地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
沈书昀心里隐隐有了预感，他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顾凛转过头，看向他。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双总是锐利或沉静的丹凤眼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书昀，”顾凛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在确认一个无比真实又恍如梦境的事实，“是国家青年排球队。陈教练亲自打的电话。”
沈书昀的心脏猛地一跳。
“正式的集训通知下来了。”顾凛继续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沈书昀，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十二月十号报到，地点在北京体育局训练基地。封闭式训练，为期……六个月。”
六个月。
一百八十多天。
封闭式训练，意味着不能随意离开基地，不能经常联系外界，更不可能见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球场边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簌簌作响，远处传来学生们打球嬉闹的声音，但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沈书昀看着顾凛，看着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对更高舞台的渴望和向往，也看到了那渴望背后，清晰映出的、对自己的不舍和犹豫。
他知道，这一刻对顾凛意味着什么。
那是无数运动员梦寐以求的殿堂，是通往职业巅峰、为国争光的起点。
是顾凛用血汗、用伤痛、用几乎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为自己搏来的机会。
是他证明自己价值、实现梦想的必经之路。
他也知道，分别，对他们刚刚稳定下来的感情，意味着什么。
异地，还是封闭式的、联系困难的异地。
六个月，不长，但也不短。
足以发生很多事，足以消磨很多热情，也足以……考验最坚定的承诺。
巨大的喜悦和对顾凛前途的由衷祝福，与骤然袭来的、尖锐的离别之痛，在沈书昀心中激烈冲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眼眶先一步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顾凛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上前一步，伸手，用指腹很轻地擦过沈书昀的眼角，声音低哑下去：“书昀，如果你不想我去，我……”
“去。”
沈书昀打断了他，声音带着细微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
他抬起头，看着顾凛，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有些破碎，但眼神里的支持和鼓励，却明亮得灼人。
“顾凛，你去。”沈书昀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掏出来，滚烫而真挚，“这是你的梦想，是你应得的。你必须去。”
顾凛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明明难过不舍，却依然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推向那片更广阔的天空。
酸涩的热流汹涌而上，冲垮了他所有强装的镇定。
他猛地伸手，将沈书昀狠狠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碎。
“对不起……”顾凛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哽咽，“又要让你一个人……对不起……”
沈书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顾凛汗湿的训练服上。
但他回抱着顾凛，手臂收得很紧，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平稳：“说什么傻话。这是好事。顾凛，我为你高兴，真的。你去为国争光，我在家……等你凯旋。”
他在“家”这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那是他们的家，是顾凛无论走多远，都必须回来的地方。
顾凛的身体狠狠一震，然后，更用力地抱紧他，仿佛要将这温暖和承诺，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嗯，”顾凛在他耳边，郑重地、一字一句地承诺，“我一定回来。带着更好的成绩，回来见你。”
接下来的日子，在紧张的准备和倒计时的离别中飞速流逝。
顾凛去办理相关手续，准备集训物资。
沈书昀帮他整理行李，一遍遍检查证件、训练装备、常用药品，甚至偷偷往他行李箱夹层塞了一小瓶自己常用的润喉糖和几包暖宝宝（尽管顾凛说他用不着）。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离别，只是更加珍惜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一起做饭，一起看书，晚上相拥而眠时，会聊很多很多，关于过去的趣事，关于未来的憧憬，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越来越近的日期。
十二月九号，出发的前一天。
两人最后一次一起去超市采购，买了顾凛路上吃的简餐和水。
晚上，沈书昀做了满满一桌菜，都是顾凛爱吃的。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气氛有些凝滞。
吃完饭，沈书昀在厨房洗碗，顾凛从背后抱住他，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很久没说话。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碗碟，也冲刷着两人心头无声流淌的不舍。
“书昀，”顾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走了以后，你一个人，要按时吃饭，天冷了加衣服，晚上别熬太晚。兼职别接太多，累了就休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训练完第一时间回你。还有……”
“知道了知道了，”沈书昀打断他，声音带着笑，眼圈却红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跟老妈子似的。我都多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你才是，训练注意安全，别又受伤，听教练的话，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他放下洗了一半的碗，转过身，抱住了顾凛的腰，把脸埋进他胸膛。
顾凛也紧紧回抱住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那一夜，两人相拥而眠，睡得都不太安稳。
天快亮时，沈书昀感觉到顾凛悄悄起身，他闭着眼没动，听着顾凛轻手轻脚地洗漱，收拾最后一点东西。
然后，顾凛走回床边，蹲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我走了。”顾凛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低哑而温柔，“等我回来。”
“……嗯。”沈书昀闭着眼，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关门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清晨里，却清晰得刺耳。
沈书昀猛地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床边，和窗外刚刚泛起的鱼肚白，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他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还残留着顾凛气息的枕头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哭够了，他爬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顾凛正拖着行李箱，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似有所感，抬头看向窗户。
隔着四层楼的距离和朦胧的晨雾，两人目光遥遥相接。
顾凛对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了车。
出租车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沈书昀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才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了顾凛的呼吸声，没有了他在厨房忙碌的声音，甚至……连空气都好像变冷了许多。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想给顾凛发条信息，告诉他路上小心。
却先一步，收到了一条来自顾凛的短信。
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他刚上车的时候。
短信内容只有五个字：
【等我回来娶你。】
沈书昀看着那五个字，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用力咬着嘴唇，手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好。我等你。】
点击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日历前。今天是十二月十号。
他拿起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上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圆圈。
距离顾凛回来，还有……180天。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开始收拾屋子，准备去上课。
生活还要继续。
虽然沈爸爸依旧话不多，沈妈妈偶尔还是会看着他们俩出神，但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努力接纳的姿态，让顾凛和沈书昀都真切地感受到，那扇名为“家”的门，终于为他们敞开了。
回出租屋的路上，顾凛一路都紧紧握着沈书昀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疼他，但沈书昀没有挣开，只是用指尖轻轻回握，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直到回到那间熟悉的小屋，关上门，顾凛才像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将沈书昀用力揽进怀里，久久没有松开。
“书昀，”顾凛的声音闷在他发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喑哑和深深的动容，“谢谢。”
谢谢你的勇敢，谢谢你的坚持，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的可能。
沈书昀回抱着他，心里也胀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尘埃落定的轻松，是苦尽甘来的甜蜜，也是对眼前这个人，更加深入骨髓的心疼和爱恋。
他知道，对顾凛来说，获得沈家父母这种沉默却坚定的认可，其意义，或许不亚于他拿到的那块冠军金牌。
“傻瓜，”沈书昀小声说，鼻子有点酸，“谢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是共犯。”
顾凛低低地“嗯”了一声，更紧地抱住他，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和安宁，牢牢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日子似乎真的开始走上正轨。
网络上关于他们的喧嚣，在当事人彻底消失、学校冷处理、以及新的热点不断涌现后，渐渐平息，只留下小范围的、不再具有杀伤力的议论。
顾凛的膝盖在队医的精心治疗和沈书昀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进行有球训练。
沈书昀的学业和兼职也按部就班，图书馆古籍整理的工作虽然枯燥，但安静的环境很适合他复习功课，微薄的薪水也能稍微补贴他们日益“宽裕”起来的生活（顾凛坚持要把他那份超市促销和便利店兼职的钱交给沈书昀“保管”）。
平静而充实的日子，像潺潺溪水，悄然流淌。
直到十一月底，一通来自北京的、区号010的固定电话，打破了这片宁静。
电话是打给顾凛的，直接打到了他那个极少有人知道的、只用于联系家人（曾经）和重要人士的手机上。
当时顾凛正在公共球场练习发球，沈书昀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书，顺便给他计时。
手机在背包里震动，顾凛没理，专注地抛起球，起跳，挥臂——一个角度刁钻的跳发，球狠狠砸在对方场地的边角。
“漂亮！”沈书昀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
手机坚持不懈地震动着。
沈书昀看了一眼顾凛的背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来自北京的号码。
“顾凛，”沈书昀喊他，“有电话，北京的。”
顾凛擦着汗走过来，看了一眼号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接通电话，走到一边。
“喂，您好，我是顾凛。”
沈书昀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能看到顾凛的背影。
他看见顾凛接电话时挺直的背脊，看见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看见他侧脸上逐渐变得凝重的表情，和眼中飞快闪过的一丝难以抑制的、混合着震惊、狂喜和……迟疑的光芒。
电话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顾凛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简短地回应“是”、“明白”、“谢谢”。
最后，他说了一句“我会准时报道”，然后，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深秋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下，滴落在干燥的水泥地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
沈书昀心里隐隐有了预感，他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顾凛转过头，看向他。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双总是锐利或沉静的丹凤眼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书昀，”顾凛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在确认一个无比真实又恍如梦境的事实，“是国家青年排球队。陈教练亲自打的电话。”
沈书昀的心脏猛地一跳。
“正式的集训通知下来了。”顾凛继续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沈书昀，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十二月十号报到，地点在北京体育局训练基地。封闭式训练，为期……六个月。”
六个月。
一百八十多天。
封闭式训练，意味着不能随意离开基地，不能经常联系外界，更不可能见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球场边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簌簌作响，远处传来学生们打球嬉闹的声音，但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沈书昀看着顾凛，看着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对更高舞台的渴望和向往，也看到了那渴望背后，清晰映出的、对自己的不舍和犹豫。
他知道，这一刻对顾凛意味着什么。
那是无数运动员梦寐以求的殿堂，是通往职业巅峰、为国争光的起点。
是顾凛用血汗、用伤痛、用几乎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为自己搏来的机会。
是他证明自己价值、实现梦想的必经之路。
他也知道，分别，对他们刚刚稳定下来的感情，意味着什么。
异地，还是封闭式的、联系困难的异地。
六个月，不长，但也不短。
足以发生很多事，足以消磨很多热情，也足以……考验最坚定的承诺。
巨大的喜悦和对顾凛前途的由衷祝福，与骤然袭来的、尖锐的离别之痛，在沈书昀心中激烈冲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眼眶先一步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顾凛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上前一步，伸手，用指腹很轻地擦过沈书昀的眼角，声音低哑下去：“书昀，如果你不想我去，我……”
“去。”
沈书昀打断了他，声音带着细微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
他抬起头，看着顾凛，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有些破碎，但眼神里的支持和鼓励，却明亮得灼人。
“顾凛，你去。”沈书昀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掏出来，滚烫而真挚，“这是你的梦想，是你应得的。你必须去。”
顾凛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明明难过不舍，却依然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推向那片更广阔的天空。
酸涩的热流汹涌而上，冲垮了他所有强装的镇定。
他猛地伸手，将沈书昀狠狠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碎。
“对不起……”顾凛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哽咽，“又要让你一个人……对不起……”
沈书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顾凛汗湿的训练服上。
但他回抱着顾凛，手臂收得很紧，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平稳：“说什么傻话。这是好事。顾凛，我为你高兴，真的。你去为国争光，我在家……等你凯旋。”
他在“家”这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那是他们的家，是顾凛无论走多远，都必须回来的地方。
顾凛的身体狠狠一震，然后，更用力地抱紧他，仿佛要将这温暖和承诺，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嗯，”顾凛在他耳边，郑重地、一字一句地承诺，“我一定回来。带着更好的成绩，回来见你。”
接下来的日子，在紧张的准备和倒计时的离别中飞速流逝。
顾凛去办理相关手续，准备集训物资。
沈书昀帮他整理行李，一遍遍检查证件、训练装备、常用药品，甚至偷偷往他行李箱夹层塞了一小瓶自己常用的润喉糖和几包暖宝宝（尽管顾凛说他用不着）。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离别，只是更加珍惜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一起做饭，一起看书，晚上相拥而眠时，会聊很多很多，关于过去的趣事，关于未来的憧憬，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越来越近的日期。
十二月九号，出发的前一天。
两人最后一次一起去超市采购，买了顾凛路上吃的简餐和水。
晚上，沈书昀做了满满一桌菜，都是顾凛爱吃的。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气氛有些凝滞。
吃完饭，沈书昀在厨房洗碗，顾凛从背后抱住他，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很久没说话。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碗碟，也冲刷着两人心头无声流淌的不舍。
“书昀，”顾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走了以后，你一个人，要按时吃饭，天冷了加衣服，晚上别熬太晚。兼职别接太多，累了就休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训练完第一时间回你。还有……”
“知道了知道了，”沈书昀打断他，声音带着笑，眼圈却红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跟老妈子似的。我都多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你才是，训练注意安全，别又受伤，听教练的话，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他放下洗了一半的碗，转过身，抱住了顾凛的腰，把脸埋进他胸膛。
顾凛也紧紧回抱住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那一夜，两人相拥而眠，睡得都不太安稳。
天快亮时，沈书昀感觉到顾凛悄悄起身，他闭着眼没动，听着顾凛轻手轻脚地洗漱，收拾最后一点东西。
然后，顾凛走回床边，蹲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我走了。”顾凛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低哑而温柔，“等我回来。”
“……嗯。”沈书昀闭着眼，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关门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清晨里，却清晰得刺耳。
沈书昀猛地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床边，和窗外刚刚泛起的鱼肚白，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他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还残留着顾凛气息的枕头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哭够了，他爬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顾凛正拖着行李箱，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似有所感，抬头看向窗户。
隔着四层楼的距离和朦胧的晨雾，两人目光遥遥相接。
顾凛对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了车。
出租车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沈书昀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才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了顾凛的呼吸声，没有了他在厨房忙碌的声音，甚至……连空气都好像变冷了许多。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想给顾凛发条信息，告诉他路上小心。
却先一步，收到了一条来自顾凛的短信。
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他刚上车的时候。
短信内容只有五个字：
【等我回来娶你。】
沈书昀看着那五个字，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用力咬着嘴唇，手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好。我等你。】
点击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日历前。今天是十二月十号。
他拿起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上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圆圈。
距离顾凛回来，还有……180天。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开始收拾屋子，准备去上课。
生活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