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异地开端
顾凛离开后的第一天，沈书昀觉得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大得可怕，也空得可怕。
平时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转身都能碰到，总觉得逼仄。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屋子还是那么大，却处处透着一种冰冷的、令人无所适从的空旷。
顾凛的拖鞋还摆在门口，他习惯坐的椅子还放在书桌前，衣柜里挂着他来不及带走的几件旧衣服，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像雪松又像阳光的味道。
沈书昀强迫自己不去想，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做早饭，然后去上课。
课堂上，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他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走神，目光飘向窗外，想着顾凛此刻应该已经到北京了吧？报到顺利吗？训练基地是什么样的？他会不会不习惯？
手机一直安静地躺在桌角，没有新消息。
他知道顾凛刚到，肯定有很多手续要办，训练安排也很紧，不一定能及时联系。
可心里还是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带着一种细密的、无法言说的焦灼。
下午，他去了图书馆古籍整理室上班。
工作很枯燥，就是按照编号，将一些泛黄、脆弱的旧书页小心地摊平、分类、登记。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
沈书昀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指抚过那些冰冷的、带着岁月尘埃的纸页，试图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入进去。
可是，当指尖不小心被纸页锋利的边缘划破，渗出细小的血珠时，那股尖锐的刺痛，却莫名地让他想起了顾凛膝盖上厚厚的绷带，和他在赛场上咬牙坚持时，脸上痛苦又倔强的表情。
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几乎弯下腰。
原来，思念是这种感觉。
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会在最寻常的瞬间，被最微小的细节触发，然后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人瞬间淹没。
晚上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和冰冷的灶台，沈书昀连做饭的欲望都没有。
他煮了碗泡面，草草吃完，然后坐在书桌前，想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顾凛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早上回复的“好。我等你。”，和顾凛发来的那条“等我回来娶你。”
犹豫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到了吗？一切都顺利吗？】
想了想，又删掉了。
顾凛说了，训练完会第一时间联系他。他不能打扰他。
最终，他只是点开日历，在今天——十二月十号的日期上，用笔，重重地划掉。
然后，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一个小小的数字：179。
距离顾凛回来，还有179天。
做完这个小小的、近乎仪式般的动作，他心里似乎安定了一些。
至少，日子是在一天天减少的。每划掉一天，就离重逢近了一天。
晚上十点半，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顾凛。
沈书昀几乎是秒接。
屏幕亮起，顾凛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运动背心，背景是看起来整洁但毫无个性的宿舍墙壁。
“书昀。”顾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沙哑，但带着笑意。
“顾凛！”沈书昀的心一下子就落回了实处，鼻子有些发酸，他努力扬起笑容，“你到了？报到还顺利吗？累不累？”
“嗯，到了，挺顺利的。就是坐了半天车，又办手续，有点累。”顾凛看着镜头里的沈书昀，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似乎想确认他一切都好，“你呢？今天怎么样？吃饭了吗？上课累不累？”
“我很好，吃了泡面，上课……还行。”沈书昀一一回答，又问，“训练基地条件怎么样？室友好相处吗？”
“基地很大，设施很专业。室友也是这次选拔上来的，人挺好，也是打主攻的。”顾凛简单介绍着，然后压低了些声音，“就是……宿舍是两人间，不太方便。以后可能没办法随时视频，训练安排很紧，晚上还有加练和战术分析。”
“嗯，我知道，没事。”沈书昀连忙说，“你训练最重要。有空再联系我就行，别耽误正事。”
“不会。”顾凛摇头，眼神温柔，“再忙，每天也会找时间跟你说话的。看不到你，我不安心。”
沈书昀脸一热，心里却甜丝丝的：“油嘴滑舌。训练强度大吗？你膝盖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强度很大，比学校训练高几个档次。膝盖……”顾凛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老实说，“有点反应，但队医看过了，说正常，让注意冰敷和放松。没事，我能应付。”
沈书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真的没事？你别硬扛，不舒服一定要说，及时处理。”
“真的没事，”顾凛笑了，左边梨涡浅浅的，“不信你看。”他把手机镜头往下移，对准了自己的右腿膝盖。膝盖上果然又缠上了熟悉的绷带，但看起来不算太肿。
沈书昀稍稍放心，但还是叮嘱：“一定注意，别太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沈医生。”顾凛从善如流，又把镜头转回来，看着沈书昀，“你呢？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沈书昀嘴硬，“我都多大人了。”
“我不在，记得锁好门，晚上别出门。”顾凛不放心地嘱咐，“兼职别太晚回来。钱够用吗？不够我……”
“够用够用，”沈书昀打断他，“图书馆的工作很稳定，我自己能行。你别操心我，专心训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内容琐碎而平常。
顾凛说他早上吃了什么，训练时被教练骂了（因为一个小失误），看到了哪些传说中的国手。
沈书昀说他今天上课老师讲了什么有趣的案例，图书馆整理时发现了一本很有意思的旧地方志，晚饭的泡面是红烧牛肉味的。
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话，只有最寻常的分享。
但就是这些琐碎的、烟火气的日常，将相隔千里的两个人，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仿佛他们从未分开，只是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家，就能见到彼此。
“书昀，”视频快要结束时，顾凛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了些，“我想你了。”
沈书昀的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看着屏幕上顾凛深邃的、盛满思念的眼睛，喉咙有些发紧，小声回应：“……我也是。”
“等我回来。”顾凛又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嗯，等你。”
挂了视频，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沈书昀不再觉得空旷冰冷。
空气里似乎还回荡着顾凛温柔的声音，心里也充满了刚刚汲取的温暖和力量。
他走到日历前，再次看了一眼那个被划掉的“10”和旁边的“179”，然后，在明天——十二月十一号的日期旁边，用铅笔，轻轻写下一个数字：178。
异地恋的日子，就这样在每晚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和日历上一天天减少的数字中，拉开了序幕。
顾凛的训练果然如他所说，强度极大，时间安排得密不透风。
除了高强度的体能、技术、战术训练，还有繁复的录像分析、理论学习、力量训练。
他每天能抽出视频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甚至要等到晚上十一二点，沈书昀强撑着困意才能等到他简短几分钟的问候。
但无论多晚，无论多累，顾凛总会想办法联系他，哪怕只是发一条“刚练完，累瘫了，想你，晚安”的语音。
沈书昀也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
上课，去图书馆兼职，复习功课，准备期末考试。
他不再让自己有太多空闲时间去胡思乱想。
他把对顾凛的思念，化作了努力的动力——他要变得更优秀，等顾凛回来时，能让他看到一个更好的自己。
日历上的数字，在沈书昀日复一日的勾划中，平稳地减少着。180，179，178……165，164……
直到有一天晚上，视频接通时，沈书昀敏锐地发现顾凛的脸色不太对，虽然他在极力掩饰，但眉宇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痛苦？
“顾凛，你怎么了？”沈书昀立刻问，“是不是训练太累了？还是膝盖又疼了？”
顾凛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没事，就是今天对抗练习强度有点大，有点累。”
“你让我看看。”沈书昀不放心。
顾凛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镜头转向了自己的左手臂。
沈书昀这才看到，他左边小臂上，有一大片明显的、新鲜的红肿，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泛起了青紫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怎么回事？！”沈书昀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怎么伤成这样？是不是拦网的时候被球砸的？还是摔了？”
顾凛看着沈书昀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心里一疼，赶紧把镜头转回来，语气轻松地解释：“没事，就是今天练习拦网，对方扣球力量太大，球砸在手臂上了，有点淤血，队医看过了，说没伤到骨头，冰敷几天就好。真的，不严重。”
“怎么可能不严重！都紫了！”沈书昀的声音带了哭腔，又气又心疼，“顾凛！你是不是又逞强了？训练也要注意安全啊！你……”
“书昀，书昀，”顾凛连忙安抚他，看着屏幕里沈书昀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又是愧疚又是窝心，他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依赖，低声道，“你别急，我真的没事。就是……就是今天训练的时候，总有点分心，老想着你，结果判断上就慢了一点，所以才……”
他顿了顿，看着沈书昀，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小声补充了后半句：
“想你了，就……分心了。”
沈书昀所有责备和心疼的话，都被顾凛这句带着撒娇意味的“想你，分心了”给堵了回去。
他看着顾凛手臂上那片刺目的淤青，再看看他脸上那混合着疲惫、疼痛和浓浓思念的神情，心脏像是被泡在了又酸又涩又滚烫的温水里，难受得要命，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声音还带着哽咽，语气却软了下来：“笨蛋……想我就想我，训练的时候要专心啊。身体是自己的，要保护好。疼不疼？”
“疼。”顾凛老实点头，但看着沈书昀心疼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左边梨涡浅浅的，“但看到你，就不那么疼了。”
“油嘴滑舌。”沈书昀瞪他，眼底却漾开了温柔的笑意，“快去让队医再好好看看，该冰敷冰敷，该上药上药。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了。”
“嗯，听你的。”顾凛乖乖应下，“你也早点睡，别等我视频等到那么晚，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知道了，啰嗦。”
挂了视频，沈书昀坐在床边，心里那点因为看到顾凛受伤而升起的担忧和心疼，慢慢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思念和理解的温柔所取代。
他知道顾凛在那边很辛苦，很累，也会受伤，也会想家，想他。
但他从不多说，只是把所有的思念和疲惫，都化作一句“想你”，或者一次撒娇。
异地恋，原来不仅仅是思念，更是心疼，是牵挂，是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却又只能隔着屏幕，用目光和言语，给予彼此最微不足道却又是全部的支持。
他走到日历前，拿起笔。今天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号了。
他在“20”这个日期上，划下一道。
旁边，是他每天更新的数字：距离顾凛回来，还有167天。
平时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转身都能碰到，总觉得逼仄。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屋子还是那么大，却处处透着一种冰冷的、令人无所适从的空旷。
顾凛的拖鞋还摆在门口，他习惯坐的椅子还放在书桌前，衣柜里挂着他来不及带走的几件旧衣服，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像雪松又像阳光的味道。
沈书昀强迫自己不去想，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做早饭，然后去上课。
课堂上，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他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走神，目光飘向窗外，想着顾凛此刻应该已经到北京了吧？报到顺利吗？训练基地是什么样的？他会不会不习惯？
手机一直安静地躺在桌角，没有新消息。
他知道顾凛刚到，肯定有很多手续要办，训练安排也很紧，不一定能及时联系。
可心里还是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带着一种细密的、无法言说的焦灼。
下午，他去了图书馆古籍整理室上班。
工作很枯燥，就是按照编号，将一些泛黄、脆弱的旧书页小心地摊平、分类、登记。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
沈书昀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指抚过那些冰冷的、带着岁月尘埃的纸页，试图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入进去。
可是，当指尖不小心被纸页锋利的边缘划破，渗出细小的血珠时，那股尖锐的刺痛，却莫名地让他想起了顾凛膝盖上厚厚的绷带，和他在赛场上咬牙坚持时，脸上痛苦又倔强的表情。
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几乎弯下腰。
原来，思念是这种感觉。
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会在最寻常的瞬间，被最微小的细节触发，然后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人瞬间淹没。
晚上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和冰冷的灶台，沈书昀连做饭的欲望都没有。
他煮了碗泡面，草草吃完，然后坐在书桌前，想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顾凛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早上回复的“好。我等你。”，和顾凛发来的那条“等我回来娶你。”
犹豫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到了吗？一切都顺利吗？】
想了想，又删掉了。
顾凛说了，训练完会第一时间联系他。他不能打扰他。
最终，他只是点开日历，在今天——十二月十号的日期上，用笔，重重地划掉。
然后，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一个小小的数字：179。
距离顾凛回来，还有179天。
做完这个小小的、近乎仪式般的动作，他心里似乎安定了一些。
至少，日子是在一天天减少的。每划掉一天，就离重逢近了一天。
晚上十点半，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顾凛。
沈书昀几乎是秒接。
屏幕亮起，顾凛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运动背心，背景是看起来整洁但毫无个性的宿舍墙壁。
“书昀。”顾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沙哑，但带着笑意。
“顾凛！”沈书昀的心一下子就落回了实处，鼻子有些发酸，他努力扬起笑容，“你到了？报到还顺利吗？累不累？”
“嗯，到了，挺顺利的。就是坐了半天车，又办手续，有点累。”顾凛看着镜头里的沈书昀，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似乎想确认他一切都好，“你呢？今天怎么样？吃饭了吗？上课累不累？”
“我很好，吃了泡面，上课……还行。”沈书昀一一回答，又问，“训练基地条件怎么样？室友好相处吗？”
“基地很大，设施很专业。室友也是这次选拔上来的，人挺好，也是打主攻的。”顾凛简单介绍着，然后压低了些声音，“就是……宿舍是两人间，不太方便。以后可能没办法随时视频，训练安排很紧，晚上还有加练和战术分析。”
“嗯，我知道，没事。”沈书昀连忙说，“你训练最重要。有空再联系我就行，别耽误正事。”
“不会。”顾凛摇头，眼神温柔，“再忙，每天也会找时间跟你说话的。看不到你，我不安心。”
沈书昀脸一热，心里却甜丝丝的：“油嘴滑舌。训练强度大吗？你膝盖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强度很大，比学校训练高几个档次。膝盖……”顾凛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老实说，“有点反应，但队医看过了，说正常，让注意冰敷和放松。没事，我能应付。”
沈书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真的没事？你别硬扛，不舒服一定要说，及时处理。”
“真的没事，”顾凛笑了，左边梨涡浅浅的，“不信你看。”他把手机镜头往下移，对准了自己的右腿膝盖。膝盖上果然又缠上了熟悉的绷带，但看起来不算太肿。
沈书昀稍稍放心，但还是叮嘱：“一定注意，别太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沈医生。”顾凛从善如流，又把镜头转回来，看着沈书昀，“你呢？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沈书昀嘴硬，“我都多大人了。”
“我不在，记得锁好门，晚上别出门。”顾凛不放心地嘱咐，“兼职别太晚回来。钱够用吗？不够我……”
“够用够用，”沈书昀打断他，“图书馆的工作很稳定，我自己能行。你别操心我，专心训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内容琐碎而平常。
顾凛说他早上吃了什么，训练时被教练骂了（因为一个小失误），看到了哪些传说中的国手。
沈书昀说他今天上课老师讲了什么有趣的案例，图书馆整理时发现了一本很有意思的旧地方志，晚饭的泡面是红烧牛肉味的。
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话，只有最寻常的分享。
但就是这些琐碎的、烟火气的日常，将相隔千里的两个人，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仿佛他们从未分开，只是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家，就能见到彼此。
“书昀，”视频快要结束时，顾凛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了些，“我想你了。”
沈书昀的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看着屏幕上顾凛深邃的、盛满思念的眼睛，喉咙有些发紧，小声回应：“……我也是。”
“等我回来。”顾凛又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嗯，等你。”
挂了视频，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沈书昀不再觉得空旷冰冷。
空气里似乎还回荡着顾凛温柔的声音，心里也充满了刚刚汲取的温暖和力量。
他走到日历前，再次看了一眼那个被划掉的“10”和旁边的“179”，然后，在明天——十二月十一号的日期旁边，用铅笔，轻轻写下一个数字：178。
异地恋的日子，就这样在每晚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和日历上一天天减少的数字中，拉开了序幕。
顾凛的训练果然如他所说，强度极大，时间安排得密不透风。
除了高强度的体能、技术、战术训练，还有繁复的录像分析、理论学习、力量训练。
他每天能抽出视频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甚至要等到晚上十一二点，沈书昀强撑着困意才能等到他简短几分钟的问候。
但无论多晚，无论多累，顾凛总会想办法联系他，哪怕只是发一条“刚练完，累瘫了，想你，晚安”的语音。
沈书昀也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
上课，去图书馆兼职，复习功课，准备期末考试。
他不再让自己有太多空闲时间去胡思乱想。
他把对顾凛的思念，化作了努力的动力——他要变得更优秀，等顾凛回来时，能让他看到一个更好的自己。
日历上的数字，在沈书昀日复一日的勾划中，平稳地减少着。180，179，178……165，164……
直到有一天晚上，视频接通时，沈书昀敏锐地发现顾凛的脸色不太对，虽然他在极力掩饰，但眉宇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痛苦？
“顾凛，你怎么了？”沈书昀立刻问，“是不是训练太累了？还是膝盖又疼了？”
顾凛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没事，就是今天对抗练习强度有点大，有点累。”
“你让我看看。”沈书昀不放心。
顾凛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镜头转向了自己的左手臂。
沈书昀这才看到，他左边小臂上，有一大片明显的、新鲜的红肿，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泛起了青紫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怎么回事？！”沈书昀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怎么伤成这样？是不是拦网的时候被球砸的？还是摔了？”
顾凛看着沈书昀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心里一疼，赶紧把镜头转回来，语气轻松地解释：“没事，就是今天练习拦网，对方扣球力量太大，球砸在手臂上了，有点淤血，队医看过了，说没伤到骨头，冰敷几天就好。真的，不严重。”
“怎么可能不严重！都紫了！”沈书昀的声音带了哭腔，又气又心疼，“顾凛！你是不是又逞强了？训练也要注意安全啊！你……”
“书昀，书昀，”顾凛连忙安抚他，看着屏幕里沈书昀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又是愧疚又是窝心，他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依赖，低声道，“你别急，我真的没事。就是……就是今天训练的时候，总有点分心，老想着你，结果判断上就慢了一点，所以才……”
他顿了顿，看着沈书昀，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小声补充了后半句：
“想你了，就……分心了。”
沈书昀所有责备和心疼的话，都被顾凛这句带着撒娇意味的“想你，分心了”给堵了回去。
他看着顾凛手臂上那片刺目的淤青，再看看他脸上那混合着疲惫、疼痛和浓浓思念的神情，心脏像是被泡在了又酸又涩又滚烫的温水里，难受得要命，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声音还带着哽咽，语气却软了下来：“笨蛋……想我就想我，训练的时候要专心啊。身体是自己的，要保护好。疼不疼？”
“疼。”顾凛老实点头，但看着沈书昀心疼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左边梨涡浅浅的，“但看到你，就不那么疼了。”
“油嘴滑舌。”沈书昀瞪他，眼底却漾开了温柔的笑意，“快去让队医再好好看看，该冰敷冰敷，该上药上药。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了。”
“嗯，听你的。”顾凛乖乖应下，“你也早点睡，别等我视频等到那么晚，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知道了，啰嗦。”
挂了视频，沈书昀坐在床边，心里那点因为看到顾凛受伤而升起的担忧和心疼，慢慢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思念和理解的温柔所取代。
他知道顾凛在那边很辛苦，很累，也会受伤，也会想家，想他。
但他从不多说，只是把所有的思念和疲惫，都化作一句“想你”，或者一次撒娇。
异地恋，原来不仅仅是思念，更是心疼，是牵挂，是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却又只能隔着屏幕，用目光和言语，给予彼此最微不足道却又是全部的支持。
他走到日历前，拿起笔。今天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号了。
他在“20”这个日期上，划下一道。
旁边，是他每天更新的数字：距离顾凛回来，还有167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