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5 章

一个任务完成后,燕无计会隔一段时间再给绿蘅安排别的任务,至于为什么,谁也不知道。

昨晚睡得晚,接近破晓才睡,入梦没多长时间就醒了。

她又开始做那些梦了,梦里是她以幼儿状态在族里玩耍,突然,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的石头砸向她,族里其他小孩围着她,推搡她。

为首的是少年时期仇池,他把绿蘅踩在地上,伸过来的手要挖掉绿蘅那双眼睛。

绿蘅惊醒,大口喘气。当现实再一次以梦的形式重现,她还是会害怕。

当年,她八岁,差一点被仇池挖掉双眼的瞬间,是她的奶妈冲上来救下她,那天过后第三天,她在院前那棵树上看到了奶妈倒挂的尸体。

她咬牙忍泪,爬上树,割断绳子,小小的身躯拖着奶妈到了郊外,她没带工具,只凭着一双手在冬日的土地里挖出一个合身土坑。

指甲断了,流出血液,她心中的仇恨也随之而来如一团窜天烈火,她发誓,总有一天她会杀光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

她埋葬的不单单一个奶妈,还有任人欺凌,受人侮辱的自己。

她坐在坟前,放声大哭,这是在暗夜族生活多年以来第一次大哭,因为在暗夜族她只有奶妈并且无权无势,而现在她变成只身一人,无依无靠。

也幸好,她只有她自己,所以在做事情的时候没有软肋,不能任人拿捏。

不像桃蹊……

实在睡不着,她出来转悠,今天换了一袭青衣,搭着一个简单的马尾,发带是烟灰色,她素来爱雅静清淡。

暗夜人睡得晚起得也晚,现在路面上根本没人,她爬上商铺街前一棵蓊郁的老树上,绿蘅枕着老树结实的臂膀,随着微风酝酿出了困意。

精灵族一般不会睡到日上三竿还没起,因为平日里他们要趁清晨到地里干农活。

桃蹊拿了一张昨晚剩的饼,坐在铺子门口啃,和绣坊相邻的铺子陆续开张,出来的却不是暗夜族人。精灵族人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他们互相打招呼,让这清冷的街道热闹一些。

“阿柳怎么起这么早?”

说话的是晚秋婶,她穿着新衣服——显然是她的老板给的。

“哎呦,咱平日里比这个点起的还早,已经算晚啦。况且咱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要是比掌柜起得还晚,不害臊啊。”

晚秋婶是在一家裁缝铺子,她拉过阿柳的手,跟她分享那些令她叹为观止的裁缝机和新花样。

桃蹊咀嚼着硬饼,看太阳射下来的光道打在草尖上,是暖洋洋的味道,耳边声音喧闹。突然觉得此情此景也不错。

如果商羽之力一辈子都不出现的话,这个百年将会平静祥和的渡过,何乐而不为呢。

她站起身,进灶房把冷饼热了,然后根据现有食材做了菜汤,正好两位老太太起来了,她们吃早饭。

桃蹊正饶有兴趣走针脚,忽然一个趾高气扬地声音闯进来,闯进这条街。

“我让你跪下!”

桃蹊心里一沉:又怎么了!

桃蹊开门闯出去,只见晚秋婶被两个护卫押在地上对着,晚秋婶宁死不从。

周边围上来人看戏,有担心的替晚秋婶说话,有不明所以的。

桃蹊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脚就是踹,使出全身力气才踹倒,另一个去扶摔倒的,桃蹊把晚秋婶搀扶起来。

“你是谁?”仇池双眼怒瞪。

“我是你大爷!”桃蹊不由分说去攻击他,过程中她只感觉这小子太弱了,暗夜族居然会有弱到被她过肩摔的男人。

“有意思。”绿蘅被吵醒,她并不决定要做点什么,只侧着身子,手撑头,看戏。

桃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小刀,有模有样地架在仇池脖子上,这小子居然被吓得发抖。

桃蹊俯视他:“我精灵族怎么你了?你要让她跪下。”

仇池别开她的视线,身体躺在地上:“三叔真是脑子被塞住了才会让你们来“帮忙”,也不怕你们偷东西,毕竟一个个穷酸样看着我都嫌脏。”

桃蹊顿时火气窜天。

“嫌脏是吧,”桃蹊攒着唾沫,二话不说吐他脸上,一下、两下,迅速迎来了仇池惊愕且嫌弃要死的面孔。

两名护卫赶来拉开桃蹊,仇池从地上滚起来干呕,那种反胃的感觉涌上来。

他用袖子擦脸上的唾沫,每抹一下都恶心。

“你这张脸被我玷污了,是不是也要把你自己的脸刮下来啊?”

桃蹊冷着脸。

仇池瞋目切齿,转身间抽出别在腰间的蚀骨鞭。

“完了!”

绿蘅看到心中一惊,他这是有备而来。立马从树上翻下来,狂奔。“仇池!住手!”

晚了,桃蹊抬手接鞭子那一刻,只觉滚烫辛辣,好像鞭子在腐蚀自己的掌心,迅速松开手。

仇池还要再抽下去,被绿蘅飞来的利叶划破手臂。

“贱人!你找死!”

绿蘅望着甩向自己的鞭子,闪身躲开,她只好从囊袋抽出弓箭,奔跑间隙将蚀骨鞭射钉在木桩上。

仇池和绿蘅混打在一块,很快仇池鼻青脸肿被绿蘅从地上拎起来,扔给他的护卫。

“七公主。”护卫为自己又菜又爱找事的主子感到丢脸,又隐隐后怕。

“放心,他母亲暂时打不了我,自己把孩子养的这么废物不说,有什么脸打我。带回去吧好好养着。”

他们走后,绿蘅去看桃蹊的伤,她拉起桃蹊的手,血肉模糊,差点见筋骨的状态。

桃蹊抽出手挣脱开,绿蘅抬眼,对上桃蹊冷漠的神情:“七公主?”

“是,我是暗夜族七公主绿蘅,但也只是徒有虚名。”

算隐瞒吗?桃蹊黯然神伤,或许她应该怪自己,怪自己太天真居然会信一个暗夜族的话,况且,在困境里对随意出现的每一个人表示松懈和信任,这是最蠢的行为。

可,绿蘅并没有对自己和族人做出什么事。

桃蹊蹙眉,问:“他是谁?”

“我大哥,族长的第一个孩子。”

“怎么没见其他孩子?”

“去上学堂了。”

“你怎么没去?”

绿蘅别开视线,显然不想再聊下去,拉着她去医馆。桃蹊自己喋喋不休,小嘴叭叭把绿蘅的处境推下来。

“因为你不受待见。你虽然是公主,还是排名第七的公主,要是你爹真的心疼你就不会让你来精灵族缉拿我们,我也不会在你身上闻见三七的药味。”

“而且你的瞳孔和她们都不一样,因此你受到排挤、欺负,我不知道你具体经历什么但我知道你过得很苦。”

绿蘅笑了,点点头,表示她推理的非常正确。

“那你叛变吧绿蘅。”

噗呲,绿蘅笑出声,这是第一个正大光明策反她叛变的人,要是被燕无计或族中任何人知道,都要上十大酷刑的程度。

“以后这话别让人听见。”

“我知道。”

到了医馆,里面有一位婆婆,两位年轻的侍疾者。绿蘅拉着桃蹊到婆婆面前:“五姨,麻烦给她看看,被蚀骨鞭伤了。”

五姨轻车熟路拿出药膏在伤口处涂抹一层,拿布包起来,然后转身埋药材柜里,知母24克、金银花10克、甘草10克、生石膏58克、粳米1撮。

抓好后,五姨包好对绿蘅说:“加水煎沸15分钟,滤出药液,再加水煎20分钟,去渣,两煎药液兑匀,分服,每天一剂。”

“这药膏一天三次。”

绿蘅付了十个铜板。

两人走出去。

绿蘅问她:“你有钱吗?”

桃蹊摇摇头。

绿蘅从囊袋里掏出一落铜板,碰在一起叮叮咣咣,给她。“拿着用吧,没了再说。”

桃蹊还给她:“我没有要买的,吃人家喝人家住人家,没地方用。”

绿蘅没要,目视前方:“请我吃饭吧。”

桃蹊跟上去:“用你的钱,请你吃饭?”

“不行吗?”

“行,太行了。”

桃蹊望着她,说:“绿蘅,我们还是朋友吧?”

绿蘅转过来,看着她,挑了一下眉:“如果你愿意,那你就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那你教我武艺吧!在这种地方有武艺傍身不容易受欺负,我也能保护我的族人。”

桃蹊说的很认真。

绿蘅双眼一眯,勾起嘴角:“你求我。”

“我求你?!”桃蹊跳到绿蘅面前,震惊的语气转为柔软,“那我就求求你吧,求求你啦绿蘅,你就教我一点吧,教弓箭也可以,但我想学短刀,长剑也行,长矛或者弓弩。”

“你在这点菜呢。”知道的还不少。

“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

桃蹊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绿蘅:“晚上吃过饭之后,清晨也行。但我有时候没空,所以我会去找你。”

两人定了明天的时间,绿蘅给她留下一把匕首防身用。

坐在食肆里,等小二上菜,桃蹊看着绿蘅腰间囊袋好奇,指着它问:“你的弓箭在这里边?”

“是啊。”绿蘅把袋子解下来给她看。

“一个小小的袋子居然这么神奇。”桃蹊左看看右看看,眼睛睁得圆溜溜。

绿蘅笑说:“你把手伸进去看看能摸到什么。”

桃蹊伸进去时保持警惕,手握成拳,慢慢展开,一个尖锐的东西抵在掌心……好像是箭头,往下,摸到了箭尾的花;往左是一个本子还有一支笔。

她把手伸出来,还给她,只感觉里面海纳百川,有无穷无尽的空间。

绿蘅说:“怎么样?”

桃蹊:“太棒了!”

绿蘅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只此一件。”

第 6 章

桃蹊手伤没好,练不了,至少今天不行 。

两人看完比武,朝着各自方向走去。在人潮中,桃蹊走得慢,落在最后。

身后有一阵急促细微的脚步声跑向自己,桃蹊以为是绿蘅,但是很快,她发现不对劲,她闻到了乌头的味道。

乌头,一种剧毒,误食后会出现口舌麻木,头晕恶心,严重时快速昏迷,心跳骤停。

对方的双手迅速从背后伸出来,桃蹊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嚯,这药这么厉害?”是个女声。

她拽着桃蹊的胳膊,将她拖到一处角落,从怀里掏出了匕首。正要下手时,桃蹊猛地睁开双眼,从地上打挺起来。

对方明显征愣住了,随后赤手空拳想要再次制服桃蹊,桃蹊并不畏惧,和她扭打在一起。

桃蹊死死拽住她的头发:“谁派你来的?”

对方并不回答,并信誓旦旦说:“你不用管谁派我来的,因为你马上要死了。”

黑夜里,桃蹊看不清,出手也没有对方凶狠,一拳被打倒在地,身上的匕首、铜钱和幽冥螺摔出来,叮叮咣咣。

暗夜族人越在夜晚,眼睛越亮,像只猫一样,黑夜在他们眼里不足为惧。

那人捡起幽冥螺和匕首:“你和七公主的感情真不错,她居然把幽冥螺都给了你,我记得除了那只包,也就这对子母螺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这样啊……”桃蹊从地上爬起来,“那你就应该把它还给我。”

桃蹊出手速度快准狠砸在对方肚子上,对方吃了痛,幽冥螺掉在地上,桃蹊去捡,有被对方一脚揣在墙上,对方瞅准时机掐住她的脖子。

“时间浪费太长了,应该快点杀掉你的。”

黑夜里,桃蹊因为窒息扭曲面孔,脸部红胀,双腿悬在空中弹滕。

幽冥螺发出了微小的,炫蓝紫光。

绿蘅写下了今日的笔记,准备入睡,突然听见囊袋里母螺发出的声音,桃蹊在向自己求救。

她二话不说,狂奔向夜里,风在耳边呼啸。

一股绿光,从桃蹊眼中如杀气般冲出来,将对方弹射出去,随后是百骸在体内尽数断裂粉碎的声音,那人发出痛苦尖叫。

桃蹊像没听见似的,捡起地上匕首,一步步走向她。

恐惧将对方吞没,她疯魔了一样喊叫着:“商羽之力!商羽之力现身了!终于现身了——呃!”

桃蹊一刀抹了她的脖子,直到现在,桃蹊的意识满满回笼,她看着手中匕首和眼前尸体愣了片刻,当她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连滚带爬远离她,瞠目结舌。

看着自己满是血腥味的双手忍不住发抖,杀人和杀狼,在她的脑子里完全是两回事。面对狼,她完全可以一刀斩,但是人不行。

绿蘅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白檀婢女的尸体,而后是瑟瑟发抖蜷在角落的桃蹊。

绿蘅赶到桃蹊身边,桃蹊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绿蘅,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怎么办啊,你救救我……”

她声音沙哑又无不透露着恐惧。

绿蘅揽着她,揽在怀里,安慰道:“没事没事,不是你杀的,是她自找的。”

她原以为自己在燕无计身边有了点用处,积攒了权利,白檀便不会对自己下手,没想到漏掉了桃蹊。

白檀心肠狠毒,算得上蛇蝎心肠,当年奶娘就在她手中丧命,其实从绿蘅记事起就不少人在她手中丧命,因为各种荒诞的理由,但是燕无计面对这些当做看不见,也可以也说一忍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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