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绿蘅拿着身上衣布给桃蹊擦手,而后按住桃蹊发抖的身体,让她正视自己,两人对视。

绿蘅:“桃蹊听我说,你现在害怕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有一个计划,能不能听我说?”

桃蹊空洞的眼睛慢慢回神,点点头。

“躺在地上的这个人是白檀的婢女,白檀也就是我大哥的母亲,因为我们俩今天在众人面前那样羞辱他,他回家告了状,白檀才派人杀了你,没想到会被你反杀,所以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在正当防卫明白吗?”

桃蹊皱着小脸,点头。

“婢女现在没回去,白檀已经知道了,所以明天她一定会派人捉拿你,到族长那里告状。”

“我的计划是,我们俩互换身份,我变成你你变成我,因为我对白檀足够了解,明天我会应付过来,听懂了吗?”

桃蹊:“可是那样的话,危险就转移到你的身上了,不公平。”

“现在这个处境没有谁是公平的,想要讲公平就要坐到顶尖的位置上去。我知道白檀是怎样的人,我会让你平安,相信我。”

绿蘅眼中的坚定,让桃蹊自愿把心交给她。

绿蘅冲她温染笑着:“那你把脸擦干净,我把你变成我,然后你去我的府邸,好好睡一觉明天看好戏。”

绿蘅食指在她面前转一圈,两人的面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桃蹊在绿蘅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脸,心里惊叹神奇。

绿蘅把她送走,开始处理这具尸体——方式为扔在这里不管。反正白檀会以各种方式找到桃蹊,然后报复。

她还不能回刺绣坊,传了一只暗鸦给燕无计,说火焰山那边催货,他先送一批过去。然后在士兵的目击下,骑着一匹白马扬长而去。

这样支走了莫邢,第二天能正大光明缺席也没人怀疑。

桃蹊按照绿蘅说的方向来到了东瓦亭旁的府邸前,她忽然想到那天在树上看到的场景,身体一激灵,她陷入沉思。

如果说绿蘅一直住在这里,那么那天晚上在这间房子里的少女就是绿蘅,那伪装的莫邢……她看着自己脸上绿蘅的脸,也就说的通了。

她好像抓住绿蘅的小秘密了。

如绿蘅猜的没错,翌日清晨,一队士兵闯入刺绣坊带走了桃蹊。

百胜殿,燕无计高坐殿前,白檀一副伤心样,见桃蹊被带上来,就要讨伐她。

而绿蘅,就站在一边,与她对立面还有仇池。

燕无计拽住白檀:“好了夫人,先让我问问情况。”

白檀面目狰狞:“有什么好问的,一定是她杀了小环!”

燕无计无视她,冲桃蹊问:“昨天晚上我夫人的婢女丢了,有人说昨晚看见你们在一起,而今天早上有百姓来禀报说看见了她的尸体。”

“我问你,人,是不是你杀的。”

桃蹊目光坚定,并不为自己开脱:“是我杀的,因为她跟踪我想要杀掉我,我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白檀站起来,指着她:“正当防卫?好一个正当防卫!在你发现她要杀你的时候,你明明可以打伤她然后逃跑,可是你偏不,你非要杀了她,你居心叵测!”

“敢问夫人,我一届精灵族人,手无缚鸡之力又无法术傍身,我怎么逃?既然她是你的婢女,她为什么来杀我?你为什么来杀我?”

“如果因为昨天那些事,你应该质问自己废物儿子为什么连我都没有打败!因为我弱,就要活该被他欺负?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你又是什么不讲道理的贱人!”

“住嘴!”仇池跳出来,说,“你个卑贱的精灵族也配说我母亲!”

桃蹊添乱:“莫邢呢!让莫邢出来!我不信你们!”

燕无计:“安静!”

现场鸦雀无声。

燕无计:“既然你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那你是怎么杀掉她的?”

“匕首。”桃蹊接着说,“打斗过程中她的武器掉了,我抢过来杀了她。”

白檀不再跟她争执下去,开启了自己惯用的手段:“族长,不如按照我的规矩,我们打一场谁赢了听谁的。”

这样正合了燕无计的意,多死一个人就能缩小寻找商羽之力的范围,并且能正大光明,名正言顺,不会引起群愤。

只是台下绿蘅心里一紧。

桃蹊被推到擂台上,这时已经围满了观众,精灵族族长不明所以,满脸愁容为桃蹊担心。

士兵松开了绑着桃蹊双手的绳子,两人开始挑选武器,桃蹊选了把匕首,白檀则是陪伴自己长久的灵剑。

比赛开始,两人刀剑相向,桃蹊展现了精灵族速度快的特点,白檀近不了她的身。即使近身攻击两人也会很快分开,这是白檀前所未有的事。

随后白檀开始使用暗夜十八式,对于桃蹊皮下的绿蘅对这套招式早已得心应手,在众目睽睽下以简单的动作躲开,为了不引人怀疑刻意被击中两下。

这些年,为了这一刻她准备了很久,也忍耐了很久。

在家宴上和仇人吃一桌饭的时候,真想一刀杀了她,但是她告诉自己,自己还没有实力。

所以她处心积虑,日积月累把自己锻炼的如金刚,就是为了这一天。

白檀开始急了,动用灵剑。剑有灵,可以根据主人意念自己进行攻击。

之前被她“错杀”的人都经历过这一招,招招致命,在白檀嘴里变成了招招错杀。

桃蹊勾了勾唇,这一刻终于到了,在她近身攻击白檀之前,拉远了自己和灵剑的距离。

灵剑和她主人一样笨,锁定目标的时候速度虽然快但是分辨慢。

桃蹊利用这一点,忽然近身攻击白檀,灵剑转了个弯,悬在空中锁定位置没有变化的桃蹊。

就在灵剑刺中自己的分寸之间,桃蹊一个闪身躲开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仇池看见灵剑穿透了母亲的身体。

那一刻他被钉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观众席上为桃蹊胜利的欢呼声变成了刺向他心中的痛。

“这毒妇终于死了!真解我心头仇恨!”

“她怎么你了?”有人问。

“看见我这边被砍的胳膊没?因为当年她儿子没吃到想吃的果子,她就把我胳膊给砍了。”

“那真是个祸害,你们族长也没管管?”

“管什么,那是人家的家事,而且这白檀她爹当年就是扶持现任族长坐上现在位置的。”

就是因为这件事,白檀在燕无计身边无理取闹被说后反反复复拿出来,把燕无计钉在吃软饭的柱子上一次又一次。

燕无计没有表态,转身走了。

桃蹊走到白檀身前,在她意识没有涣散之前,附耳跟她说了一句话:“我是绿蘅。”

这句话丢在白檀心里如惊天巨炮,但桃蹊并不想去看她的表情,大仇得报的爽感溢上来,要把她包裹。

第 7 章

暗夜族大夫人死了,按规矩,全族不得进行任何娱乐活动,通通默哀三天。

绿蘅心里打着算盘,莫邢去火焰山已经一天了,按照进程,白檀入土那天要赶回来,所以她今天就要带着货物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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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有一个小想法在心里不上不下,如果让桃蹊接着顶上自己的脸,在白檀的棺前或是人多的地方给他们留个印象,这样就打消别人怀疑绿蘅和莫邢是一个人的想法。

尽管没人在意七公主的死活,而且她平常是个存在感低到哪天死屋里,尸体臭了都没人发现的人。

这样做能降低被发现的风险,只是不知道桃蹊愿不愿意。

仇池近几天要守灵,大概率不会出来寻仇,能庇护他的人死了,想必他的士气和嚣张会消减一二。

今天没有比武看,暗夜族人早早躺被窝里睁着眼,睡不着。

桃蹊在顶层小阁楼里,自己睡一间。她睡不着,也不敢睡。白檀死后她总觉得对方的魂儿跟着自己,伺机报复。背后也总是发凉,瘆得慌。

她看着屋顶,片刻,翻了个身,手伸进枕头底下找幽冥螺。

不知道绿蘅睡了没。

她对着幽冥螺轻轻喊了一声:“……绿蘅。”

幽冥螺亮了,发着令人安心的紫光,像个小夜灯。螺里传来绿蘅的声音:“怎么了?”

桃蹊:“我睡不着。”

绿蘅轻笑了一声:“需要我给你讲童话故事吗?”

“不用!”

空气陷入安静,而后,两人异口同声叫了对方的名字。

桃蹊:“你先说吧。”

绿蘅:“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桃蹊对着子螺点头:“当然可以。”

绿蘅又笑了,总是轻飘飘的:“你也不怕我骗你?”

桃蹊别过头,傲娇一笑:“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而且我知道你的小秘密。”

这家伙狗窝里藏不住剩馍。

绿蘅皱眉,心里一紧:“什么小秘密?”

桃蹊卖关子:“你先说要我帮什么忙。”

绿蘅:“我这几天有点事要出城,需要你再顶着我的脸瞒天过海几天,不用经常出现,在他们面前晃悠一下就成。”

桃蹊:“可以!”

绿蘅:“那你说,发现了我什么小秘密。”

桃蹊:“你出城是要送货吧?莫老板?”

对方没说话,脸上愕然。

她是怎么发现的?

我哪里出了纰漏?

除了她还有人知道吗?

杀了她……

当这个邪恶的念头出现时,她才发现自己被阴暗裹挟着,正陷入深渊。

这样是不对的……

桃蹊说话了,声音细软,像条猫尾巴蹭着绿蘅喉咙:“要按顺序来说的话,是你和莫邢身上的三七药味,我成天和药材打交道所以极为敏感;然后是莫邢单独出现时给我的感觉,很舒服,松散,就像咱俩在一起时的感觉。但是到这里我并没有想法把你们两个联系起来。”

“是我来暗夜族第一天晚上,你给我立规矩的那个晚上,你不让我来内城可我实在无聊,借着打探敌情的借口不知不觉来到东瓦亭,看到一个少女变成莫邢模样,那时候也没怀疑是你,是昨天你让我去你的府邸睡觉,才确认的。”

“这样说来,我还挺笨。”

“但是你放心,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我们精灵族最信守承诺了,你可以信任我。”

听着桃蹊讲话,心里坦然又安稳,好像可以把头靠在对方肩膀得到慰藉一样。

“我信你。”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这是绿蘅第一次把信任,交给一个刚认识不到十天的人。

自己的请求得到了回应,绿蘅立马翻身坐起来穿衣服,时间紧迫,赶路需要时间。

打鸡血一般跑到商铺街,三下五除二爬到桃蹊所在的阁楼窗户边,她拉着栏杆保持身形,抬手屈指敲了敲窗户。

桃蹊不敢开,怕有鬼,直到子螺传出绿蘅的声音:“是我。”

她才兴冲冲过去打开窗户。

绿蘅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桃粉色眼眸发光似的,如同一颗玻璃珠。

绿蘅把一颗蓝色晶石坠子给她:“在你需要变成我的时候带在身上,这是个障眼法时间不能太长。”

“好。”桃蹊接过,“你今晚就走吗?”

“嗯,要赶路,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小心。”

说完,她松手跳下去,幸好不算太高,她没摔着,站起来,在月光下给桃蹊拜拜手便消失在桃蹊视野里。

这个点工匠都歇息了,剩下星斗在点货。星斗是重制作的负责人,莫邢手下。

见绿蘅出现在铺子门前,便走过去,没来得及开口,绿蘅食指画圈散发出紫色光辉,将他迷住:“火焰山那批货昨天晚上莫邢就取走了,现在你没见过我,回去睡觉。”

星斗睁着呆愣的眼神,僵硬转身,回到卧房。绿蘅把两箱货取走,到了城门亦是用这样的方法把士兵迷住。

她的身影在世界安睡中快马加鞭。

第二天,桃蹊并没有去很早,而是按照平常作息吃完饭,溜达进绿蘅府邸,在那里换上绿蘅样貌后再溜达去灵堂。

她没有表现的畏手畏脚,面目冷峻,目中无人走进去,一些人见了她除了恭恭敬敬叫声“七公主”外,没什么表示。

就像绿蘅自己说的,徒有虚名罢了。

仇池一脸死气,穿着孝服跪在白檀的棺椁前,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流下两行温热的代替掉,以此重复着,他始终不能接受白檀走了的事实。

母亲在他心里盘根错节生长着,曾经母亲的枝干支撑他闯天闯地,心气傲然,现在母亲走了,那棵树死了,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桃蹊拿了一盘山葡萄,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吃完,走的时候揣了两只桃子。

她原路返回,此时,绿蘅的府邸前站着一个女人,女人脸庞沧桑。

桃蹊停住脚步,不知道是不是来找绿蘅的,就算是,可她不认识,万一穿帮了……桃蹊在原地徘徊,而后果断转身去别的地方溜达,等女人走了再回去。

女人已经看到她,立马叫住她:“绿蘅!”

桃蹊不能再装死,再次掉头,慢吞吞走过去。

女人瞬间泪流满面,弄的桃蹊不知所措。

女人嗓音呜咽,手捧着脸:“谢谢你还愿意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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