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捡到一个傻子

山路蜿蜒,春雨刚过。沾满潮气的泥土沉甸甸伏在地表,似乎在控诉梅雨季的无止无休。

人迹罕至的溪流旁,流水潺潺,落石咯噔。城外山林静谧闲适,少有人烟。

相穆背一半大竹篓,身着深色短t,脚上穿着防滑雨鞋。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的他其实已经工作几年了。

样貌清秀怡人的俊美少年背着破旧的竹篓在雨声淅沥的山间行走。

相穆今天趁着空闲又来到山上采摘草药了。大学辅修过中药学的他对于辨别药草这种小事得心应手。今天虽然天气不好,但好在时间很多。

他脚步轻盈越过几处泥潭,干净的雨靴在他刻意避躲下并未留下多少污脏。

在又一次越到溪流对面时,他发现葱茏绿叶之中竟有一抹显眼的朱红。

他有些近视,隔远了又看不清,只能估摸着在十步外的一棵树下。那抹朱红很是吸睛,而且很大一块。和……血的颜色很像。

想到这,他心中萌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料想到可能比较糟糕的情况,他赶忙扔下手上东西,上前查看。

鲜艳刺眼的腥红率先占据了他的视线,这可真是人的血!

他心下一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去扶起那人。那似乎是个男人,身材健硕,身量高大。人脑袋撇向一边,早已干涸的血迹在后脑连同乌黑的发根结成血块。

依据脑海中为数不多的急救经验,他从身上迅速扯下一块干净的布就要给男人后脑包扎,不管怎么说,先止住血最为要紧!

相穆动作并不算生疏,他的知识面涉猎还算广。他稳住自己,有条不紊地进行固定步骤。可当他终于包扎,翻过男人的后脑。

即便是阴雨天但白天的光线依旧是很好的,所以那张脸毫无防备地撞进相穆的视线时,相貌清秀俊美的男人心脏都漏了一拍。

男人长得并不差,即便可能是经历了残忍的事故脸上和身上都满是脏污,但一张英俊的脸无法被掩盖。眉目深邃,五官立体,妥妥一副标准帅气长相。笔尖黑痣不大不小,恰好补齐了面部留白。

当然很优越的长相,是随随便便放到大马路上都能超高回头率的。

可相穆的震惊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紧闭双眼失去意识,浑身遍体鳞伤的男人。是他的前男友。

*

江城的天说变就变,仿佛一年只有冬夏两季,气候极端多变。

城郊外却要比市中心凉快许多,绿植遍野,轻轻伸展躯体就能享受广阔的轻盈。

蝉鸣是突然闯进院子里的。

作为江城郊外一处偏僻静谧却又风景独好的度假胜地,农家院落前竖立着一棵招摇饱经岁月沉淀的老槐树,人工铺设的青石板路向远处不止息地蜿蜒着。刚种上不久的年轻绿植护卫着石板路走到深处,齐齐建筑参差排列,有民宿、有餐馆、有娱乐中心,甚至还有自给自足的菜园。

一应俱全,就如同喧闹街市外的世外桃源,摒弃尘嚣。

彼时,正是小院生意旺季。

大抵三四个篮球场大的院落也不显得空旷,许许多多想要入住的游客在服务中心排起长龙,等待办理入住手续。

而现在的前台只有一个人在手脚不停地忙活,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大,肤白若雪,眉目姣好,一双含笑桃花眼给人一种贴近的亲切感,看上去就是个好相与的。发型干净利落,身形清瘦,不说绝对,但也是大多数女生喜欢的那种类型。

其实相穆今年已经二十六了。

距离他大学毕业已经四年。他本就是勤奋好学的那类人,在校期间勤勤恳恳,脚踏实地地取得许多不错的成绩。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本身就热爱学习。

作为一个从偏远山村走出来的人,努力学习就是他唯一且确定的出路。

只有这样才能有一个好工作,才能有一个稳定的收入。这是对于他来说最稳妥的办法。

既然他这么努力,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旅游山庄?

其实大学毕业后,他面了几家公司后,因为能力出众,进入到京城一家薪资待遇都还不错的公司做财会。生活稳定,也给家里还在读书的弟弟妹妹寄回去不少钱。但恰巧一年前,他感情上遇到一些波折,迫使他只能暂时离开那个地方。

到这来纯粹是暂时找一份轻松的工作缓和缓和。

今天来桃源小庄的人出乎意料地多,可能是日渐升温,这种环境优美适宜的地方尤其适合避暑。

他本是在食堂里当后厨,这会时间还早,前台忙不过来他便被拉过来帮忙。

等到忙完接近饭点,他又得回去饭馆内帮忙。

因着他做饭技巧并不熟稔,于是被安排在前台收银、算账。

等到彻底忙完,差不多就是下午三四点了。

这会上完最后一桌,店里的人渐渐散去,只有零星一两个刚开始用餐的游客。

这时,他听见不远处正在收碗筷小张叫他,“穆哥,老板叫你嘞!”

相穆听见有人喊,立马坐了起来。脸上的水珠未干,顺着皮肤的纹路下滑滴在裤脚上。

他顺着小张指的方向,发现乔嘉年正在站在门口等他许久。

乔嘉年和他认识很久了。大学时期在酒吧兼职时,同样经常光顾那的乔嘉年对他热切非常,两人相交。后来相穆要辞职,乔嘉年便让他来自己这上班。相穆很感激他不嫌弃自己。

“怎么了?”相穆缓缓走到乔嘉年身前,二人身高没差多少,年纪也差不多。至于这处产业,乔嘉年告诉他是他爸为了锻炼他交给他打理的。

乔嘉年本想给他安排个轻松的活,看他累成这样,不免心疼道:“不是和你说了做完自己的就可以了吗?又答应谁帮忙了,看我不去整治整治他!”说罢撸起袖子便要走进去。

相穆赶忙拦住他,“没事的,我闲着也是闲着。闲下来反而想的多。”

乔嘉年没说话,片刻后道:“还是那件事?”

相穆没有回答,转身准备收工,“晚上食堂不开饭,我先回去休息了。”说罢他便换了衣服往外走。

乔嘉年跟上他,也急忙道:“唉得了!我和你一起去吧!”他朝店里伙计打了个招呼,便和相穆一起走了,“他那么大的人你怎么照顾的来?”

二人走了不过五分钟就到了住的地方。

这个度假山庄开发得很好,基础设施和交通相当齐全。当然居住环境也是很好,不过员工还是住的员工公寓。

等到进入电梯要打开门的一瞬,相穆又有些迟疑,自从上次捡到乜什已经过去两个礼拜了。

这段时间内,乜什一直处于重度昏迷状态。这里地方太偏没有医院,只有景区附近的一个小诊所。诊所由一个姓李的老医师操持,相穆也经常去那帮李医师采草药。

根据李医师的话,乜什应该是遭遇什么车祸事故之类的重大撞击,又没有人及时救援导致脑部受到重创。可能会出现脑震荡或者失忆之类的症状。

但即便这样相穆心中依旧很忐忑,生怕乜什忽然醒来,又害怕乜什醒不过来。

乔嘉年倒没想那么多,随手打开了门,边蹲下要去门旁鞋柜拿拖鞋,嘴里念叨着,“说实话我进你这还怪不好意思的,万一那个帅哥突然醒了我肯定会被吓到的······”

话还没说完乔嘉年的声音就弱了下来,他半蹲在地上正要换鞋,才发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坐在玄关处,白皙的肌肤如玉,只是鼻尖一点黑痣尤为显眼。乌黑的眼睛正盯着他。

······

“我滴妈!鬼啊!!!”身边突然冒出个人,乔嘉年冷不防被吓一大跳。他连连后撤几步才看清楚人。

男人还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简约干净的装束把他优越的身材衬得更为显眼。结实的臂膀,若隐若现的腹肌,微曲着的长腿,还有那张英俊帅气的脸。

不过男人的视线却不在他身上,而是直直地盯着还站在门口的相穆。

“你······”讲实在的,相穆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果然想什么来什么,他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这个人。

气氛就这样尴尬了一分钟,紧绷得令人喘不过气。

正当相穆想着要不要暂时避开他时,乜什忽然嘴角一瘪,随后毫无预兆地大哭起来。

没错,是真的嚎啕大哭的那种。眼眶湿润,点点泪珠翻涌。

乔嘉年肢体僵硬地后撤几步,准备躲在相穆身后。

可似乎是这一行为又刺激到了乜什,只见高大的男人猛地拽住他的裤脚,脚上什么都没穿,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泪水,乞怜地望向他,嗫嚅道:“你不要走!!”

“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好不好,和我玩,哥哥······”

相穆的脑子有一瞬间彻底宕机,好像被反复刺穿变得麻木不像是自己的了,耳边反复有不存在的电流声闪过。

这居然是那个向来冷静自持、高傲冷淡的乜什会说出口的话??

而且他刚才叫自己什么?哥哥??

相穆宁愿相信乜什被夺舍了。

显然乔嘉年也对一个大男人哭着喊哥哥这样一件事出乎意料,他问道:“他是你弟弟么?”你也没说啊。

“当然不是。”

不说还好,他一句不是让情况愈加恶化。

乜什依旧哭着,直接抱住相穆的腿。

而相穆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现在的场面。

他听见乜什用那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说出了极有反差感的话语,像是六七岁小孩撒泼打滚求这妈妈给自己买玩具才会说的话,“哥哥不要跟别的人说话了!呜呜呜……嗯……我要哥哥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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