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雨是突然下的
不是你的衣服你还穿干什么！
他刚想把人骂一通又意识到要是他不穿就要再看一遍裸男。
……
算了穿就穿吧。
他扒开门缝，伸出胳膊将衣服递出去，带着些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羞恼，“行了，换好衣服回去睡觉吧。”
说完也不等人回答，就一把将门关上。
砰地一声带出一阵风。
乜什依旧看着紧闭的门，笑了笑，心中还在回味着相穆羞恼时泛红的耳尖。
很可爱……
洗完澡后，他瘫倒在床上，脑子里却不自觉一遍遍显现刚刚发生的事情。
乜什的声音一点都不傻气，低沉富有磁性，带着淡淡的沙哑和几分醇厚，一字一句落在心底。
他寥寥几句话仿佛回到了当初两人热恋的时候，乜什虽然话比较少，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喜欢逗弄他、用些少儿不宜的话语调戏他。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脸烧得通红，不用摸都能感受到脸颊上的滚烫。
不知道乜什在干什么……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拿起手机一看。
来电显示上——医院。
他心下一沉，一股不祥预感涌上。
“喂。”
“你好，是相先生对吗？我是XX医院XX科室的医生，现在相苒小姐病情突然加重，情况很危急，请您立刻马上赶到医院，有重要病情和抢救事宜需要跟您当面沟通、签字。”
电话刚接通几秒，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净。指尖骤然收紧，手机几乎要从掌心滑落。
他的声音颤抖、慌乱，“好……”
电话挂断后的好一瞬，他都是一头雾水，耳边传来源源不断的轰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一般。
相苒身体是一直都不太好，所以一开始他就问过能不能打掉这个孩子。
但所有人给出的建议都是：最好不要。流产对她身体伤害会更大。
住院这段时间，他也时不时去看看她。至少每次表现出的状态，不能说很好，但也不至于太差。
但为什么突然就……
他忽然意识到没有功夫去多想了，现在必须要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去。
这个点乜什应该睡了，他并不打算把人吵醒。
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走下楼，正要出门时又被人叫住。
“哥哥，你去哪？”
转头一看，果然是那个熟悉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正直勾勾看着他。
情急之下，他不想和傻子解释太多，只寥寥敷衍几句就要离开。
可乜什不是个好打发的主，他坚定地缠着人，“我也要一起去。”
他想了想乜什和相苒的关系，以及以前的那些事，摇了摇头坚定拒绝：“不可以！”
乜什明显很不满，质问道为什么。
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本就焦急的心此刻更是如同敲锣打鼓一般，乒乓作响。
没时间和他废话了，他没再过多解释转身出了门。
走远后他又不禁回头看，似乎并没有跟上来。
看来还是听话的。
希望吧……
一路火急火燎，还好现在比较晚，路上也没什么车，畅通无阻。
下车后，他又接到电话，说在X号手术室。
等到他马不停蹄赶到时，抢救室上的红灯还未熄灭。
看着亮起的红灯，如同按下死亡旋钮。
一切糟糕的念头不知觉在脑海一遍遍重演，明明晚上风很凉，他却出了一身汗。
眼花缭乱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够真切。总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虚浮无力。
等了好一阵，抢救室上的灯才终于黯淡，沉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见医护人员终于走出来，他急忙追上去问。
医生叹了口气，只告诉他先别急。
他攥着医生的衣袖，指节泛白，声音颤抖微弱：“别急？我怎么能不急？！她都进抢救室了我还能不急么？”
急切与焦虑使他丢失了往日的礼数，甚至有些无理取闹。
医生再次叹气，将他带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从里面找出一个厚重的文件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CT片和诊断报告，灯光在纸页背面投射出冷硬的阴影。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硬生生扎进他的耳膜，“这是之前给相苒小姐做得CT检查，她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
……“什么意思？”
医生声音放低，解释道：“她本身身体就不好，但一直没查出具体的原因。所以我们建议住院休养，并且暂时不要做人流。但是，这个情况可能更糟。”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死亡宣判一般继续开了口，“她本身的急出病就已经到了晚期，在这之前没有查出来。这次急性加重，是多器官衰竭的前兆。更麻烦的是，肚子里的胎儿一刻不停地在汲取母体的养分。”
连楼外传来啪嗒雨声愈演愈烈，像一层隔不住的纱，把外头的世界遮得昏昏沉沉。走廊上的那盏红灯灭了，抢救室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是里面躺着的人却还吊着一口气。
这场雨下得突然，没有任何预兆。赠与的人以为是一场惊喜，结果却是一阵心悸。
他站在原地没动，整个人像是被钉在那片冰冷的地砖上。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句只能保一个，早就把答案封死了。
医生说：“理论上我们肯定是全力护住大人的安全的，肚子里的毕竟是个不成形的胚胎，法理上来说连人都不算。”医生以为他是纠结保大人还是小孩，带着些劝慰式的对他说。
“不。”他没有一丝顾虑，“我不是担心小孩，而是大人。肯定要先救大人的，不论怎么样……”
医生点点头，说道：“但是你要想好，就算救大人，顶多再活半年。这是最长期限了，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签。”他闭上眼，一行清冷滚落，“只要能救她……”他的心脏滚烫而剧烈地跳动，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感受到生命太过脆弱，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要踩落踏板。
看着一行白衣人又走进了急救室，门上的红灯再次亮了起来。
他心中久久不是滋味。
忽然，他回头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一个乌黑的身影躲在楼梯间门后，只借着隐晦的暗光勾勒出点点身形。
如果是一般的人，的确很难辨认出是什么人。敌暗我明，对方躲藏的很好。
但那个身形，他不说闭眼，就算是天涯海角都能把这个人认出来。
“乜什，出来。”他说。
果然，过了一会，乜什悄摸摸地走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和拖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像是刚刚疾跑过。
他心情不太好，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不好，让人听来有种威压感，“你怎么跟来的？”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他衣服居然没有湿，又是怎么来到这的？
乜什看上去好像还是傻里傻气的，像是一点没搞清楚状况。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略带些惊讶。
见他这副样子，他也没心情去指责人，而是让他和自己一起坐到急诊室外的椅子上。
他知道肯定是走时乜什偷偷跟了上来，又怕他发现会被骂，所以偷偷摸摸，不敢吱声。
他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跟来了就在这乖乖待着吧。”
语气温柔平缓，却尽显疲态。
乜什正身坐着，眼神却不自觉往他身上瞟，如果他是个正常人，这种行为应该是关心和担忧吧。
只可惜他是个傻子。相穆心想。
他没法闭上眼，只能背靠着后面的墙，脑袋上仰，即便被头顶的灯光照得眼睛微微眯起。
“哥哥。”
“嗯？”
不知何时，乜什这样唤他时他已习惯自然而然地应下，就如同家常便饭似的。
微眯的眼望向抬眼看着他的人。
他多么想平平淡淡地度过这一生，即便不能如此，他只祈求家人可以平平安安，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每次他都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不该和乜什在一起，不该去他家，不该……是同性恋。
或许相苒就不会遭遇这些。不会怀孕，不会体质变差，更不会……
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没有替爸爸分担，只顾着沉迷在自己的恋情里。
现在家里两个生病的人，一个还在上着学，那他呢？他该怎么办？
乜什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总是包裹住他。
总觉得下一秒乜什就会像以前一样温柔地抱住他，把他宽阔的臂膀和胸膛借给他，告诉他：没关系的。
不，他又在想些什么……
漫起的水雾遮拦住所有欲言又止的倾诉，狠狠捶入心口。
在一片模糊间他听见乜什清晰的声音：“哥哥。”
像是呼唤，又像是慰问。
没有回答，可下一秒迎接他的，是一个温暖有力又坚硬的怀抱。
泪水不再往地上坠落，而是沾在另一个人的衣襟上。
……
相苒被推了出来，脸上盖着氧气罩，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微微睁着眼，意识模糊还没缓过劲。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一夜之间，连带着他也憔悴了不少。
他冲过去，紧紧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医生告诉他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是需要静养。说完长叹口气，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明白，稳定只是暂时的……
等到转移病房，已经是下午了。忙了一上午，乜什都跟在他身边。
他让人先去吃饭休息也不肯，偏要黏着她。
过了一会，乔嘉年赶来了。
看见推推搡搡的两人，脸色更差了。
他问：“他怎么还跟来了？”
相穆解释：“昨晚跟来的。”
听过解释，他也不给人眼神，好似两个人是什么仇敌一般。他转身对相穆说：“抱歉啊阿穆，昨天晚上手机静音了，没听见你的电话。”他发现相穆的状态简直差得要命，眼下乌青，脸色苍白，眼里都是红血丝。
看着他有些红肿的眼睛他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相穆坐在病房门口的凳子上，他只是摇摇头。
他向人解释道：“现在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
后面半句他没说，但是也能知道是什么。
医生说了，她就算抢救过来也只有半年时间。尽管他强烈请求无论要花多少钱跑多少个医院都要救活她，但仍旧无济于事。
医生说，她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而肚子里的孩子又削弱了她的身体，加速病情恶化。
乔嘉年脸色也不好，在他身边坐下，而乜什坐在另一头。
气氛紧绷，像是一根即将断掉的弦。
为了缓和气氛，他只好说道：“忙了一晚上还不饿吗？我带了些吃的。”
说着把包里的东西拿出，就要放到跟前。
相穆接过包装袋的瞬间，忽而瞥见乔嘉年脖颈处的青紫痕迹。由于衣领高高立起，那痕迹只露出一小半，但也足够让他看清楚。
他的手悬在半空，乔嘉年疑惑看向他。
他问：“他又打你了？”
这个“他”没头没尾，但两个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相穆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责。乔嘉年自己的事都被搅得一团糟，却还要过来担心他。而自己却无法为他做些什么。
乔嘉年没有肯定，也没否认。
但在他看来就是了。
他忍住心中的情绪，连带着语气都不稳重了，“嘉年，告诉我好吗？”
“我没有半分想要嘲笑你的意思，只是每次看到你身上的伤，都让我非常担心。我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觉得一定不是个会善待你的人，不然不会每次见面都让你带着一身的痕迹和淤青回来。”
这话没有半分虚假，无论如何，他都是处于真心实意担心乔嘉年的处境，回想起他每回怪异的举动甚至会不自觉心疼。
乔嘉年停下手中动作，凝视着他，眼里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般说道：“下次吧，下次见面我就告诉你。”说完他又怕相穆不答应似的，补了句，“好吗？”
再不好也得答应，毕竟他又不能强迫人。
不过乔嘉年肯告诉他他就已经很满意了，他也想为对方做些什么。
这时，他才注意到右手边乜什的视线，对方似乎脸色不太好，连带着心情看上去也不太妙似的。
他刚想把人骂一通又意识到要是他不穿就要再看一遍裸男。
……
算了穿就穿吧。
他扒开门缝，伸出胳膊将衣服递出去，带着些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羞恼，“行了，换好衣服回去睡觉吧。”
说完也不等人回答，就一把将门关上。
砰地一声带出一阵风。
乜什依旧看着紧闭的门，笑了笑，心中还在回味着相穆羞恼时泛红的耳尖。
很可爱……
洗完澡后，他瘫倒在床上，脑子里却不自觉一遍遍显现刚刚发生的事情。
乜什的声音一点都不傻气，低沉富有磁性，带着淡淡的沙哑和几分醇厚，一字一句落在心底。
他寥寥几句话仿佛回到了当初两人热恋的时候，乜什虽然话比较少，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喜欢逗弄他、用些少儿不宜的话语调戏他。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脸烧得通红，不用摸都能感受到脸颊上的滚烫。
不知道乜什在干什么……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拿起手机一看。
来电显示上——医院。
他心下一沉，一股不祥预感涌上。
“喂。”
“你好，是相先生对吗？我是XX医院XX科室的医生，现在相苒小姐病情突然加重，情况很危急，请您立刻马上赶到医院，有重要病情和抢救事宜需要跟您当面沟通、签字。”
电话刚接通几秒，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净。指尖骤然收紧，手机几乎要从掌心滑落。
他的声音颤抖、慌乱，“好……”
电话挂断后的好一瞬，他都是一头雾水，耳边传来源源不断的轰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一般。
相苒身体是一直都不太好，所以一开始他就问过能不能打掉这个孩子。
但所有人给出的建议都是：最好不要。流产对她身体伤害会更大。
住院这段时间，他也时不时去看看她。至少每次表现出的状态，不能说很好，但也不至于太差。
但为什么突然就……
他忽然意识到没有功夫去多想了，现在必须要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去。
这个点乜什应该睡了，他并不打算把人吵醒。
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走下楼，正要出门时又被人叫住。
“哥哥，你去哪？”
转头一看，果然是那个熟悉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正直勾勾看着他。
情急之下，他不想和傻子解释太多，只寥寥敷衍几句就要离开。
可乜什不是个好打发的主，他坚定地缠着人，“我也要一起去。”
他想了想乜什和相苒的关系，以及以前的那些事，摇了摇头坚定拒绝：“不可以！”
乜什明显很不满，质问道为什么。
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本就焦急的心此刻更是如同敲锣打鼓一般，乒乓作响。
没时间和他废话了，他没再过多解释转身出了门。
走远后他又不禁回头看，似乎并没有跟上来。
看来还是听话的。
希望吧……
一路火急火燎，还好现在比较晚，路上也没什么车，畅通无阻。
下车后，他又接到电话，说在X号手术室。
等到他马不停蹄赶到时，抢救室上的红灯还未熄灭。
看着亮起的红灯，如同按下死亡旋钮。
一切糟糕的念头不知觉在脑海一遍遍重演，明明晚上风很凉，他却出了一身汗。
眼花缭乱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够真切。总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虚浮无力。
等了好一阵，抢救室上的灯才终于黯淡，沉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见医护人员终于走出来，他急忙追上去问。
医生叹了口气，只告诉他先别急。
他攥着医生的衣袖，指节泛白，声音颤抖微弱：“别急？我怎么能不急？！她都进抢救室了我还能不急么？”
急切与焦虑使他丢失了往日的礼数，甚至有些无理取闹。
医生再次叹气，将他带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从里面找出一个厚重的文件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CT片和诊断报告，灯光在纸页背面投射出冷硬的阴影。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硬生生扎进他的耳膜，“这是之前给相苒小姐做得CT检查，她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
……“什么意思？”
医生声音放低，解释道：“她本身身体就不好，但一直没查出具体的原因。所以我们建议住院休养，并且暂时不要做人流。但是，这个情况可能更糟。”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死亡宣判一般继续开了口，“她本身的急出病就已经到了晚期，在这之前没有查出来。这次急性加重，是多器官衰竭的前兆。更麻烦的是，肚子里的胎儿一刻不停地在汲取母体的养分。”
连楼外传来啪嗒雨声愈演愈烈，像一层隔不住的纱，把外头的世界遮得昏昏沉沉。走廊上的那盏红灯灭了，抢救室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是里面躺着的人却还吊着一口气。
这场雨下得突然，没有任何预兆。赠与的人以为是一场惊喜，结果却是一阵心悸。
他站在原地没动，整个人像是被钉在那片冰冷的地砖上。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句只能保一个，早就把答案封死了。
医生说：“理论上我们肯定是全力护住大人的安全的，肚子里的毕竟是个不成形的胚胎，法理上来说连人都不算。”医生以为他是纠结保大人还是小孩，带着些劝慰式的对他说。
“不。”他没有一丝顾虑，“我不是担心小孩，而是大人。肯定要先救大人的，不论怎么样……”
医生点点头，说道：“但是你要想好，就算救大人，顶多再活半年。这是最长期限了，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签。”他闭上眼，一行清冷滚落，“只要能救她……”他的心脏滚烫而剧烈地跳动，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感受到生命太过脆弱，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要踩落踏板。
看着一行白衣人又走进了急救室，门上的红灯再次亮了起来。
他心中久久不是滋味。
忽然，他回头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一个乌黑的身影躲在楼梯间门后，只借着隐晦的暗光勾勒出点点身形。
如果是一般的人，的确很难辨认出是什么人。敌暗我明，对方躲藏的很好。
但那个身形，他不说闭眼，就算是天涯海角都能把这个人认出来。
“乜什，出来。”他说。
果然，过了一会，乜什悄摸摸地走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和拖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像是刚刚疾跑过。
他心情不太好，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不好，让人听来有种威压感，“你怎么跟来的？”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他衣服居然没有湿，又是怎么来到这的？
乜什看上去好像还是傻里傻气的，像是一点没搞清楚状况。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略带些惊讶。
见他这副样子，他也没心情去指责人，而是让他和自己一起坐到急诊室外的椅子上。
他知道肯定是走时乜什偷偷跟了上来，又怕他发现会被骂，所以偷偷摸摸，不敢吱声。
他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跟来了就在这乖乖待着吧。”
语气温柔平缓，却尽显疲态。
乜什正身坐着，眼神却不自觉往他身上瞟，如果他是个正常人，这种行为应该是关心和担忧吧。
只可惜他是个傻子。相穆心想。
他没法闭上眼，只能背靠着后面的墙，脑袋上仰，即便被头顶的灯光照得眼睛微微眯起。
“哥哥。”
“嗯？”
不知何时，乜什这样唤他时他已习惯自然而然地应下，就如同家常便饭似的。
微眯的眼望向抬眼看着他的人。
他多么想平平淡淡地度过这一生，即便不能如此，他只祈求家人可以平平安安，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每次他都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不该和乜什在一起，不该去他家，不该……是同性恋。
或许相苒就不会遭遇这些。不会怀孕，不会体质变差，更不会……
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没有替爸爸分担，只顾着沉迷在自己的恋情里。
现在家里两个生病的人，一个还在上着学，那他呢？他该怎么办？
乜什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总是包裹住他。
总觉得下一秒乜什就会像以前一样温柔地抱住他，把他宽阔的臂膀和胸膛借给他，告诉他：没关系的。
不，他又在想些什么……
漫起的水雾遮拦住所有欲言又止的倾诉，狠狠捶入心口。
在一片模糊间他听见乜什清晰的声音：“哥哥。”
像是呼唤，又像是慰问。
没有回答，可下一秒迎接他的，是一个温暖有力又坚硬的怀抱。
泪水不再往地上坠落，而是沾在另一个人的衣襟上。
……
相苒被推了出来，脸上盖着氧气罩，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微微睁着眼，意识模糊还没缓过劲。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一夜之间，连带着他也憔悴了不少。
他冲过去，紧紧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医生告诉他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是需要静养。说完长叹口气，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明白，稳定只是暂时的……
等到转移病房，已经是下午了。忙了一上午，乜什都跟在他身边。
他让人先去吃饭休息也不肯，偏要黏着她。
过了一会，乔嘉年赶来了。
看见推推搡搡的两人，脸色更差了。
他问：“他怎么还跟来了？”
相穆解释：“昨晚跟来的。”
听过解释，他也不给人眼神，好似两个人是什么仇敌一般。他转身对相穆说：“抱歉啊阿穆，昨天晚上手机静音了，没听见你的电话。”他发现相穆的状态简直差得要命，眼下乌青，脸色苍白，眼里都是红血丝。
看着他有些红肿的眼睛他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相穆坐在病房门口的凳子上，他只是摇摇头。
他向人解释道：“现在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
后面半句他没说，但是也能知道是什么。
医生说了，她就算抢救过来也只有半年时间。尽管他强烈请求无论要花多少钱跑多少个医院都要救活她，但仍旧无济于事。
医生说，她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而肚子里的孩子又削弱了她的身体，加速病情恶化。
乔嘉年脸色也不好，在他身边坐下，而乜什坐在另一头。
气氛紧绷，像是一根即将断掉的弦。
为了缓和气氛，他只好说道：“忙了一晚上还不饿吗？我带了些吃的。”
说着把包里的东西拿出，就要放到跟前。
相穆接过包装袋的瞬间，忽而瞥见乔嘉年脖颈处的青紫痕迹。由于衣领高高立起，那痕迹只露出一小半，但也足够让他看清楚。
他的手悬在半空，乔嘉年疑惑看向他。
他问：“他又打你了？”
这个“他”没头没尾，但两个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相穆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责。乔嘉年自己的事都被搅得一团糟，却还要过来担心他。而自己却无法为他做些什么。
乔嘉年没有肯定，也没否认。
但在他看来就是了。
他忍住心中的情绪，连带着语气都不稳重了，“嘉年，告诉我好吗？”
“我没有半分想要嘲笑你的意思，只是每次看到你身上的伤，都让我非常担心。我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觉得一定不是个会善待你的人，不然不会每次见面都让你带着一身的痕迹和淤青回来。”
这话没有半分虚假，无论如何，他都是处于真心实意担心乔嘉年的处境，回想起他每回怪异的举动甚至会不自觉心疼。
乔嘉年停下手中动作，凝视着他，眼里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般说道：“下次吧，下次见面我就告诉你。”说完他又怕相穆不答应似的，补了句，“好吗？”
再不好也得答应，毕竟他又不能强迫人。
不过乔嘉年肯告诉他他就已经很满意了，他也想为对方做些什么。
这时，他才注意到右手边乜什的视线，对方似乎脸色不太好，连带着心情看上去也不太妙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