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不会放弃你

乜什越来越没个正形了,一开始还只是言语挑拨,说一些浪荡低俗又自大的话,后来演化到肢体触碰,而且是越来越过分。

明明以前是很正经很严肃的一个人。

即便的确是把他吓了一跳,但依旧强装镇定,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将人推开,有些愠怒地问:“你真无聊。”说完又觉得自己杀伤力太弱,恶狠狠补充,“犯病了就去治。”

乜什却是扑哧一笑,退了回去,摆摆手双手插进兜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治好啦,多亏你。”

语气诚恳庄重,演得和真的一样。

乜什又问:“不是要清算我么?什么时候?宝宝。”

“别叫这个。”他皱了皱眉,感觉整个脑子热气翻腾,晕乎乎的,“既然你来了,就去找你爸吧。”

“找他干什么?”乜什问。

相穆静下心,回答:“自然是你的事。你恢复了,应该赶紧被你爸领回家去,少来骚扰我。”

乜什并不同意这个说法,竭力为自己正名:“这怎么能是骚扰,合理追求!”

重点是这个么?

乜什没有理会他的无语,转而问道:“我是狗吗?想栓回家就栓回家?”

相穆:“……”

“那老头现在没空管我的事,他自身难保。”

“你和他联系了?他知道你恢复的事了?他怎么自身难保?”

乜什打断他,笑嘻嘻问道:“停停停,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要我先回答哪个?”

眼看要把人逗过头了,马上迫近发火边缘。乜什又开始连忙找补:“好吧无论你问多少个我都会认真回答的。他最近被人举报了。”

“什么?”

“公司财务问题,被人抓到把柄了。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在处理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的?”

明明刚恢复没几天就打探得这么清楚。

“我也不是傻的,自然在他那里有些眼线。他想要控制我才是做梦。”他说的坚毅笃定,仿佛这就是什么不可撼动的既定事实。

他早知道乜什有手段,但只针对经济方面。乜什似乎高中毕业就自己创业了,也早就经济独立不再用家里的钱了。只是他没想到乜什的手伸得这样长。

“即便如此,他怎么样和你我无关。”相穆仍然给出了扫兴的答案。

可是乜什却话锋一转,忽然问:“当初车祸后你选择离开,是不是也是他逼迫你的?”这个问题像是困扰了他很久,终于在一个契机脱口而出,有着洪水泄闸般的舒畅。

可相穆依然摇摇头,冷漠回答:“我自己选择的。”

这话不假,的确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乜什在一起反而要拖缓他的脚步。频频要令他分神去与家庭对抗,与别人异样的目光背道而驰。

这样只会拖累他。

但路是自己选的,现在却是悔恨大过选择。

如果他会知道乜什为了他着了魔似的四处奔波,东奔西走的寻找,甚至最后甘愿坠崖殉情。

那么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饶是再冰冷坚固的湖面,也总有微小的缝隙裂纹。

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人也是。

果然,乜什终于观察到相穆眼底的动摇。

虽然相穆一直在拒绝他,可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软不单单是怜悯,还有……

“我带你去找他。”

“什么?”

乜什说:“既然你这么想见他,我带你去。”

“不是想见……”乜远游对他来说根本连什么也算不上。他不会因为对方有钱就去巴结,也不会因为贫穷就看不起。只是就事论事。

乜远游压根不是个东西。

“我知道,你们之间肯定是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交易。”乜什的语调沉稳有力,仿佛像是个早就看破局势的旁观者一样。

相穆心头一颤。

乜什继续说:“可他不是什么好人。说的话也不一定算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当然是你……他心中腹诽着。

“你又算什么好人,阴魂不散。”

乜什忽而扑哧一笑,打趣道:“是么?我觉得你挺享受呢,宝宝。”

相穆:……

乜什继续道:“见完他,你再考虑要不要拒绝我,好不好?”说着,他忽然凑近,连带着那股柑橘气又涌了上来,灌满他整个鼻腔。

乜什紧紧贴着他耳边,留他呆愣僵在原地,温柔炽热的呼吸像猫抓板一样挠着他心口。

他说:我不会放弃你。

……

乜什的确没骗人。乜远游确实是因为公司里摊上大事了,所以一直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他这里。

但乜什告诉他今天没办法见到乜远游了,他这正忙着开会,要见也得再等几天。

他闲来无事,就打算先去医院。

刚要出门,医院就打来了电话。

“相先生你好,今天有位先生匿名来电说愿意无偿捐献骨髓给向小姐。”

什么!

接完电话他就立即赶往医院了。

却在病房门口又碰见了乜什。

“你怎么又跟来了?”他经过人时有些不满地问道。

乜什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宝宝,虽然我平时喜欢缠着你,但今天真不是啊。”

你自己也知道!

他压低声音,朝对方小腿上轻踢一脚,呵斥着:“不许在外面这么叫!”

“那家里可以?”

乜什吃疼闷哼一声,脸上却没有一丝惊讶恼怒,反而别有深意地看他。

……

怕把人惹毛了乜什终于正经起来,解释道:“你妹妹说想见我。”

短短七个字,令相穆心头一颤。

他没有忘记相苒曾经说过多么热烈地追求乜什,多么深深的爱恋。

似乎看破了他心里的想法,乜什打破了他的疑虑,“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她有些话要对我说。”

究竟是什么话,专程把人叫来。

他径直走进病房,恰巧碰见检查完要出来的医生。

医生一看见他,惊喜道:“相先生你来了,这边借一步说话。”

“好。”

两人走到楼上的办公室里。

医生拿着厚厚的报告看了又看,说道:“是这样的。我们这边也很意外,但的确有位先生有这个意愿捐献,并且他和相小姐的相当契合。”

他眼中闪过一瞬亮光,着急问道:“那人是谁?”

医生有些为难:“那位先生并不愿意透露。”

匪夷所思,如果不是熟知的人谁又会自愿捐献自己的骨髓,除非是不愿活了。

他冷静下来,说:“帮我传达对他的谢意,但我还得再考虑考虑。”

医生却忍不住劝说道:“相先生,我们尊重您的意愿。只是能有合适的骨髓不容易,希望你慎重考虑。如果能得到移植治疗,说不定您妹妹就可以彻底痊愈了。”

是啊,如果真的彻底痊愈了。没了孩子,没了疾病,也没了和那几个男人的纠葛。相苒可以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安安稳稳,健健康康。

他回到病房,乜什已经走了。

看着空落落的病房和相苒孤独瘦削的背影,他心中总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劲。

“阿苒。”他轻声唤道。

他知道相苒肯定没睡。来时就问过护士,说她这段时间睡眠很糟糕。基本每天都是眼下乌青一片,唇色泛白,气血差的不能再差。问就是不想睡,睡不着。

但不用问也知道什么原因。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好受。

“阿苒。”耐着性子,他又再唤了一声。

这次,相苒终于有了反应。她幽幽转过身,眼眶红润有些肿,像是刚刚哭过。

“怎么了?”他走近几步关切问道。

像是如暴雨喷薄般大哭后,相苒红肿的眼和通红的脸显得犹不对劲。

“哥。”她颤颤巍巍开口,声音起伏不定,亦如此刻的情绪。

相穆对于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种并不微妙的预感。

“你们就让我自生自灭吧。”她淡淡开口,可是眼角的泪却是止不住倾泻。

相穆一脸忧虑,不知所以,问:“怎么突然这样说?”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是我妹妹。”怎么可能会放弃你。

她抿嘴微颤,像是要抑制住心底那股激烈情绪,努力平静,“可是如果要为了我放弃嘉年哥,你愿意吗?”

他双瞳一颤,连带着心也猛地摇晃几下,像是没听清般不可置信问道:“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相苒有些诧异,她问:“你不知道么?”

“那个要捐骨髓的人——是乔嘉年啊。”

乔嘉年是他最好的朋友,兄弟,也是恩人。

每次都在他碰到困难时伸出援手,给予他陪伴安慰。亦在他无处可去时给予收留。

无论何时,都会坚定地支持他,给予他帮助。

所以即便他知道真相也无法去责备的人。

他像是耳鸣般,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乔嘉年……”

相苒对他的反应没有一丝同情,反倒冷笑道:“他装什么好人。以为捐了自己的骨髓我就会感谢他么?”

他听着却是一阵恶寒。无法想象相苒对乔嘉年的态度竟突生了如此大的转变。

从前那个跟在两个哥哥身后的小女孩有了自己的想法。

先不论真假他倒是更好奇连他都不知道的事相苒又是怎么得知的。

正当他忍不住询问时,相苒忽然一笑,随后像是极力恳求般对他说:“哥,放过我吧。”

“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我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团浆糊了,不值得你为我花费这么多心力。”

她说的本来就没错。她先是插足别人的家庭,流产,放弃学业。现在又得了这样的病,她这样卑劣、可笑、无耻的人多活一天,多喘一口气,对于相穆来说都是一种愈加愈重的压力。

即便是她的哥哥,她也没有拖累任何人的理由。

况且,活着本来就太没意思。

她等待着审判,渴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又害怕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如果相穆能够同意,她就这样轻飘飘离去也没关系。

可是相穆只淡淡说道:“想什么呢,臭丫头。”

……

乜什找乜远游将近一周了。

奇怪的是,从前对他严防死守严加看管的男人现在却寻不到人影。

去公司里问秘书只说他出差去了。

但他查过公司的财务报表,近期分明没什么合作要谈。

后来经手下报信,发现居然有人匿名举报了公司财务。本就错洞百出立即吸引了上面注意,乜远游为填补烂摊子正焦头烂额地忙着这件事。

这是他告诉相穆的情况。

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他不让相穆见乜远游原因也很简单:他还没有查到乜远游的把柄。

直到这天回家路上,他无意间看到乜远游和一个男人搂在一起。

两人超越了普通同性的亲密,又因夜晚光线不好,看不出另一个稍矮显得娇小的男人是谁。

彼时的办公室鸦雀无声。

一个身着笔挺西服,发丝一丝不苟地梳起,背脊笔挺地靠着皮质座椅上,严肃的表情和硬朗英俊的五官仿佛自带威压感。

而他的身前,站着一排齐齐垂头的同样穿着西服的人。

即便不说话也知道,这里气压低的可怕。

仿佛眼前是什么洪水猛兽般,没有人敢吭一声。连呼吸也都静悄悄地放慢放缓。

这时,坐在座椅上居高临下的男人终于开口了:“说吧。”

几个站着的身强体壮的男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站着靠前的先开了口:“少爷,不是我们没用,老爷实在防得太死了。”

“是么?”乜什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看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信任和睥睨

其实乜什今年才刚二十二岁,在座的任何一位都几乎要比他大上一轮。但只要他一发话,没有人敢多说一句不是。

这时,站在角落边上的寸头男子回话道:“虽然我们没有查到老爷那具体是出了哪些纰漏,但好在得到了那个和他同行的男人的信息。”

“是么?”彼时的话语终于勾起男人的注意,他吩咐道,“说来听听。”边把玩着桌上置着的一只黑头钢笔。

钢笔在有心人手中哗哗转动,好似螺旋般平稳旋转,在木制桌面划出刺啦声响。

男人微微颔首,这才说道:“那个人,从小无父无母,靠着寄养在舅妈家长大。读到初中就出来工作了,但胜在长得好看得到许多人的青睐。但这个人心机手段深沉,惯会……”

乜什打断他的话,“他叫什么?”

……“乔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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