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不是不喜欢阿什了

乜远游不知怎的,来到这个地方,还是带着他妹妹相苒。

二人似乎只是逛了逛,经过这里刚好坐电梯下去了。

相穆却无法忘记他们两个搂抱在一起的画面,乔嘉年似乎也察觉到了,脸色很是糟糕。

相穆问:“嘉年,你也看到了吧。”

乔嘉年回答得很不自然,“嗯······”

相穆攥住手指,心跳得有些快,其实怒火快要溢出喉管了,但他还是保持冷静,“你肯定不知道,刚刚那个男人和我们都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虽然不知道他接近小芩有什么目的,但多半是贪图美貌。”

“也许吧,但我宁愿相信他不是。”乔嘉年语气也不像之前那么热络了,只是冷冷地回答。双目无神,好像陷入什么梦魇一般。

而后乔嘉年又说:“阿穆啊,我现在可能有些急事,你等会自己先开车回去吧,我现在就得走了。”

相穆还没回过神,“这么突然?”

但乔嘉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走了。

相穆也只好作罢,虽然刚刚遇见了他妹妹和乜远游走在一起,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吧。

他忍下想向妹妹质问的冲动,先去找了家店买几身衣服。随意挑选几件差不多的就付了钱,相穆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车上。

这一次,他坐上的是驾驶座。

乔嘉年忘记了,相穆和他说过自己开不来车。但相穆没有告诉他,自己开不了车是因为一年前的那场车祸。

两车猛地相撞发出砰地巨响,而乜什反应极快地挡在他面前。

四周天旋地转,耳边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乜什的痛呼声,和路边行人的惊叫。

······

自那以后,他再也不能开车了。

每每开车,手握方向盘,他总会想起乜什昏倒在他面前,满脸的血,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无助的泪眼。

这时,恰好乔嘉年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阿穆你要是开不了车打车回去,我会把车开回去的。”

说完,还没等相穆反应,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挂断提示,相穆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划动着屏幕,不知不觉“妹妹”两个字出现在眼前。

相穆自从毕业就在京城工作,对于弟弟妹妹,他平日里鲜少关心,更多时候是寄钱给家里。他对于妹妹有没有谈恋爱、在学校参加了什么社团、有几个朋友这些都不太清楚。

两个人聊的最多的是家里钱够不够用,奶奶身体好不好,弟弟有没有乖乖的,说来惭愧,相穆鲜少过问相苒的情况。直到刚刚目睹妹妹和一个中年男人走在一起,那个人还是自己前男友的父亲。

相穆不知怎样迷迷糊糊回到家的。

当重新提着几大袋东西打开家门,乜什就坐在门口看着他。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乜什一见到进来的人是相穆,瞬间喜笑颜开,连语调都不自觉高了几个度。

乜什居然坐在玄关等他,还拿着拖鞋准备要帮他换鞋。相穆的思绪又回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乜什虽然言语犀利,嘴上不饶人,但总是很体贴很细心。

“怎么在这等?”相穆随口说,边说边往里走,将手上东西递给男人,“给你买了点东西,看看。”

乜什却没有立即接过大袋,而是脸色骤变,原来的笑颜逐渐淡去,只听他蔫蔫地问道:“哥哥你怎么不开心了?”相穆没有回答,只听他又追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帮你去揍他,我很厉害的。”说完他又隔空比划几下拳掌,好像真的准备打架似的。

相穆觉得小孩还是不要知道太多,而且他还处于恢复期,应该多告诉他一些助于恢复的事。

“阿什乖。”相穆不知什么时候软下语调,带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柔和,他轻声说:“有你在不会有任何人欺负我的,给你买了新衣服和糖果,快看看吧。”

说到底现在的心智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这么一说,他的注意力立刻又被相穆手中的塑料袋吸引过去,赶忙接过袋子自己捣鼓去了。

看着他,相穆心中只是无限感慨,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遇见,但打心底里他还是希望乜什记得自己。如果记得自己的话,那是不是证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位置。

阿什除了他这个所谓哥哥还记得什么?这么想着,他也就问了出来,问完才意识到不对。李医师交代不让刺激他,也不能逼问他,只能等他自己回忆起熟悉的事物才好得快。

乜什刚撕开糖果的包装袋,正往嘴里塞,恍然听见相穆叫他糖果还没送进嘴里又被拿了出来。他英俊的眉眼皱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相穆,似乎不是很理解他问的什么。

算了。

相穆只说:“少吃点,容易牙疼的。等会吃饭了。”

于是乜什又笑嘻嘻地,一口一口舔着糖果,这一刻,二十二岁的他仿佛真的还只是个孩子,吃吃喝喝就是最开心的事。

吃过后,相穆简单收拾了下卫生,刚要收衣服洗澡,就听见乜什问:“哥哥明天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上班?”

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又好像生怕被拒绝,手紧紧攥着相穆的裤腿,一副不答应我就不让你走的样子。

他看着抬头仰望他的男人,两人一坐一站静默对峙着。总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好像千回百转间有无数个询问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乜什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但现在就如同孩童一般需要人照料,他担心万一带去上班指不定发生什么意外。

但直接拒绝又有些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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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天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乜什一听到这句话,眼睛都亮了,连连应好,果然小孩抵挡不住这种诱惑。

但是相穆又接着说:“但是你要乖乖待在家。”

只见乜什的笑脸如气球般一下就瘪了。

“我知道你想帮忙,有需要我会叫你的。”相穆补充道,并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显然,这很受用。

乜什虽有些闷闷不乐的,但很快就被电视吸引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相穆都如同带娃般,每天哄着乜什乖乖待在家里,然后出去上班。

直到这天,游客较前几天没那么多,工作也稍稍清闲,因此相穆这天下班格外早。

回去的路上经过便利店,相穆顺手买了点蔬菜和面条准备回去做。等到打开家门时,里面却空无一人。往常乜什总会在玄关边等他,或者吵着要帮他换鞋。要是回来得晚一点就会躺在沙发上等他。

今天一进门房间内居然空无一人。

“阿什?”相穆试着喊了一句。

无人应答。

心终于开始焦灼起来,相穆鞋也顾不得换,连忙冲进屋内环视几圈。

就见阳台一角缩着一个人影。那人瑟瑟缩缩地把自己团成一团,身子背对着他,眼睛似乎是朝楼下某个方向看。

不是乜什又能是谁?

相穆没有犹豫朝乜什走去,一把拽住乜什的手腕,刚想问怎么躲在这,就见乜什转过了头。

青年平日里清亮的眼尾微微泛红,水光漫过瞳仁,原本锋利的眉眼瞬间柔软下来,长长的睫毛煽动泪珠划过颧骨,一滴一滴下坠。

乜什无声哭着。

顿时心软下来,相穆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阿什,这是怎么了?”他伸手想要抹去乜什脸颊上的泪珠,却被乜什躲过,落了个空。

相穆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只听乜什呜呜咽咽开口:“哥哥明明说过我只要乖乖待着就会给我亲亲,我每天晚上都在等,哥哥是不是······忘记了!”富有磁性的低沉男音此刻发出孩童般的幼稚控诉,相穆真的难以适应。

不过他什么时候答应了?哪来的亲亲?这孩子怎么瞎编瞎造呢?

但基于对方是小孩儿,讲道理并不管用,所以相穆决定讲情理。

训斥是最无用的行为,所以相穆开始好声好气,面带微笑,“哥哥问你,阿什是不是男孩?”

乜什思考了一会,干脆地点了点头。这股认真劲让相穆心抓了一下。

“那哥哥是不是也是男孩?”

这次乜什又思考了一会,再次点了点头。

相穆开始发力,“男孩和男孩是不可以亲亲的,亲亲只有男孩和女孩才可以做。就像你的爸爸妈妈那样。”话说得头头是道,小孩当然要从小养成良好的价值观,即便他长大已经走歪了,但现在有扳正的必要。

“可是哥哥明明答应了我······”

我特么什么时候答应你了!相穆也就心里想想,面上还是带着笑容,一字一句问:“哥哥不是装忘记,阿什记得哥哥是什么时候答应的呀?”他一口咬死大不了相穆直接问,小孩最不会撒谎了,尤其是乜什这种“后天小孩”。

没想到乜什还真的说了出来,他认真地掰了掰指头,最后十分肯定地说:“就是啊,就是前天哥哥做噩梦的时候,还叫了阿什的名字。”

前天似乎喝了点酒,回来得晚,倒头就睡了。谁会记得那么多?

做噩梦……

自从这家伙来了他没有一天不做噩梦的,要么就是梦见两个人从前每日黏在一起的甜蜜,要么就是分手离别时的决绝。过往的甜蜜与分别的痛苦交织,以前乔嘉年来蹭住偶尔会说他会说些梦话。

可当要追问说了什么,乔嘉年却总说睡迷糊了忘记了。

这个不管真假都不能认,教坏孩子怎么能行?

而乜什看相穆久久没有回应,像是料定什么一般,苍白的指节紧紧攥着,整个人透露出一种不自觉的紧张。

他说:“哥哥是不是不喜欢阿什了?”他其实还想说明明哥哥以前对阿什那么好······

对方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一出,相穆才意识到他似乎连哭都没敢出声只是一直默默掉眼泪。而令他伤心的原因竟是自己的忽视,瞬间一股愧疚感涌了上来。他以为乜什说的喜欢是关心重视的意思,这么一想,的确没错。

相穆想着要怎么回答他又不会伤了对方的心,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

大家一般单人单间,因此员工宿舍大多时候比较安静。

此时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扬起巨大水花,很难叫人忽视。

这个点能是谁来了?相穆无奈,刚酝酿好的话又被堵在喉间,他只好和乜什解释自己先去开个门。

打开门的瞬间,相穆还在想着怎么向乜什解释。直到抬起头,入眼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中年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小了,脸上虽然有些皱纹但不会影响精致的妆容,女人穿着时髦的外裙,手肘挂着名牌包包。正静静站在门外抱胸看他,嘴角还挤着所谓友好的微笑。

是他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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