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秉瑶（二）
从小到大， 我一直没有朋友。大家都知道我家里有钱，总是酸溜溜地说，我住在闹鬼的老宅子里。
说我是鬼的孩子。
真幼稚。
父亲带着几个私生子从老宅搬出去后， 顺便遣散了佣人， 我必须每天坐出租车， 回到别墅区。到了地方，警卫会拦下出租车，不得再往前开。
然后我下车， 背着书包， 花费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爬上半山腰， 独自回到家。
冬天是我最不喜欢的一个季节， 因为天总是黑得很早， 如果遇到堵车，等我走上山， 天色已经非常昏暗了。
老宅里空荡荡，甚至连一只小猫小狗都没有， 我站在门前， 感觉那群人说这是鬼宅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进门， 第一时间打开所有的灯，按下所有窗帘的开关， 把黑夜隔绝在外面， 才安心卸下书包。
刚上高中，周围突然出现很多生面孔。甚至有人把画架搬到了我的旁边， 询问我可不可以成为她的朋友， 一起画画。
她笑得好可爱， 从来没有人要跟我交朋友。我正斟酌着，如何自然地同意她的请求。
可是周围马上传来了窃窃私语。之前认识我的人，迅速向周围传递关于我的一切。
这个女生人缘很好，一群人都在向她招手，唤她回来。
“你胆子可真大，万一被鬼缠上怎么办！”
她看了看我，然后真的转身回去了。
无聊。其实她长得一点都不可爱，我才不愿意跟这样的人做朋友。
班级里闹哄哄的，太吵了，我决定出去走走，反正老师也不会管我，我有钱嘛。
我真的有钱，父亲每个月按时给我打钱。非常准时，大概率是他吩咐给助理什么的人去做的。
卡上的金额已经够我独自生活很久了，我想，要不要干脆远走高飞，逃脱被卖去联姻的结局，反正这里也没有我在乎的东西。
想法落地，我去换了些现金，只换了一万块。如果数额太大，容易惹起怀疑，但是现金太少，又怕不够用，毕竟要逃跑，就不能再随意刷卡了。
我逃出学校，忍不住跑了起来，夏天的风吹在脸上，真的很自由。
我迎着太阳，订了最近的航班，决定去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国内最南端的岛上。
到了机场，顺利坐上了飞机。
心脏激动得怦怦跳。或许，我也可以出国，彻底逃离这里。不过这还需要再好好计划一下。
飞机落地时，天色已晚，但我站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兴奋极了，再也不用回到那个老宅子里了。
在酒店里，我激动得很晚才睡着，导致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再睁眼还是难以置信，笑得太久，脸上的肌肉有点发僵，我脚步轻快地走进浴室冲澡。
等出来时，却发现房门大敞，酒店经理缩在门口，房间里站满了人。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宣布判词，对我的自由执行了死刑。
我只穿着浴袍，他给我披了件外套，然后就像押送犯人一样带我回去。
卡里的钱被冻结，我又回到秦卫一中。
周围的同学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我坐在后面，听着他们吵吵闹闹，放肆大笑。
但同样的校服穿在我身上，却像囚服。
我是格格不入的另类。
于是我决定去操场上逛逛，模仿出来放风的犯人那样。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牵起嘴角，有些好笑。
突然有人叫住了我。
是一个没见过的陌生女生，将近一米七的个子，头上张扬的红发太夸张，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顶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校服被她随意系在腰间，上身只套着件黑色半袖，深深的黑，静静的黑，黑洞般的黑。
手臂露在外面，具有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
这家伙，体育生吗？
见我回头停下，嘴边叼着的细长饼干条被她迅速吃进嘴里，然后像土匪一样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
我预感不妙，但如果失了气场逃跑，就会再背上胆小鬼的帽子，于是硬生生站在原地，看着她逼近。
干什么！
她的野蛮无理，超出了我的预料，三两下，我就被她粗暴地推搡进墙角。
她揪走我的校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确定，我根本不认识她。
其他人只是孤立我，但从没有人敢对我动手。
我有些怕，本能地开始反抗。
但是，啪地一声，意外出现了，我打到了她的脸。
大脑混乱，几声尖锐的吼叫刺进耳朵里，我僵在原地，视线越过她，看到了身后的几张怒不可遏的面孔。
尤其是粉头发和绿头发，呲着牙，仿佛恨不得跳上来撕了我。
那她呢？我盯着她们口中的老大，还在捏着我衣领的人。
明明是她先动手的，但我还是道了歉。
她笑了一声，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她让我先走。
真的吗？我不敢动。
“周秉瑶，不走？等我请你吃饭啊？”
她用散漫的语气叫着我名字，我听得心头一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去操场闲逛，也没去教室上课，找了个空画室，自己独处。
画画总能让我沉浸其中，暂时忘掉现实。
突然，门口探进一个红色脑袋，视线锁定在我脸上，又转着眼珠扫视一圈。
空荡荡的画室好像很合她的心意，她勾着笑，拉着椅子，擅自坐在我旁边，太近了，肩贴肩。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继续着未完成的随笔画，一个简单的红苹果，我的早餐。
“和我头发一个颜色。”她拿起画笔，翘着二郎腿，调色的动作简直和蘸酱如出一辙，然后在我的画上改了几笔。
红得好夺目。
我有些小小的惊讶。她，也是学美术的？
但我仍然没理她。我一直全身紧绷，防备她突然暴起，扇我一巴掌什么的，但直到她离开，什么也没发生。
接下来的每天，她都来这里找我，陪着我画画。
坐在我身边自然而然地搭话，就算没得到回应也不恼，碰一碰我的脚尖，捏捏我的头发，自顾自仰在椅子上晒太阳。
有一天，她来晚了。陆昭皱着眉，好像有点不高兴，一进来就目标明确地坐在我旁边，把粉色小猫的创可贴拍在我手里。
“帮我贴上。”
她掀起那件纯黑色的半袖，手肘倚在双腿上，弯腰背对着我，露出腰后的割伤，长长的一道，我用了四张创可贴，才全部覆盖住。
贴最后一个粉色小猫时，为了黏得更牢固，我用食指轻轻按了下。
谁知她忽然挺直腰，飞快拍下我的手。
“你干嘛？”
“……”
“你这小孩天天待在这儿？怎么不去上课？”
“你也没去上课。”
“……”我与她对视，突然觉得她不再可怕。
也许是粉色小猫很可爱的缘故。
我回想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很粗鲁，但我也打了她。也许，大家都是这样交朋友的。
她是唯一一个会陪着我的人，我开始期待她的出现。
好开心。
这些天我观察她，发现陆昭每天中午都吃饼干……于是今天回家后，我特意烤了些曲奇饼，是小猫的形状。
倒掉一堆糊掉的失败品，终于凑够了十几块勉强像样的成品。我把它们装在粉色盒子里，抱了一路来到学校。
——特意给你做的曲奇，有点糊了，希望你喜欢。
“家里人做的小曲奇，剩了很多，你要是不喜欢，直接扔掉就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说话，但我知道，我搞砸了一切。
曲奇被摔在地上，排笔向我砸来。
盒子瘫在地板上已经变形，我似乎能看到里面装着的，碎得四分五裂的小猫曲奇。
作者有话说：
观文愉快。
说我是鬼的孩子。
真幼稚。
父亲带着几个私生子从老宅搬出去后， 顺便遣散了佣人， 我必须每天坐出租车， 回到别墅区。到了地方，警卫会拦下出租车，不得再往前开。
然后我下车， 背着书包， 花费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爬上半山腰， 独自回到家。
冬天是我最不喜欢的一个季节， 因为天总是黑得很早， 如果遇到堵车，等我走上山， 天色已经非常昏暗了。
老宅里空荡荡，甚至连一只小猫小狗都没有， 我站在门前， 感觉那群人说这是鬼宅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进门， 第一时间打开所有的灯，按下所有窗帘的开关， 把黑夜隔绝在外面， 才安心卸下书包。
刚上高中，周围突然出现很多生面孔。甚至有人把画架搬到了我的旁边， 询问我可不可以成为她的朋友， 一起画画。
她笑得好可爱， 从来没有人要跟我交朋友。我正斟酌着，如何自然地同意她的请求。
可是周围马上传来了窃窃私语。之前认识我的人，迅速向周围传递关于我的一切。
这个女生人缘很好，一群人都在向她招手，唤她回来。
“你胆子可真大，万一被鬼缠上怎么办！”
她看了看我，然后真的转身回去了。
无聊。其实她长得一点都不可爱，我才不愿意跟这样的人做朋友。
班级里闹哄哄的，太吵了，我决定出去走走，反正老师也不会管我，我有钱嘛。
我真的有钱，父亲每个月按时给我打钱。非常准时，大概率是他吩咐给助理什么的人去做的。
卡上的金额已经够我独自生活很久了，我想，要不要干脆远走高飞，逃脱被卖去联姻的结局，反正这里也没有我在乎的东西。
想法落地，我去换了些现金，只换了一万块。如果数额太大，容易惹起怀疑，但是现金太少，又怕不够用，毕竟要逃跑，就不能再随意刷卡了。
我逃出学校，忍不住跑了起来，夏天的风吹在脸上，真的很自由。
我迎着太阳，订了最近的航班，决定去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国内最南端的岛上。
到了机场，顺利坐上了飞机。
心脏激动得怦怦跳。或许，我也可以出国，彻底逃离这里。不过这还需要再好好计划一下。
飞机落地时，天色已晚，但我站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兴奋极了，再也不用回到那个老宅子里了。
在酒店里，我激动得很晚才睡着，导致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再睁眼还是难以置信，笑得太久，脸上的肌肉有点发僵，我脚步轻快地走进浴室冲澡。
等出来时，却发现房门大敞，酒店经理缩在门口，房间里站满了人。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宣布判词，对我的自由执行了死刑。
我只穿着浴袍，他给我披了件外套，然后就像押送犯人一样带我回去。
卡里的钱被冻结，我又回到秦卫一中。
周围的同学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我坐在后面，听着他们吵吵闹闹，放肆大笑。
但同样的校服穿在我身上，却像囚服。
我是格格不入的另类。
于是我决定去操场上逛逛，模仿出来放风的犯人那样。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牵起嘴角，有些好笑。
突然有人叫住了我。
是一个没见过的陌生女生，将近一米七的个子，头上张扬的红发太夸张，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顶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校服被她随意系在腰间，上身只套着件黑色半袖，深深的黑，静静的黑，黑洞般的黑。
手臂露在外面，具有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
这家伙，体育生吗？
见我回头停下，嘴边叼着的细长饼干条被她迅速吃进嘴里，然后像土匪一样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
我预感不妙，但如果失了气场逃跑，就会再背上胆小鬼的帽子，于是硬生生站在原地，看着她逼近。
干什么！
她的野蛮无理，超出了我的预料，三两下，我就被她粗暴地推搡进墙角。
她揪走我的校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确定，我根本不认识她。
其他人只是孤立我，但从没有人敢对我动手。
我有些怕，本能地开始反抗。
但是，啪地一声，意外出现了，我打到了她的脸。
大脑混乱，几声尖锐的吼叫刺进耳朵里，我僵在原地，视线越过她，看到了身后的几张怒不可遏的面孔。
尤其是粉头发和绿头发，呲着牙，仿佛恨不得跳上来撕了我。
那她呢？我盯着她们口中的老大，还在捏着我衣领的人。
明明是她先动手的，但我还是道了歉。
她笑了一声，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她让我先走。
真的吗？我不敢动。
“周秉瑶，不走？等我请你吃饭啊？”
她用散漫的语气叫着我名字，我听得心头一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去操场闲逛，也没去教室上课，找了个空画室，自己独处。
画画总能让我沉浸其中，暂时忘掉现实。
突然，门口探进一个红色脑袋，视线锁定在我脸上，又转着眼珠扫视一圈。
空荡荡的画室好像很合她的心意，她勾着笑，拉着椅子，擅自坐在我旁边，太近了，肩贴肩。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继续着未完成的随笔画，一个简单的红苹果，我的早餐。
“和我头发一个颜色。”她拿起画笔，翘着二郎腿，调色的动作简直和蘸酱如出一辙，然后在我的画上改了几笔。
红得好夺目。
我有些小小的惊讶。她，也是学美术的？
但我仍然没理她。我一直全身紧绷，防备她突然暴起，扇我一巴掌什么的，但直到她离开，什么也没发生。
接下来的每天，她都来这里找我，陪着我画画。
坐在我身边自然而然地搭话，就算没得到回应也不恼，碰一碰我的脚尖，捏捏我的头发，自顾自仰在椅子上晒太阳。
有一天，她来晚了。陆昭皱着眉，好像有点不高兴，一进来就目标明确地坐在我旁边，把粉色小猫的创可贴拍在我手里。
“帮我贴上。”
她掀起那件纯黑色的半袖，手肘倚在双腿上，弯腰背对着我，露出腰后的割伤，长长的一道，我用了四张创可贴，才全部覆盖住。
贴最后一个粉色小猫时，为了黏得更牢固，我用食指轻轻按了下。
谁知她忽然挺直腰，飞快拍下我的手。
“你干嘛？”
“……”
“你这小孩天天待在这儿？怎么不去上课？”
“你也没去上课。”
“……”我与她对视，突然觉得她不再可怕。
也许是粉色小猫很可爱的缘故。
我回想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很粗鲁，但我也打了她。也许，大家都是这样交朋友的。
她是唯一一个会陪着我的人，我开始期待她的出现。
好开心。
这些天我观察她，发现陆昭每天中午都吃饼干……于是今天回家后，我特意烤了些曲奇饼，是小猫的形状。
倒掉一堆糊掉的失败品，终于凑够了十几块勉强像样的成品。我把它们装在粉色盒子里，抱了一路来到学校。
——特意给你做的曲奇，有点糊了，希望你喜欢。
“家里人做的小曲奇，剩了很多，你要是不喜欢，直接扔掉就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说话，但我知道，我搞砸了一切。
曲奇被摔在地上，排笔向我砸来。
盒子瘫在地板上已经变形，我似乎能看到里面装着的，碎得四分五裂的小猫曲奇。
作者有话说：
观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