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陆昭（二）
我向来都是打群架， 跟对面头子一对一单挑的时候都少。
现在说要惩罚周秉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把握尺度。
这么弱的小身板，不会一拳就ꁘꁘ趴吧。
于是我撕她的画， 丢她的笔， 对她呼来喝去。
小粉还记得她扇我巴掌的事， 苦心对我说这样惩罚她不行，太轻了，一点都不符合我身为老大的威武气质。
好吧， 不能被跟班们看轻。
因为混嘛， 也有混的规矩。谁敢来挑衅，就要狠狠报复回去， 这样才能坐稳老大的位子。
周秉瑶之前扇到了我的脸， 算是很恶劣的挑衅行为， 必须有个处理结果才行。
我让人把周秉瑶叫来，打算当着大家的面教训她一顿， 显示出我的威风。
她刚进体育馆的门，就被我的篮球迎面砸头， 猝不及防失去平衡， 瞬间仰倒在地，好像摔得不轻。
“老大威武！”
“哈哈哈。”
跟班们在欢呼。我坐在破旧的折叠椅上， 吞下不合时宜的担心，继续吊儿郎当的表演。
小粉特别积极， 跑过去拽着她的领子， 生生把人拖拽过来，甩到我的脚边， 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她在期待什么？我欺负周秉瑶， 她这么兴奋干嘛？
在大家的注视下， 我拉起周秉瑶，让她的上身挂在我的腿上，挟起脑袋，粗暴地扒拉她的头发，悄悄看一眼额头上刚被砸出来的红肿。
周秉瑶抿着嘴唇，眼尾发红，就这样直勾勾地与我对视。
“老大？”小粉瞧见我的动作，略有迟疑。
我没说话，莫名的烦躁，推开她，把人抛在地板上。
“去把球捡回来。”
周秉瑶没有动，我看着她凸起明显的肩胛骨，有点担心。因为她很瘦，说不定骨头也脆，万一……
“老大叫你去，你聋了？！”
小粉义愤填膺，一脚下去，踢在了周秉瑶的肚子上。
呃……她咽下痛呼，蜷着身，按住腹部咳嗽不止。
我心里一紧，蹲在周秉瑶面前，试图托起她的脑袋，结束这场闹剧。
但刚伸手，她就像只小狼崽一样，咬住了我的虎口。
还没等我有所反应，小绿又补了一脚，把人踹出冷汗来，嬉皮笑脸向我求表扬。
其余人见状，也聪明地趁机表现，围上周秉瑶，对她拳打脚踢。
“让你不听话！”
“哪儿来的胆子敢咬老大？”
这群人真是欠管教！我压着怒气，站起来一脚把折叠椅踹烂。
“谁让你们动手的！你们打完了我打什么？”
见我生气，她们就支支吾吾，低头背手站成一排。
周秉瑶在冰凉的地板上缩成一团，校服上印着脚印，头发很乱，狼狈的样子不再像瓷娃娃了。
我蹲在她面前，她没再咬我。不知道是被打怕了，还是根本疼得抬不起头。
不行，必须收尾了。但怎么能让她避免被打，又保全我在跟班眼中威武凶狠的形象？
我摸出她的手机，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向她勒索保护费。
“有钱没？”
她肯定有钱，没钱的话，我妈根本不能跑去她家。
“没有。”
唬我呢？还想被打啊！你家又不差这点钱。
抓着她的食指按在手机上，解锁，查看余额。
七十六块四？
我偷偷瞥向周围，确定其他人没见到这个数字后，才放心松了口气。
大手一挥，掏出我的镶钻版豪华二手手机，加了她的好友，把钱全转过来。
“你的钱，全部归我了，今天心情好，就先放过你。”
我捋顺着她的光洁秀发，向跟班小姐妹们宣布胜利：“走，老大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我摆摆手，带着大部队耀武扬威地离开，内心却在滴血。
请十多个人下馆子，这得花多少钱啊……靠，又得继续啃饼干！
一场稳固地位的表演结束后，我回归常态，继续撕她的画，丢她的笔，时不时也会挥舞拳头吓唬她。
偶尔我会把她带在身边，作为战利品，让她跟我一起四处乱晃。
逗弄她的时候，我很开心，但她却越来越沉默。明明我没有真的打她，她却越来越怕我。
这样的奇怪状态持续了一周又一周，一月又一月。
很快期末临近了，我拎着我妈留给我的金发芭比，递给画室里可怜的小蔫猫，决定放过她。
不欺负你了，开心点嘛。
但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我妈抛弃我之后，到底过得好不好。不会真他爹的变成了豪门阔太，每天吃香喝辣吧。
所以放学的时候，我悄悄跟上了这只失去活力的蔫巴小猫，打算去她家看一眼，说不定能见到我妈。
嗯……公交？
好吧，还以为他们这种有钱人都是车接车送呢。
我脱下校服，压低帽子，跟着她上车投币。一路摇摇晃晃，越开越远。
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终于到站了。下车后，我尾随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
一直走一直走，好无聊啊，还没到地方吗？周秉瑶这个坏家伙，是不是早发现了我，在遛我玩？
在我忍不住要张嘴叫住她之前，她停住了。
抬头一望，哦，原来是别墅区，怪不得这么远。
我打遍校内外无敌手，翻墙很轻松，躲过警卫自然也不在话下。
翻过栏杆后，我保持耐心，继续跟着她爬山。
也许周秉瑶是想要锻炼身体，通过暴走的方式……吗？不理解。
别墅。我站在原地，目送她快步跑进去，随即亮起好多灯，确实是很有钱的样子。
但在她回家之前，里面黑漆漆的，好像没人。
或许，我妈不在。
走了好远的路才来这儿，我有点失望。
正当我转身欲走时，驶来一辆黑车，什么车标不认识，应该挺贵的。
从里面下来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鬼鬼祟祟的，趴在周秉瑶她家门外，扒着护栏，好像小偷。
周秉瑶自己在家诶。
我虽然打架斗殴，但也是一枚热心的正义好公民，当即上前制止了可疑的女人。
她吓了好大一跳，转过身，我看清了她的脸。
好像，是我妈，有点老了的妈。
她抖着嘴唇，精神有点恍惚，竟然也认出了我。
“昭昭？昭昭长大了是不是，在这儿干嘛呢？妈妈带你回家。”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怎么还能认出我呢，不是应该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又怎么能如此自然地牵着我的手，就像从没分开过一样。
怎么可以这样……我有点想哭。
她不由分说把我拉走，带我回到了她所谓的「家」——某大学的附属第一医院。
脑肿瘤，记忆混乱，躺在病床上又不记得我了。
医生说她活不过两年，责问我为什么不早点来看她，她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操蛋的日子真是可恶，竟然敢玩老子！
我还以为她在过有钱的好日子呢！
混蛋，如今这幅惨样子，我怎么忍心让她孤零零地死去。
反正我也经常翘课，没有老师管我。就算考上了大学也念不起，学美术很烧钱的，不如就照顾照顾她，算做好事积德了。
于是我留下来，陪着这个惨女人。
我又有妈妈了，好高兴，但还是想哭，因为我妈要死了。
怎么这样啊。
等再次回到秦卫一中，就是我高三毕业的时候了。回校领毕业证时见到了小粉，阔别多日，她特别兴奋。
“老大放心，我们都没忘了您的事儿。”
我能有什么事？转头一看，小绿竟然把周秉瑶拎过来了！
她瘦得不成样子，见到我，迅速低头盯着脚尖，就像只受惊的兔子。
脖子上好像有淤青。我试探地伸手，想扒开她的衣服领子看看。
还以为她会再咬我一口，但是没有，她的嘴闭得紧紧的，两只小手拽着校服衣角，动都没有动。
满身的青紫痕迹，我的小猫猫，咋搞成这样了！！
“你们打她了？”
“包的老大！”小粉还在邀功。
“每天上学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她，保证延续您未遂的心愿，绝对不让她舒坦好过！老大你开心不？”
“延续个屁、滚你大爷的！”
我想锤爆小粉的猪头，但她平时对我最好……不但指哪打哪，还总是会给我好吃的零食。
打她我有点下不去手，可是脾气也收不住……所以还是狠狠踹了她一脚，把人踢进湖里。
学校的小湖里面养了一群锦鲤鱼，我祝她锦鲤附体，高考必胜。
她在水里扑腾，头发都掉色了还扯着嗓子谢谢我。唉，粉色的小蠢猪，以后可咋办啊。
转头对上周秉瑶，我既心虚又内疚。她可以是漂亮瓷娃娃、沉默小猫，也可以是咬人兔子……但是，但是不能是这幅干巴巴的鬼样子啊。
“周秉瑶，以后我不欺负你了，他们也不欺负你了。”
她没说话，应该是不信。
“我要毕业了，好多人都要毕业了，包括那个粉头发的。虽然剩下一些人，但我也不让她们欺负你了，好不好？”
“开心点嘛，周秉瑶，以后全是好日子。”
作者有话说：
观文愉快。
现在说要惩罚周秉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把握尺度。
这么弱的小身板，不会一拳就ꁘꁘ趴吧。
于是我撕她的画， 丢她的笔， 对她呼来喝去。
小粉还记得她扇我巴掌的事， 苦心对我说这样惩罚她不行，太轻了，一点都不符合我身为老大的威武气质。
好吧， 不能被跟班们看轻。
因为混嘛， 也有混的规矩。谁敢来挑衅，就要狠狠报复回去， 这样才能坐稳老大的位子。
周秉瑶之前扇到了我的脸， 算是很恶劣的挑衅行为， 必须有个处理结果才行。
我让人把周秉瑶叫来，打算当着大家的面教训她一顿， 显示出我的威风。
她刚进体育馆的门，就被我的篮球迎面砸头， 猝不及防失去平衡， 瞬间仰倒在地，好像摔得不轻。
“老大威武！”
“哈哈哈。”
跟班们在欢呼。我坐在破旧的折叠椅上， 吞下不合时宜的担心，继续吊儿郎当的表演。
小粉特别积极， 跑过去拽着她的领子， 生生把人拖拽过来，甩到我的脚边， 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她在期待什么？我欺负周秉瑶， 她这么兴奋干嘛？
在大家的注视下， 我拉起周秉瑶，让她的上身挂在我的腿上，挟起脑袋，粗暴地扒拉她的头发，悄悄看一眼额头上刚被砸出来的红肿。
周秉瑶抿着嘴唇，眼尾发红，就这样直勾勾地与我对视。
“老大？”小粉瞧见我的动作，略有迟疑。
我没说话，莫名的烦躁，推开她，把人抛在地板上。
“去把球捡回来。”
周秉瑶没有动，我看着她凸起明显的肩胛骨，有点担心。因为她很瘦，说不定骨头也脆，万一……
“老大叫你去，你聋了？！”
小粉义愤填膺，一脚下去，踢在了周秉瑶的肚子上。
呃……她咽下痛呼，蜷着身，按住腹部咳嗽不止。
我心里一紧，蹲在周秉瑶面前，试图托起她的脑袋，结束这场闹剧。
但刚伸手，她就像只小狼崽一样，咬住了我的虎口。
还没等我有所反应，小绿又补了一脚，把人踹出冷汗来，嬉皮笑脸向我求表扬。
其余人见状，也聪明地趁机表现，围上周秉瑶，对她拳打脚踢。
“让你不听话！”
“哪儿来的胆子敢咬老大？”
这群人真是欠管教！我压着怒气，站起来一脚把折叠椅踹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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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生气，她们就支支吾吾，低头背手站成一排。
周秉瑶在冰凉的地板上缩成一团，校服上印着脚印，头发很乱，狼狈的样子不再像瓷娃娃了。
我蹲在她面前，她没再咬我。不知道是被打怕了，还是根本疼得抬不起头。
不行，必须收尾了。但怎么能让她避免被打，又保全我在跟班眼中威武凶狠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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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没？”
她肯定有钱，没钱的话，我妈根本不能跑去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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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我妈，有点老了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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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留下来，陪着这个惨女人。
我又有妈妈了，好高兴，但还是想哭，因为我妈要死了。
怎么这样啊。
等再次回到秦卫一中，就是我高三毕业的时候了。回校领毕业证时见到了小粉，阔别多日，她特别兴奋。
“老大放心，我们都没忘了您的事儿。”
我能有什么事？转头一看，小绿竟然把周秉瑶拎过来了！
她瘦得不成样子，见到我，迅速低头盯着脚尖，就像只受惊的兔子。
脖子上好像有淤青。我试探地伸手，想扒开她的衣服领子看看。
还以为她会再咬我一口，但是没有，她的嘴闭得紧紧的，两只小手拽着校服衣角，动都没有动。
满身的青紫痕迹，我的小猫猫，咋搞成这样了！！
“你们打她了？”
“包的老大！”小粉还在邀功。
“每天上学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她，保证延续您未遂的心愿，绝对不让她舒坦好过！老大你开心不？”
“延续个屁、滚你大爷的！”
我想锤爆小粉的猪头，但她平时对我最好……不但指哪打哪，还总是会给我好吃的零食。
打她我有点下不去手，可是脾气也收不住……所以还是狠狠踹了她一脚，把人踢进湖里。
学校的小湖里面养了一群锦鲤鱼，我祝她锦鲤附体，高考必胜。
她在水里扑腾，头发都掉色了还扯着嗓子谢谢我。唉，粉色的小蠢猪，以后可咋办啊。
转头对上周秉瑶，我既心虚又内疚。她可以是漂亮瓷娃娃、沉默小猫，也可以是咬人兔子……但是，但是不能是这幅干巴巴的鬼样子啊。
“周秉瑶，以后我不欺负你了，他们也不欺负你了。”
她没说话，应该是不信。
“我要毕业了，好多人都要毕业了，包括那个粉头发的。虽然剩下一些人，但我也不让她们欺负你了，好不好？”
“开心点嘛，周秉瑶，以后全是好日子。”
作者有话说：
观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