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秉瑶（三）
我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惹到她了，总之，一切都变了。
陆昭仍然会来画室找我， 但她再也不会帮我调色， 不会与我闲聊， 更不会轻轻揉揉我的头发，夸我好乖。
她开始变得暴躁，每次进来， 会故意制造刺耳的噪音， 然后审视我的画。
好乱、扭曲、脏兮兮……
陆昭像一个最严格的老师，只要没令她满意， 她就会粗鲁地撕掉我的画。
我很生气， 但又不得不承认， 她点评得对。
我已经很久没去上课了，一直没有进步， 画画时，有些问题自己意识不到， 确实缺乏指点。
但我不喜欢这样的陆昭， 好想让她变回原来那样。
或许她只是心情不好，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这样想着， 突然进来一个陌生人，说陆昭叫我去体育馆。
体育馆？学校里的人都很喜欢在那里打架， 场地宽阔， 空间封闭，没有人打扰。
我想起粉色小猫创可贴， 又想到了陆昭的腰， 她又受伤了吗？
没有。
我被突如其来的篮球砸得头晕目眩， 但是在摔倒前，还是看见了好端端的陆昭。
她坐在椅子上，很惬意，完好无损。
没等我爬起来，粉头发就拽住了我的校服领子，硬生生在地板上拖拽。
我抓着领口，嗓子被卡得好难受。
是你的命令吗？我匍匐在陆昭的脚边，仰头注视着高高在上的陆昭，想要质问，又没说出口。
陆昭把我捞起来，放在她的腿上，我看着她的眼睛……下一刻，她像扔垃圾那样，挥手把我抛在地上。
“去把球捡回来。”
我听见她用顽劣的声音对我发号施令。
可恶，为什么。她的批评我都接受了，没有顶嘴，我画得越来越好，为什么她对我越来越坏？
粉头发的女生踹在我的肚子上，好疼。
她凭什么打我！余光瞥到她对我伸手，我直接张嘴咬她。
可是，抬眼我才发现，这是陆昭的手。我咬错了人。
为了不让眼泪掉出来，所以我更加用力，把牙齿深深镶嵌在陆昭的肉里。
直到我被人踹开，不得不离开陆昭的手。
一群人对我拳打脚踢，深深浅浅的脚印落在身上，我尽力护着脑袋，不由自主地想，这也是陆昭的命令吗。
“你们打完了我还打什么！”
陆昭生气了，因为没有打尽兴。她蹲在我面前，我以为会再打我一顿发泄，但是没有，她掏出了我的手机。
原来是想要钱。
我有点想笑，她来晚了，钱已经被冻结了。
我的好父亲现在每天给我一百块，以防我饿死。早上打车，花掉一些，现在还剩多少？
七十？还是八十？
陆昭不会以为我是故意不给她钱吧，那她又要怎样对我。
没有，她走了，带着一群人耀武扬威地走了，像是抢来了巨款。
我捡起手机，翻看转账记录，七十六块四，这点钱就让她这么高兴？
如果我每天都给她钱，她每天都很高兴，是不是就可以变回来了？
第二天，那个粉头发女生把我堵在厕所里。
“喂，昨天老大带我们吃了大餐！看来你很有钱嘛，再给点。”
我给她转了五十，但她显然不满意。
“这点钱老大怎么吃大餐！你是不是想让老大再揍你一顿？”
她用拳头一下打在我的肋骨上，抢走了剩下的钱。
我回到画室，发现椅子上有一盒活血化瘀的药。
我拿着药，等了一天，陆昭没有出现，她又去吃什么七八十块钱的大餐了吗。
粉头发每天都会抢走我的钱，但陆昭还是没有变回来。
没有钱，我失去了打车回家的权利，只好坐两块钱的公交。也失去了吃午饭的权利，饼干面包充饥，或者干脆饿肚子。
还好家里剩下些七零八碎的现金，不然我会饿死。
陆昭隔两天来找我一次，仍然撕我的画，乱扔我的笔，大餐也没让她的心情变好。
我渐渐明白，陆昭不是我的朋友，她只是，一个抢钱打人的恶霸。
终于有一天，她带着芭比娃娃来画室找我。
“这个给你，好不好看？”
她对着我笑，轻轻把我的碎发别在耳后，说我好瘦，要多吃点饭。
毫无预兆，陆昭好像又变回来了。
但她到底是好陆昭还是坏恶霸？我分不清。
我沉默着开始画画，故意画错，试探陆昭的反应。
她没有发脾气，但抓走了排笔。我心中一顿，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手掌心，等待着她再次砸我。
但是没有，她出去给洗笔筒换了水，把排笔洗干净，重新为我调色。
“这样更好些。”陆昭揉了揉我的头，“别发愣了，乖。”
不行，明天要再观察一下。
我发现，我并不介意她是一个抢钱打人的坏恶霸，也可以原谅她对我的粗鲁行为，只要她能多陪陪我，对我好一点，不能喜怒无常，要一直像现在这样。
我带着陆昭送给我的金发芭比娃娃回家，坐公交很慢，到家已经很晚了，但我很开心。
可是第二天，陆昭没来，第三天第四天，她还是没出现。
反而是小粉找上了门。
“别以为老大没来你就可以逍遥自在了，做梦！”她又打在了我的肋骨上。
“她去哪儿了？”我蜷着身子，抬头询问她。
“老大的行踪是你能问的吗！以后由我代替老大好好收拾你！”
为什么，什么叫你代替她？
是陆昭让你这么做的吗？
一拳接着一拳落下，好不可理喻。但是打人这件事，又有什么道理可言呢。
陆昭一直都没出现，或许，教人画画的烂游戏她已经玩腻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愚蠢，她只是施舍几分笑脸，我就天真地上了当，沦为校园霸凌的受害者时，还可悲地怀着期待。
期待谁，期待一切的始作俑者出来解救我吗？
够蠢的。周秉瑶，你真的好蠢。
没钱吃饭没钱打车，天天挨揍，这样的生活快一年了，我很惊讶，自己竟然还没死。
活着好难受，我感觉自己像个很难降解掉的塑料垃圾，死皮赖脸地留在世界上。
其实，我已经没有什么理由活着了，不如早点死。
我沉默着接受殴打，等她们走后，我要解脱。
但是事情发展再次出乎意料，陆昭出现了。
被人拽到她面前时，我好害怕。怕她打我，怕她对我露出嫌弃的眼神，更怕她对我笑。
陆昭拉开我的衣领，似乎对我的遭遇感到诧异。
她很生气，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小粉踹进水池，好像在为我出气。
“开心点嘛，周秉瑶，以后全是好日子。”
她抱着我，向我保证。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抱过我。好温暖，好安心，突然又不想死了。
陆昭为什么这样，太可恶了。
……
而现在，她竟然不记得我了？
我坐在轮椅上，没办法对她拳打脚踢，只能拿笔砸她，用水泼她。
刚开始很爽，很过瘾，但我渐渐不满足于此，开始给她安排过量的工作，又不让她吃饭。
老宅打扫起来并不容易，我命令她擦玻璃，搬东西，清理杂物。
她很累了，出了一身薄汗，却还要对我假笑。
碍眼。
“过来。”
她扎着马尾，黑发柔顺地垂着，听到我叫她，就立刻放下手里的箱子跑到我面前。
“怎么啦？”
陆昭蹲在我的腿边，仰头看着我，脸上有块黑印，像条脏脏的大狗。
我伸手去掐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死死掐她的肉，直到整条胳膊都在颤抖。
她仍然礼貌地假笑，抬着无辜的眼睛，伪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我。
混蛋，她应该喊疼，然后向我求饶，抓着我的手，哭着向我道歉、忏悔，求我原谅她。
凭什么现在这样委屈受气，笑着忍气吞声，好像我们之间真的只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
如果她真的忘了我，那我这样对她，她至少应该生气吧。
“我为什么生气，一天六千块呢，您是我的小财神爷。”
该死的，她真的把我视为雇主！
她不生气，我却气爆了。我双手用力，把她推倒，自己操控轮椅转身回到卧室内，关上门，隔绝掉这个讨厌的家伙。
一周的试用期很快结束，李叔完成任务，迫不及待地走了。只剩下我和陆昭两个人。
只剩下我和陆昭……这时我才感到后怕。万一她打我怎么办，我的腿动不了，连逃跑都做不到。
两年过去了，面对陆昭，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竟然会让高中时霸凌过我的人当护工兼保姆。
难道车祸把头也撞坏了吗？
我躲在卧室里，听着外面时不时传来的动静，整天没有出门。
但我总不能天天躲起来，任由她在外面放轻松。本末倒置，这怎么可以。
陆昭缺钱，如果她真的把我当做雇主，那么，她应该会珍惜这份高薪工作，继续容忍我刁难她。
所以晚上我推着轮椅出来，想让陆昭给我倒水，可她不在客厅。
去哪儿了？我保持警惕，静悄悄地寻找，最终在院子里的花园找到了她。
陆昭趴在地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好像是个铲子？
天已经黑了，我不敢出去，只能躲在室内，看着她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在做什么。等她往回走时，我瞧见她的鞋子和双手都沾上了泥土。
第二天，我特意早起，天一亮就去花园查看踪迹，发现了她藏起来的铁铲。陆昭用它干嘛，挖土？好奇怪。
陆昭真是护工吗？我默不作声，对她产生了怀疑。
可是如何能试探她呢？
我的腿伤到了神经，要定期按摩以防肌肉萎缩，可以让她替我按摩，考察她作为护工的专业性。
但我不想把残疾的腿露出来，让陆昭摆弄，这会显得我很弱。
看着陆昭在厨房里哼着歌，像只快乐小蜜蜂一样忙忙碌碌，我心里一股无名火升起，更加不痛快了。
陆昭把早餐摆到我面前，叫我快吃，多吃点。
我盯着她，毫无征兆地发脾气，把盘子全部甩到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陶瓷碎片飞起来，恰好划到了我的手背，细小的血珠从伤口往外冒，顺着手指流下。
“周秉瑶！你真是不乖！”
我吓了一大跳，这个语气，陆昭明明记得我！
她皱眉瞪着我，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伸手将我从轮椅里捞出来，扛在肩上。
“你放开我！”
脱离轮椅，我失去了全部的依靠，使劲在她身上挣扎，她好像打了我的腿，但我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羞耻。
在秦卫一中的黑暗记忆全部涌上头脑，迟到两年的眼泪在今天才流出眼眶。
她明明记得我，为什么要装作不认得！
这些天我像个小丑一样，乱发脾气无理取闹，她明明就记得……为什么不跟我道歉，为什么不求着我原谅……
我讨厌她！
作者有话说：
观文愉快。
陆昭仍然会来画室找我， 但她再也不会帮我调色， 不会与我闲聊， 更不会轻轻揉揉我的头发，夸我好乖。
她开始变得暴躁，每次进来， 会故意制造刺耳的噪音， 然后审视我的画。
好乱、扭曲、脏兮兮……
陆昭像一个最严格的老师，只要没令她满意， 她就会粗鲁地撕掉我的画。
我很生气， 但又不得不承认， 她点评得对。
我已经很久没去上课了，一直没有进步， 画画时，有些问题自己意识不到， 确实缺乏指点。
但我不喜欢这样的陆昭， 好想让她变回原来那样。
或许她只是心情不好，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这样想着， 突然进来一个陌生人，说陆昭叫我去体育馆。
体育馆？学校里的人都很喜欢在那里打架， 场地宽阔， 空间封闭，没有人打扰。
我想起粉色小猫创可贴， 又想到了陆昭的腰， 她又受伤了吗？
没有。
我被突如其来的篮球砸得头晕目眩， 但是在摔倒前，还是看见了好端端的陆昭。
她坐在椅子上，很惬意，完好无损。
没等我爬起来，粉头发就拽住了我的校服领子，硬生生在地板上拖拽。
我抓着领口，嗓子被卡得好难受。
是你的命令吗？我匍匐在陆昭的脚边，仰头注视着高高在上的陆昭，想要质问，又没说出口。
陆昭把我捞起来，放在她的腿上，我看着她的眼睛……下一刻，她像扔垃圾那样，挥手把我抛在地上。
“去把球捡回来。”
我听见她用顽劣的声音对我发号施令。
可恶，为什么。她的批评我都接受了，没有顶嘴，我画得越来越好，为什么她对我越来越坏？
粉头发的女生踹在我的肚子上，好疼。
她凭什么打我！余光瞥到她对我伸手，我直接张嘴咬她。
可是，抬眼我才发现，这是陆昭的手。我咬错了人。
为了不让眼泪掉出来，所以我更加用力，把牙齿深深镶嵌在陆昭的肉里。
直到我被人踹开，不得不离开陆昭的手。
一群人对我拳打脚踢，深深浅浅的脚印落在身上，我尽力护着脑袋，不由自主地想，这也是陆昭的命令吗。
“你们打完了我还打什么！”
陆昭生气了，因为没有打尽兴。她蹲在我面前，我以为会再打我一顿发泄，但是没有，她掏出了我的手机。
原来是想要钱。
我有点想笑，她来晚了，钱已经被冻结了。
我的好父亲现在每天给我一百块，以防我饿死。早上打车，花掉一些，现在还剩多少？
七十？还是八十？
陆昭不会以为我是故意不给她钱吧，那她又要怎样对我。
没有，她走了，带着一群人耀武扬威地走了，像是抢来了巨款。
我捡起手机，翻看转账记录，七十六块四，这点钱就让她这么高兴？
如果我每天都给她钱，她每天都很高兴，是不是就可以变回来了？
第二天，那个粉头发女生把我堵在厕所里。
“喂，昨天老大带我们吃了大餐！看来你很有钱嘛，再给点。”
我给她转了五十，但她显然不满意。
“这点钱老大怎么吃大餐！你是不是想让老大再揍你一顿？”
她用拳头一下打在我的肋骨上，抢走了剩下的钱。
我回到画室，发现椅子上有一盒活血化瘀的药。
我拿着药，等了一天，陆昭没有出现，她又去吃什么七八十块钱的大餐了吗。
粉头发每天都会抢走我的钱，但陆昭还是没有变回来。
没有钱，我失去了打车回家的权利，只好坐两块钱的公交。也失去了吃午饭的权利，饼干面包充饥，或者干脆饿肚子。
还好家里剩下些七零八碎的现金，不然我会饿死。
陆昭隔两天来找我一次，仍然撕我的画，乱扔我的笔，大餐也没让她的心情变好。
我渐渐明白，陆昭不是我的朋友，她只是，一个抢钱打人的恶霸。
终于有一天，她带着芭比娃娃来画室找我。
“这个给你，好不好看？”
她对着我笑，轻轻把我的碎发别在耳后，说我好瘦，要多吃点饭。
毫无预兆，陆昭好像又变回来了。
但她到底是好陆昭还是坏恶霸？我分不清。
我沉默着开始画画，故意画错，试探陆昭的反应。
她没有发脾气，但抓走了排笔。我心中一顿，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手掌心，等待着她再次砸我。
但是没有，她出去给洗笔筒换了水，把排笔洗干净，重新为我调色。
“这样更好些。”陆昭揉了揉我的头，“别发愣了，乖。”
不行，明天要再观察一下。
我发现，我并不介意她是一个抢钱打人的坏恶霸，也可以原谅她对我的粗鲁行为，只要她能多陪陪我，对我好一点，不能喜怒无常，要一直像现在这样。
我带着陆昭送给我的金发芭比娃娃回家，坐公交很慢，到家已经很晚了，但我很开心。
可是第二天，陆昭没来，第三天第四天，她还是没出现。
反而是小粉找上了门。
“别以为老大没来你就可以逍遥自在了，做梦！”她又打在了我的肋骨上。
“她去哪儿了？”我蜷着身子，抬头询问她。
“老大的行踪是你能问的吗！以后由我代替老大好好收拾你！”
为什么，什么叫你代替她？
是陆昭让你这么做的吗？
一拳接着一拳落下，好不可理喻。但是打人这件事，又有什么道理可言呢。
陆昭一直都没出现，或许，教人画画的烂游戏她已经玩腻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愚蠢，她只是施舍几分笑脸，我就天真地上了当，沦为校园霸凌的受害者时，还可悲地怀着期待。
期待谁，期待一切的始作俑者出来解救我吗？
够蠢的。周秉瑶，你真的好蠢。
没钱吃饭没钱打车，天天挨揍，这样的生活快一年了，我很惊讶，自己竟然还没死。
活着好难受，我感觉自己像个很难降解掉的塑料垃圾，死皮赖脸地留在世界上。
其实，我已经没有什么理由活着了，不如早点死。
我沉默着接受殴打，等她们走后，我要解脱。
但是事情发展再次出乎意料，陆昭出现了。
被人拽到她面前时，我好害怕。怕她打我，怕她对我露出嫌弃的眼神，更怕她对我笑。
陆昭拉开我的衣领，似乎对我的遭遇感到诧异。
她很生气，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小粉踹进水池，好像在为我出气。
“开心点嘛，周秉瑶，以后全是好日子。”
她抱着我，向我保证。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抱过我。好温暖，好安心，突然又不想死了。
陆昭为什么这样，太可恶了。
……
而现在，她竟然不记得我了？
我坐在轮椅上，没办法对她拳打脚踢，只能拿笔砸她，用水泼她。
刚开始很爽，很过瘾，但我渐渐不满足于此，开始给她安排过量的工作，又不让她吃饭。
老宅打扫起来并不容易，我命令她擦玻璃，搬东西，清理杂物。
她很累了，出了一身薄汗，却还要对我假笑。
碍眼。
“过来。”
她扎着马尾，黑发柔顺地垂着，听到我叫她，就立刻放下手里的箱子跑到我面前。
“怎么啦？”
陆昭蹲在我的腿边，仰头看着我，脸上有块黑印，像条脏脏的大狗。
我伸手去掐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死死掐她的肉，直到整条胳膊都在颤抖。
她仍然礼貌地假笑，抬着无辜的眼睛，伪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我。
混蛋，她应该喊疼，然后向我求饶，抓着我的手，哭着向我道歉、忏悔，求我原谅她。
凭什么现在这样委屈受气，笑着忍气吞声，好像我们之间真的只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
如果她真的忘了我，那我这样对她，她至少应该生气吧。
“我为什么生气，一天六千块呢，您是我的小财神爷。”
该死的，她真的把我视为雇主！
她不生气，我却气爆了。我双手用力，把她推倒，自己操控轮椅转身回到卧室内，关上门，隔绝掉这个讨厌的家伙。
一周的试用期很快结束，李叔完成任务，迫不及待地走了。只剩下我和陆昭两个人。
只剩下我和陆昭……这时我才感到后怕。万一她打我怎么办，我的腿动不了，连逃跑都做不到。
两年过去了，面对陆昭，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竟然会让高中时霸凌过我的人当护工兼保姆。
难道车祸把头也撞坏了吗？
我躲在卧室里，听着外面时不时传来的动静，整天没有出门。
但我总不能天天躲起来，任由她在外面放轻松。本末倒置，这怎么可以。
陆昭缺钱，如果她真的把我当做雇主，那么，她应该会珍惜这份高薪工作，继续容忍我刁难她。
所以晚上我推着轮椅出来，想让陆昭给我倒水，可她不在客厅。
去哪儿了？我保持警惕，静悄悄地寻找，最终在院子里的花园找到了她。
陆昭趴在地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好像是个铲子？
天已经黑了，我不敢出去，只能躲在室内，看着她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在做什么。等她往回走时，我瞧见她的鞋子和双手都沾上了泥土。
第二天，我特意早起，天一亮就去花园查看踪迹，发现了她藏起来的铁铲。陆昭用它干嘛，挖土？好奇怪。
陆昭真是护工吗？我默不作声，对她产生了怀疑。
可是如何能试探她呢？
我的腿伤到了神经，要定期按摩以防肌肉萎缩，可以让她替我按摩，考察她作为护工的专业性。
但我不想把残疾的腿露出来，让陆昭摆弄，这会显得我很弱。
看着陆昭在厨房里哼着歌，像只快乐小蜜蜂一样忙忙碌碌，我心里一股无名火升起，更加不痛快了。
陆昭把早餐摆到我面前，叫我快吃，多吃点。
我盯着她，毫无征兆地发脾气，把盘子全部甩到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陶瓷碎片飞起来，恰好划到了我的手背，细小的血珠从伤口往外冒，顺着手指流下。
“周秉瑶！你真是不乖！”
我吓了一大跳，这个语气，陆昭明明记得我！
她皱眉瞪着我，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伸手将我从轮椅里捞出来，扛在肩上。
“你放开我！”
脱离轮椅，我失去了全部的依靠，使劲在她身上挣扎，她好像打了我的腿，但我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羞耻。
在秦卫一中的黑暗记忆全部涌上头脑，迟到两年的眼泪在今天才流出眼眶。
她明明记得我，为什么要装作不认得！
这些天我像个小丑一样，乱发脾气无理取闹，她明明就记得……为什么不跟我道歉，为什么不求着我原谅……
我讨厌她！
作者有话说：
观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