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脚步里是她也没有意识到的急促。

跑到阮听雪房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沉默半晌,终于响起一声:“进。”

裴见夏推开门,却被眼前所见晃了神。

房间里没有开灯。

月光从敞开的落地窗大片倾泻,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

而她找的人,正坐在露台的护栏上。

一身红色丝质吊带睡裙,在夜里泛着柔润的光。

长发披散着,还有些湿,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肩颈,又没入深处。

双腿垂在护栏外,夜风轻轻掀动裙摆。

她侧着脸,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月光太亮,却照不进她眼底。

整个人美得像是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裴见夏的心脏猛地揪紧。

“阮听雪!”

她几乎是跑着冲过去的,手里的盒子都忘了放下。

冲到露台边,她伸出手,一把抓住阮听雪的手腕。

那只手微凉,却让她安心。

至少,她抓住她了。

“你、你下来......”裴见夏的声音都在发抖,“上面太危险了......”

阮听雪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又让我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洗过澡的慵懒沙哑。

“上次在天台,你也是这么说的。”

阮听雪垂眸,“但是现在你没有酒,我也不想听你的话。”

裴见夏愣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天台上,阮听雪坐在护栏上,也是这样看着她。

那时候她们还是陌生人。

现在她是她的妻子。

裴见夏握着她的手腕,握得很紧。

哪怕她知道二楼不高,也知道下面是泳池。

哪怕她知道阮听雪大概也只是在乘凉。

可裴见夏的心里就是慌得厉害,语速快得有些语无伦次,“我给你做饭,是因为想给你做饭,想给自己的妻子做饭,因为是你所以想。”

阮听雪被她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懵,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阮听雪……”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上几分歉意,“我抱你下来,好不好。”

阮听雪沉默片刻。

她看着裴见夏那双盛满担忧和慌乱的眼眸,以及她紧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好啊。”

阮听雪的声音很轻,却让裴见夏猛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伸出手,把阮听雪从护栏上抱了下来。

裴见夏把她抱得紧紧的,像是一松手,这个人就会跟着夜风一起消失。

阮听雪很轻,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脖子,头靠在她的肩上,发丝间传来沐浴露的香气。

直到把人安稳地放在床边,裴见夏才敢松开手。

裴见夏快步过去把落地窗关好,落了锁才彻底放下心。

“你等一下,”她的语气干巴巴的,“我给你吹头发。”

阮听雪坐在床边,看着她忙前忙后。

月光透过窗,落在她红色的睡裙,还有那颗泪痣若隐若现。

裴见夏拿着吹风机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呼吸又停滞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阮听雪身后坐下。

“你……转一下。”她说,声音还有些发紧。

阮听雪乖乖转过去,背对着她。

裴见夏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

温热的风从吹风口涌出来,她用手试了试温度,然后才开始给阮听雪吹头发。

阮听雪的头发很软,很顺,在指间流过的时候,像是握着一捧水。

裴见夏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

热风浮动,带着洗发水的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裴见夏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喝酒了?”

阮听雪垂着眸,“一点点。”

裴见夏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听雪伸出手,拿过裴见夏方才放在一旁桌子上的盒子,打开。

月光下,那枚戒指泛着轻盈的光。

阮听雪看着那枚戒指,指尖摩挲了下,“不喜欢?”

裴见夏这才想起自己上楼的初衷,摇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不戴上?”

裴见夏沉默很久。

她问:“这算什么?”

阮听雪轻笑了一下,声音在吹风机的嗡鸣声中有些模糊,但裴见夏还是听到了。

她说的是,“婚戒。”

“为什么?”

这次问为什么的人变成了裴见夏。

裴见夏想说我们不是交易关系吗?

为什么还要有这些世俗意义上的象征?

“我们结婚仓促,来不及准备什么,就只有这个。”

阮听雪背对着她,声音轻得像是能被风吹散。

吹风机还在嗡嗡作响,热风从风口涌出来,吹乱了阮听雪的头发。

可裴见夏无心顾及。

她从未将、也不敢将这段婚约当真。

可阮听雪这一日所做的一切都由不得她多想。

是因为一个人太久,才会将突然闯入的她化为自己人吗?

她无从知晓。

她只是看着阮听雪的背影。

红色的肩带贴着她冷白的蝴蝶骨,月光缠上肩头墨色的发,悄然流淌。

裴见夏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美。

她一直觉得,红色与阮听雪就是天然绝配。

在月光下,又更甚。

她的目光落在身前人墨发遮掩下的脊背,久久无法移开。

阮听雪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动作。

她偏过头,余光扫向身后。

“怎么了?”

裴见夏猛地回过神,脸瞬间被烧红。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在调整吹风机的档位,可手抖得厉害,按了几下都没按对。

阮听雪被她糊了一脸头发。

“……”

裴见夏连忙关掉吹风机,红着脸连声说对不起。

阮听雪转过头,看向裴见夏。

月光终于落进她的眼底,却并无半分愠怒。

“裴见夏。”

“嗯、嗯?”

裴见夏看着阮听雪打开盒子,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打开丝绒盒,取出那枚素圈戒指,抬眸看向裴见夏,只淡淡一个字。

“手。”

裴见夏愣愣地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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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听雪握住她的手,把那枚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大小刚刚好。

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

裴见夏这才看到,阮听雪的左手无名指,也带着一枚同款戒指。

真的……是婚戒。

裴见夏怔怔望着指根的银光。

阮听雪的指腹却覆上来,落在她的那枚戒指上,轻轻转了两圈,然后抬起头,望向她的眼眸。

“戴上这枚戒指,就是我的妻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许取下来。”

裴见夏看着她澄清的眼眸,下意识的点头。

得到她肯定的回复,阮听雪勾了勾唇。

她接过裴见夏手中的吹风机,放在一旁,看着她,突然问:“民法典里,还规定别的妻妻义务了吗?”

裴见夏:“什么?”

她就像是被老师提问的学生,脑海里相关的知识点一下子便往外蹦。

但没等她背法条,就被阮听雪接下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握住裴见夏的手,将脸轻轻贴在了她的掌心。

裴见夏愣住了。

温热的触感传来,阮听雪的脸贴在她的手心。

月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眸半阖着,长睫轻颤着,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颗泪痣就在她的掌心旁边,仿佛只要她轻轻一动,就能触碰到。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拇指轻轻动了动,抚过那颗泪痣。

阮听雪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离开,透亮的眼眸里,只映着她一人。

迟钝了一整天的裴见夏此刻终于意识到,阮听雪不是真的要考她婚姻法。

神使鬼差地,裴见夏弯下腰,吻在那片柔软的唇上。

很轻,很柔。

像是怕惊扰到这场月色下的梦。

阮听雪没有动,就那样仰着脸,承受着她的吻。

裴见夏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她能感觉到阮听雪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温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这个吻漫长而安静。

久到裴见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才终于松开。

她直起身,看着阮听雪。

月光下,阮听雪的眼眸里含着水汽,那颗泪痣显得格外鲜活动人。

她的唇上还带着湿润的光泽,微微张开,带着无声的邀请。

裴见夏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阮听雪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裴见夏的耳尖都烧了起来。

“裴见夏。”

“嗯?”

“结婚当晚,应该做什么?”

裴见夏的呼吸都停了。

下一刻,便遵循本能伸出手,环住阮听雪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两个人一同倒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她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像是两团融在一起的云。

裴见夏低下头,吻上阮听雪的唇。

与昨晚的醉酒不同,此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吻过阮听雪的眉心,吻过那颗让她心动的泪痣。

阮听雪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她的手抓紧了裴见夏的衣襟,带着隐忍的期待。

“裴见夏......”

她的声音有些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裴见夏抬起头,看着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低下头,吻上阮听雪的颈侧。

薄软的皮肤下,能感受到脉搏在轻轻跳动。

一下,一下。

像是只为她而跃动。

阮听雪微微仰起头,露出优美的颈线。

红色的肩带悄然滑落,冷白的肩头覆着月光,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裴见夏的唇贴上那片霜,用温热将它融化。

夜风掀动窗帘,月光明灭流转。

她的吻温柔而执著,一寸寸蔓延。

阮听雪的呼吸越来越乱,手从裴见夏的衣襟移到她的发间,轻轻抚摸着。

“裴见夏......”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更软。

手臂收紧,环住裴见夏的脖子,把人拉得更近。

玫瑰在夜色下盛放,花瓣轻颤,露珠滚落,碎在月色里。

房间里渐渐归于平静。

裴见夏趴在阮听雪身上,听着她渐缓的心跳。

阮听雪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小猫。

裴见夏抬眸,望向阮听雪。

阮听雪的脸上还带着潮,眼眸半敛,却能看到里面含着盈盈水汽。

她的唇上还有刚才留下的痕迹,微微有些红肿。

整个人透着种颓靡的美。

裴见夏看得有些痴了。

昨夜她喝醉了酒,一切记忆都目眩神迷。

可现在,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心底。

指尖拂过时,那微微的颤抖与接纳。

以及阮听雪在自己身下,眼尾泛红,喉间溢出的她的名字。

薄怒的、甜腻的、破碎的、柔软的……

那声音从紧绷到软成一片水,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多。

她忍不住伸出手,揽住阮听雪酸软的腰,轻轻地揉着。

“不要……”

那截细腰在她掌心下微微颤抖,像是被揉化了的雪。

“不要什么?”裴见夏问。

阮听雪闭着眼,声音很轻,“不要做了……”

带着餍足后的慵懒,还有一点撒娇求饶般的软。

像是月色吻过银色砂砾,让裴见夏心神一晃。

不由停下揉腰的动作,只是把手轻轻放在那里。

阮听雪翻了个身,将自己埋在她的肩上,累得睁不开眼。

方才勾在裴见夏腰上的脚很轻地踢了一下裴见夏。

脚尖微凉,轻轻蹭过裴见夏的小腿。

“抱我去洗澡。”阮听雪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裴见夏愣了一下,低笑。

“好。”她说。

裴见夏下了床,弯下腰,一手环住阮听雪的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

阮听雪闭着眼睛,整个人软得像是一滩水,任由她摆弄。

还是那么轻。

阮听雪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脖子,头靠在她肩上,眼睛还是闭着。

“累死了。”她小声抱怨了一声。

裴见夏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脸安静得像是在做梦。

裴见夏的心又软了几分。

她抱着阮听雪,走进浴室。

浴室很大,灯光柔和。

她把阮听雪轻轻放在浴缸边缘,然后去放水。

温热的水流涌出来,很快填满了半个浴缸。

裴见夏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她转过身,看向阮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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