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不用看了!”

裴见夏几乎是脱口而出,手僵在身侧,根本不敢碰。

店员一怔,随即眼底闪过几分了然的笑意。

“小姐您是第一次买这类饰品吧。”

裴见夏想要否认,但她通红的脸已经出卖了自己。

“没关系的。”店员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安抚,“很多人对这类用品有误解,总觉得是不正经的东西。但本质上,它们和香薰、烛光晚餐一样,都是伴侣之间增进亲密感的小工具。”

她拿起那对小夹子,指尖轻轻托着那片雪花,在灯光下转了转。

“很漂亮吧,用一点小东西调节氛围,让彼此有机会更多地了解对方,看见对方的喜好、对方的边界。”

“像这对,夹力很柔和,不会疼,很适合新人伴侣。敢将自己交给对方,对方也懂得尊重你的节奏,两个人一起摸索的过程,比结果本身更有意思。”

她笑着把袋子推到裴见夏面前。

“所以不用紧张。您愿意走进来,这份心意本身就很好了。至于怎么用、什么时候用,都是您与伴侣之间的事,按你们舒服的方式来就行。”

“而且您可以放心,我们店的赠品虽然免费,但品质都有保证的,不会带来任何伤害。”

裴见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店的,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飘。

直到走出很远,裴见夏才猛地回过神。

等等,她不是来给阮听雪买礼物的吗?

裴见夏站在商场门口,空调的冷风平息了些许脸上的温度,却吹不散脑子里那个巨大的问号。

她都买了什么啊!!!

能退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裴见夏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站在门口踟蹰许久,终于认命,准备拐回去重新再挑别的礼物,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裴见夏。”

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裴见夏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猛地回头。

季禾安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长发吹落,妆容依旧精致。

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往日的张扬和骄傲,只有一种裴见夏看不懂的、沉沉的暗色。

她就那样看着裴见夏,一动不动。

裴见夏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其实算来也没有很久不见。

不过一周。

偌大的一个申海,原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却没想到再次见面的这一天这么快。

她看着眼前的季禾安,那张曾经让她不敢直视的脸,此刻却生出几分陌生。

“季小姐。”裴见夏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有事吗?”

季禾安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从裴见夏的脸上慢慢滑下,扫过她身上明显价值不菲的衣服,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她终于开口,“我们聊聊。”

裴见夏不着痕迹地皱眉。

“我和您应该没什么好聊的。”她语气淡了下来,带着一层很明显的戒备。

季禾安却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像一潭化不开的冰:“你现在倒是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裴见夏心口一紧,下意识地生出几分退缩。

意识到这一点,心里自嘲一笑。

从前的她,在季禾安面前永远小心翼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但现在她现在与季禾安确实没有什么关系,自己应该没什么好怕的了。

想到这里,裴见夏抬眸,直视季禾安的双眸。

“季小姐,”她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真的要走了。”

她转身要走。

却被季禾安拉住了手腕,力道异常重,裴见夏吃痛。

“季禾安!”裴见夏终于忍不住叫住她的名字,“你放手!”

季禾安没有放,她盯着裴见夏,看着那双曾经看向自己时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而今却只剩下戒备的眼睛,心里那股说不清楚的燥意更加强烈。

“这么着急就要走,是想要去见你新傍上的金主吗?”

裴见夏挣扎的动作顿住。

她抬眼看着季禾安,“你说什么?”

季禾安看着她,冷笑了一声:“我说错了吗?还是说,你想要和我在这里聊一聊你这一星期,是怎么和阮听雪搞在一起的吗?”

裴见夏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商场人来人往,吃瓜是人的本性,已经有不少路人放慢了脚步,目光好奇地往这边飘。

裴见夏心跳加快,倒不是因为害怕季禾安,只是如果现在两人这样,若是被有心人拍下来,传到网上。

以季禾安的知名度,她们两人明天就得被挂上热搜。

万一被阮听雪看到……她简直不敢想。

而且她和季禾安之间,确实也需要当面做一个彻底了断。

裴见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你想去哪儿。”

“附近有家咖啡厅。”季禾安说。

裴见夏点了点头,“可以,走吧。”

她甚至没有试图挣开季禾安的手,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带路。

季禾安却觉得,自己攥着的那只手腕,像是一块冰,没有温度,就像裴见夏看她的眼神一样。

咖啡厅在商场二楼,这个时间人不多,包厢隔音性也很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侍应生过来点单,季禾安点了一杯冰美式,裴见夏什么也没有要。

等她走后,房间里陷入沉默。

季禾安看着对面的裴见夏。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曾经总是低着头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滋养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展。

季禾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杯壁上挂满水珠,却让季禾安心中愈发烦躁。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裴见夏,”她放下杯子,声音有些哑,“你知道吗?我查到的那些事,每一件都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裴见夏没有说话。

“我的小情人,在我的订婚宴上,和阮听雪搞在一起。而我还在到处找你,电话打不通,人说走就走不见踪影。”

“而你呢,转眼就住进了阮听雪的家里,甚至还让阮听雪来故意挑衅我。”

季禾安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语气里是咬牙切齿,“裴见夏,你可真行。”

从得知阮听雪的新婚妻子竟是裴见夏时,季禾安就没有一刻是清醒的。

愤怒、震惊、还有一丝连她都不愿承认的后悔,那些铺天盖地的情绪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派人去查,查到的每一件事都如同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很清楚,因为自己极度讨厌阮听雪的缘故,裴见夏和阮听雪从来没有什么交集。

但阮听雪的结婚日期却是她订婚宴的后一天。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的交集就产生在那一晚。

她派人去查酒店监控,却被告知监控被损毁,只能看到裴见夏从宴会厅跌跌撞撞出门的那一幕,再然后,就是次日她与阮听雪相继从酒店房间出来。

那一晚发生了什么,季禾安不知道,但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出来。

裴见夏看着她漆黑的眼眸中压抑不住的怒气,想得却是那天晚上听到的话。

那些话她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心上,怎么都忘不掉。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说她在到处找她。

裴见夏只觉得荒谬。

“季小姐,”她开口,“我主动离开,您不应该觉得开心吗?”

季禾安气得发抖,声音里裹着怒火,“你觉得我应该开心?”

裴见夏脸上满是困惑,“您亲口说的,过了那晚就把我打发走,我主动离开,省了您的事,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我那是为了保护你!”

季禾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

裴见夏愣住。

季禾安向来高高在上,从未在别人面前这般失态,此刻却咬紧牙,一字一顿,“你什么都不知道。”

裴见夏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她这句话堵的发闷。

那些曾让她难眠的卑微与轻视,被季禾安冠上保护二字,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以前不知道,但现在,也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季小姐,”裴见夏垂眸,看着桌面光洁的玻璃,轻声开口,“您不用和我解释什么的。”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怨怼,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也不肯分给眼前的人。

“或许您有身不由己,但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季禾安胸口剧烈起伏,那双一贯骄傲的眼睛,第一次染上狼狈的红。

“没有意义、”她低声重复,“那些过往是你一句没有意义就能一笔勾销、摆脱干净的吗?”

“那季小姐想要怎样?”裴见夏抬眸,目光清浅:“您送我的东西,我一件没有带走,欠您的医疗费……也已经还给您了,我们之间,应该两清了。”

季禾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讥讽道,“裴见夏,你觉得我们之间,能两清?”

“那您还想要什么呢?”

裴见夏看着她泛着红的双眸,心底轻叹一声。

她实在不懂,事到如今,季禾安究竟还在执着什么。

她只是季禾安最不起眼的一段消遣,有什么值得她这般失态。

季禾安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全是戾气,她死死盯着裴见夏,一字一句地质问:“你现在敢这么和我讲话,是谁给你的底气?阮听雪吗?”

裴见夏眉头蹙起,好好的,她扯阮听雪做什么?

“让我想想,你是怎么勾搭上阮听雪的?”季禾安倾身,骤然箍住裴见夏纤细的脖颈。

目光刻薄,全然没了往日的骄矜,“是在我的订婚宴上,故意装可怜博同情,爬上了她的床?还是用了别的什么手段,还哄得她和你领了证?”

裴见夏皱眉想要挣脱,但季禾安此刻正在气头上,力道出奇地重,让她挣脱不开。

索性任由她的动作,偏过脸,不愿与她对峙。

她没什么好说的,和阮听雪之间的种种没有必要与季禾安多做解释。

季禾安以为她被戳中了痛处而心虚,心底怒火更盛,步步紧逼:“裴见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手段?一边在我面前装乖卖巧,一边转头就辗转在别人身下。”

季禾安用尽了刻薄的话语,她想看到裴见夏惊慌失措,想看到愤怒反驳,然后像以前那样,向低头讨好。

可什么都没有。

裴见夏被她扼住呼吸,除却最初的挣扎外始终神色淡然。

仿佛她那些满含恶意的嘲讽与谩骂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无理取闹。

季禾安的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落差感,她在自己面前永远是温顺卑微的,那在阮听雪面前呢?也是这样吗?

她想到自己亲吻她额角时裴见夏染着绯意的脸,青涩又诱人。

季禾安的脑子里炸开一团火疯狂燃烧,那些不堪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肆意疯长。

裴见夏躺在床上,被那个人拥在怀里,吻她的脖子,吻她的锁骨,吻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会伸手环上那人的脖子吗?会主动仰起头,让她吻得更深吗?

会哭着说不要吗?

还是说……会软着声音求她再快一点?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也没能让季禾安清醒半分。

自己从来没有碰过裴见夏——她明明是第一个拥有裴见夏的人,凭什么阮听雪就可以?

凭什么阮听雪就可以?

这个念头像毒蛇,死死盘踞在季禾安心头,撕咬着她仅剩的理智,让她变得愈发病态。

手下动作骤然加重,直到看到裴见夏因缺氧而涨红的面色时才恍然醒神,终于松开了禁锢。

裴见夏撑着桌边轻喘,气息凌乱。

“裴见夏,”季禾安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声音依旧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她能给你的,钱、工作还是别的、我一样可以给你,而且比她给的更多、更好。”

“两个女人之间床上的那些事,我懂得不会比她少,你可以试试——”

裴见夏刚平复过来的呼吸再度因为她这越来越离谱的话而被呛到。

她轻咳一声开口,皱紧了眉,打断她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离开她,回到我身边。”

季禾安的声音看着她颈间的掐痕,眼底的戾气褪去大半,但仍残留着摇摇欲坠的自矜,“我可以不介意你和她发生过什么。”

“不介意?”裴见夏愈发觉得今天就不该答应季禾安聊聊的要求,简直莫名其妙。

“是,我不介意。”季禾安又说了一遍,像是要说服自己,“你和她的那些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裴见夏心底掠过一丝嘲讽。

她竟不知,自己还有这本事,能让向来骄傲自矜、眼高于顶的季禾安说出这种话。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