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自然不会觉得是自己魅力过人。

只觉得现在的季禾安只是不甘心,就像是平常放在一边懒得碰的玩具某一天突然被别人拿走,于是忽然便觉得那个玩具格外珍贵,非要抢回来不可。

仅此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开口:“如您所见,我已经结婚了。”

“我不能背着我的妻子,再跟您有任何不清不楚的牵扯。”

“你的妻子?”季禾安像是听到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戾气又瞬间翻涌上来,“裴见夏,你居然叫她妻子?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你知道她做过什么事吗!为了夺权她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

季禾安像是想起什么,将后半句话生生截停,胸口的起伏愈发强烈。

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着裴见夏,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以为她真的会和你结婚?别天真了,你这种人落到她手里,只会被玩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季禾安后面那些警告的话,裴见夏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季禾安方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上。

阮听雪的亲生父亲?阮正山吗?

若非季禾安提起来的这一句,她都没有意识到阮听雪并不是她自以为的孤身一人。

新闻报道,阮正山还没死来着,只是中风至今卧床不起,好像还在医院里躺着。

据她知道的那些消息,当年阮正山与沈筠联姻,借着沈家的势力站稳脚跟。

后来沈氏老太太去世,沈氏日渐衰微,沈筠又常年体弱,他便接手了沈氏的企业,并将其合并进了阮氏。

听起来,一切都合情合理。

可裴见夏又觉得不对劲,多年的培养的敏锐意识让她忍不住多想。

按道理说,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总该与双亲说一声,沈筠去世没办法,那阮正山呢?

阮听雪从未在她面前提过阮正山半个字,就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她隐约记得看过的一篇报道,——“阮正山长卧不起,其女竟从未探望,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背后涉及到多少豪门是非,裴见夏不知道,但阮听雪与阮正山的关系,大概是不怎么好的。

季禾安看着她明显神游天外,根本没有听她说话的模样,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呵斥,“裴见夏,我在跟你说话!”

裴见夏骤然回神。

不管其中有多少隐情,那都是阮听雪的家事,她还是不要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季禾安看着她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更盛,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盯着裴见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不会是喜欢上阮听雪了吧?”

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裴见夏下意识反驳:“我们之间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季禾安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躲闪,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

“裴见夏,”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表情,像什么?”

“你在心虚。”

这份认知像毒藤一样缠上季禾安心脏,瞬间口不择言:“你以为她对你那点好是什么好东西?她就是看准了你好拿捏,所以随便对你温柔两下,你就死心塌地了!”

她往前逼近,周身气压极低:“她接近你,根本不是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的人——她就是要抢我想要的,就是要故意气我!”

“你以为她真的把你当妻子?做梦!你不过是她用来报复我的工具,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

“等她玩腻了,等她利用完你了,她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你丢掉!到那时候,你就算哭着回来求我,我也绝不会再要你!”

她死死盯着裴见夏,语气里带着胁迫:“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裴见夏看着她的眼睛,听着那些话,却是想:我这一生,还有回头路可走吗?

母亲生病后,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那些来收房的陌生人把一件件家具搬走,彻底碾碎她最后的念想。

那时候她就知道,她没有回头路可走。

后来,为了活下去,为了还清母亲留下的债务,她答应了季禾安的要求,住进了季家,从此收起所有棱角,温顺听话,谦卑谨慎。

那时候她也觉得,没有回头路了。

再后来,她遇到了阮听雪,一夜荒唐后,两人意外结了婚,不过是从一个人的身边走进了另一个人的世界。

妈妈离世后,她剩余的人生本就一片荒芜,兜兜转转,从来就没有什么回头路可走。

“您说的没错,我很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多么值得被人捧在手心上呵护喜欢的人。”

裴见夏轻声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所以,利用也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也罢,我都不在乎。”

“但是在您身边,还是在喜欢的人身边,哪一个更值得,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纵然方才便有猜测,但真的从裴见夏的口中听到这句话,让季禾安浑身的戾气瞬间僵在原地。

季禾安死死盯着裴见夏,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裴见夏,你敢不敢看着我再说一遍!”

心里那点本就摇摇欲坠、遮不住的心思被彻底戳穿,裴见夏反倒没了往日的忐忑。

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悸动,此刻被季禾安硬生生逼到台面上,倒让她生出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坦荡。

她没有躲闪,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犹豫:“是,我喜欢她。”

季禾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愤怒挣开了束缚,死死攥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多么轻飘飘的五个字。

她笑起来,“你居然喜欢她?”

“你喜欢她什么?你和她认识几天你就喜欢上她了?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她步步紧逼,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裴见夏心里瞬间响起尖锐的警铃,下意识地往后退,可没退两步,后背就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就是这一瞬的分神,季禾安欺身而上,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摁在墙壁上,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插翅难飞。

张扬馥郁的玫瑰香气席卷而来,浓烈地有些呛人,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腌渍进去。

习惯了阮听雪清浅的冷香,此刻被这股浓烈的气息包裹,裴见夏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心底生出近乎生理性的不适。

她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手腕被扣得生疼,觉得这个人现在已经有些不正常。

“季禾安,你放开我。”裴见夏的声音冷了下来。

季禾安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底的疯狂更甚,另一只手猛地掐住裴见夏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放开你?然后让你回去找你所谓的妻子吗?”

下巴传来的剧痛让裴见夏蹙紧眉头,偏过头想要摆脱她的禁锢:“我们两个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你现在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躲,好巧不巧地露出她后颈处尚未完全褪去的痕迹。

季禾安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点颜色已经很淡了,淡得只有一抹浅浅的粉色,暧昧地印在裴见夏后颈与发际的交界处。

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盯着那一小片痕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被扯断。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裴见夏意识到她在看什么,想要躲开,却被季禾安更紧地掐住下巴,强迫她仰起头,将后颈那片痕迹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灯光下。

淡粉色的印记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暧昧刺眼。

季禾安死死盯着它,盯着那片不属于自己的痕迹,眼底的血丝越来越密。

“她留的?”她问,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包厢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裴见夏没有回答,也没有必要回答。

下一秒,那笑意猛地炸开。

“裴见夏。”

她一字一顿,指尖掐进裴见夏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皮肉,“我从来没碰过你。”

裴见夏不住挣扎,“你要干什么!”

季禾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原本掐着她下巴的指尖放轻,带着一丝诡异的安抚,轻轻揉了揉被掐得发红的皮肉,然后沿着侧颈,一路蹭到那片痕迹。

“她是怎么碰你的,嗯?”

那触感冰凉,让裴见夏浑身一僵,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她终于意识到今天答应季禾安的要求是一件多么错误的决定。

“季禾安,你把手放开。”

裴见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挣扎一边试图让季禾安恢复理智。

但不知季禾安哪里来的力气,把她死死地压住,让她动弹不得。

反倒因为那点挣扎让季禾安心头的怒气更盛:“怎么,她碰得,我就碰不得吗?”

“你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身上那点装的要死的清冷劲儿,还是……被她伺候得舒服了?”

“裴见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肤浅,睡了几次就喜欢上人家了?”

“你闭嘴!”季禾安挣脱不开,又被她这么一通揣度,终于忍不住吼出声。

季禾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扭曲。

“怎么?我说中了?这么急。”她凑近裴见夏的耳朵,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侧。

“我偏要说。你以为你那点喜欢谁看得上?不过是被她哄了几句,碰了几下,就昏了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的手缓缓往下滑,掠过裴见夏的锁骨,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裴见夏浑身紧绷,拼命挣扎,可双手被死死摁在墙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半点躲不开。

她想起季禾安曾告诉过她,她们这些人,为了自保多少都学过一些防身术,如今全数用在了她的身上。

心脏猛地一沉,眼底终于露出藏不住的慌乱,“季禾安,你别碰我……”

“怕什么?”

季禾安凑近,温热的呼吸混着浓烈刺鼻的玫瑰香,喷薄在耳侧,语气阴沉。

指尖向下,每落下一处,裴见夏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季禾安看着她惊惧又屈辱的模样,心底的醋意疯狂膨胀,字字句句都带着恶意的揣度。

“她是不是就这么碰你的?”

季禾安的声音压得更低,全是被疯狂烧出来的恶意,“是不是这样,把你弄得神魂颠倒,让你连尊严都不要了。”

“你以前在我身边,乖的跟一只小猫一样,我碰都舍不得碰一下。”

“现在倒好,她一伸手,你就心甘情愿贴上去,是吗?”

裴见夏被气得浑身发抖,“你龌龊!”

季禾安猛地笑出声。

她附身,眼神里是近乎毁灭的偏执。

“我龌龊?那你们做的那些,又算什么?”

“你这幅被人疼过的样子,不是证据?”

她的指尖猛地收紧,掐的裴见夏皮肤发疼,她想开口呼救,却被季禾安预判。

“没用的,这里是季家的地盘,我叮嘱过,天塌了也不许有人进来打扰。”

裴见夏脸色瞬间惨白,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

“季禾安,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季禾安眼底最后一丝体面彻底碎裂,只剩下疯狂。

那些被催生出来的念头,被她一股脑全泼在裴见夏身上。

想要让她慌、让她乱、让她哭、让她记起,自己曾经,是完完全全属于她季禾安的。

她低头,鼻尖蹭过裴见夏颈间那枚淡粉的吻痕,声音发冷:“我还是对你太放纵了,才让你这么不知好歹,让你敢在我的面前对别的人表白诉情衷,让别人在你身上留下这些痕迹。”

“从你跟着我的那天起,你就没有说不的资格。”

“她能给你的,我也可以,十倍、百倍、”

“季禾安你疯了吗!”

裴见夏后悔得要命。

后悔今天什么要出这趟门,在家乖乖地待着不好吗!

后悔刚才为什么要答应季禾安聊聊。

她以为她可以风平浪静地与季禾安彻底划清界限。

她以为季禾安这样的人,至少该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她以为……

她什么都以为错了。

她低估了季禾安的占有欲。

“季禾安,”裴见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和她谈判,“你这样是犯罪。”

但季禾安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一只手顺着裴见夏的衣摆便探了进去。

裴见夏心道完蛋,自己今天不会真的要交代到这里了吧。

还不等她想出什么脱身的方法,就在季禾安掌心贴上她腰侧的一瞬间,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尖锐刺耳。

季禾安的动作顿住,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裴见夏求生欲瞬间拉满,趁她那一瞬间的迟疑,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了季禾安的束缚。

季禾安猝不及防,被她狠狠地推开。

裴见夏一秒都不敢耽搁,像一只被惊弓的鸟,拼了命地往包厢门口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