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阮听雪终于松开了被咬住的下唇,那一小片被咬得发白的地方慢慢回血,变成湿润的、饱满的红。

上唇的唇珠微微翘着,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滴着水的樱桃。

颤抖从胸口蔓延,像野火在草原上蔓延,风是助燃的,空气是助燃的,连沉默都是助燃的。

“裴见夏——”她叫她的名字,“……够了。”

不够、不够。

想要吃掉她。

唇、齿、舌……用所有她能用的一切吃掉她,把阮听雪变成她自己的一部分。

这样就算明天世界毁灭,她的身体里也有她的味道、体温与颤抖。

阮听雪整个人往前倾,扑进裴见夏的怀里。

腿是软的,腰是软的,连骨头都是软的。

如果不是裴见夏的手臂环着她的背,她会直接滑落到床垫上。

额头抵着裴见夏的肩窝,头发散落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呼吸急促而滚烫,隔着衣服打在裴见夏的锁骨上。

裴见夏的手移开,环住她的背,下巴垫在她的锁骨,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沉重,交织在一起,心跳在交汇处打着旋。

阮听雪的肩膀在发抖,手指攥着裴见夏的衣服,攥得很紧。

裴见夏的手在阮听雪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过了很久,阮听雪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裴见夏肩窝里抬起头。

脸上那层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湿意。

唇被自己咬得微微发肿,像熟透了的浆果,皮薄得透明,里面汁液丰盈,轻轻一碰就会破。

“吃饱了?”阮听雪问。

裴见夏的喉咙滚了滚。

“……没有。”她说。

指尖抚上,轻蹭:“主人这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给我。”

甜的、软的、香的……但就是什么也没有。

她好像又变回了那只委屈巴巴的小狗,可小狗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那种眼神里装着全部的、不可理喻的、不讲道理的饥饿。

阮听雪一巴掌拍掉她的爪子:“……不要无理取闹。”

没有的东西怎么给。

裴见夏眼神格外执拗:“那我要吃别的。”

阮听雪的拇指蹭过裴见夏的下唇,那里还是湿的,带着刚才留下的一切痕迹。

她看着裴见夏,目光里很软,像被雨淋透的花瓣,沉甸甸地坠在枝头,随时都会落下来。

她被这目光允许。

暴露在月光下的身体是冷的,白得像瓷,但又不完全是瓷。

瓷是硬的,而她是软的,软到裴见夏觉得自己的目光落在上面都会留下痕迹。

指尖贴着阮听雪的胯骨。

那块骨头很硬,在柔软的皮肤下面凸起来。

她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像走过一座连接冬天和春天的桥。

桥上在下雪,桥下已经有花在开,雪落在花上,花没有谢,反而开得更疯。

一小片更白的、从未被阳光吻过的皮肤。

那片皮肤很薄,薄到能看见底下细细的、淡青色的血管,像某种在皮肤下面静静流淌的、看不见的河。

鼻尖蹭过去,能闻到与胸口不一样的气息。

淡的,青的,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还带着潮气,要把脸凑得很近很近、几乎贴在地面上才能闻到。

她想把这一刻装进一个瓶子里,藏在床底下,偶尔打开瓶盖,闻一闻。

里面会有什么呢?

月光、与玫瑰的香气。

一个没有重量的吻和一小片永远不会干透的潮湿。

被体温蒸出来,比呼吸更原始、更本能、更不受意识控制。

裴见夏的唇从干到湿又从湿到干了好几轮,膝盖在床单上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阮听雪的手指才从裴见夏发间滑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够了。”阮听雪说。

她的声音是哑的,碎掉的,像被水泡过的纸,再也拼不回原来的形状。

她只觉得很暖、很近。

近到分不清哪里是阮听雪,哪里是自己。

近到觉得这一小片被体温蒸热的空间,就是整个宇宙。

而宇宙不需要很大。

大是给那些想要逃跑的人用的。

她不想逃跑。

她想留在这里。

裴见夏蹭过来,一下又一下地啄吻着:“感谢主人的赏赐,小狗吃饱了。”

小狗吃饱了,但主人还没有。

晚饭的氛围安安静静,暖黄的餐厅灯光柔和铺洒开来,衬得一室温情。

自方才那一场暧昧纠缠过后,裴见夏眉眼间都是餍足,依稀可以见到身后摇得正欢的尾巴。

阮听雪懒得搭理她的讨好,一派从容矜贵,神色淡然自若。

她靠在椅背上,已经被裴见夏清理过,又换上了睡裙,米白色,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最细的那道弧。

和方才被衣服包裹着的、危险而诱惑的样子完全不同。

此刻的阮听雪是柔软的、松弛的,像一只在窗台上晒够了太阳的猫,猫爪爪藏回了肉垫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懒洋洋的气息。

裴见夏用勺子舀了汤,递到阮听雪面前。

汤是冬瓜薏米炖排骨,清淡的,上面浮着几颗枸杞,红艳艳的,像落在雪地里的几粒红豆。

那两片唇在方才那场纠缠里被含得微微发肿,比平时更红更饱满。

此刻贴着白瓷勺沿,一轻一重地吮吸着汤汁,喉骨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

那截细白的颈子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裴见夏的目光落在上面,想起不久前自己的嘴唇曾在那里停留过的触感。

温热的,湿润的,能感觉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她移开视线,捏起一块桂花糕,递到阮听雪嘴边。

阮听雪张口咬了一小口,咀嚼的动作很慢,下颌线条随着咬合微微牵动。

她吃着,目光却不在食物上。

裴见夏被她看得心绪纷乱,走神失神,指尖捏着一小块软糯点心,恍惚间忘了动作,下意识张口,径直将本该喂给阮听雪的点心塞进了自己嘴里。

她刚轻咬下去,舌尖尝到甜香,余光就撞进阮听雪沉沉的视线里。

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琥珀色,像被桂花蜜浸过。

裴见夏含着那口点心,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桂花糕的甜在舌尖上化开,黏黏的,糯糯的。

下一瞬,还没等她致歉,身侧的女人便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

微微一带,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阮听雪面无表情,眉眼冷艳矜淡,薄唇凑近,不偏不倚覆上她的唇,裴见夏尝到桂花糕的味道。

是阮听雪唇上残留的,从方才那一小口糕点里沾上的。

甜的,薄薄的,像一层糖霜,在两个人的嘴唇之间被体温慢慢融化,变成一种更稠的、更黏的、像蜜一样的东西。

阮听雪轻巧衔住那块点心的边角,慢条斯理地从她唇间分走余下的甜软。

温热的呼吸交织相缠,裴见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阮听雪的。

须臾,阮听雪松开她,舌尖轻舔过唇角残留的甜味,那一小截舌尖在灯光下是湿润的、粉色的。

在唇角转了一圈,把桂花蜜的痕迹卷进嘴里,动作很自然,像猫舔爪爪。

舔完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眸光幽深,语气懒懒散散:“你不是吃饱了?抢我的做什么?”

裴见夏:“……”

她的唇上还残留着阮听雪唇瓣的温度,舌尖也混着桂花糕的甜和阮听雪呼吸里的淡香。

阮听雪看着她,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点,像猫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裴见夏觉得自己被那只猫尾巴尖扫住。从心尖上扫过去的。

痒。

痒到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像被挠了肚皮的猫一样。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含混的、软塌塌的哼声。

一顿饭吃的裴见夏心摇神晃,刚放下饭碗便径直钻进浴室洗了个澡。

水声哗哗的,却冲不掉心尖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出来时阮听雪已经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见她出来,开口:“过来。”

裴见夏走了过去,阮听雪把盒盖打开,转了个方向,让里面的东西朝向裴见夏。

黑色的天鹅绒衬布上,安静躺着一条Choker。

丝质,哑光,不宽不窄,正中坠着一枚很小的雪花。

裴见夏想到昨晚答应她的事。

“送我的吗?”

阮听雪点头:“过来,我给你戴上。”

裴见夏犹疑:“你的手……”

“没关系,送你的礼物,我想亲手戴上。”

裴见夏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阮听雪倾身靠近,那条Choker在她指间垂落,指尖绕到裴见夏颈后,微凉的触感在皮肤上一触即离,调整着搭扣的位置。

裴见夏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在自己耳侧,温热的,一下一下,像潮水漫过沙滩又退回去。

咔哒。

搭扣合上的声音极轻,那枚雪花落在她的喉间,银质的,凉凉的,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很快被体温捂热。

阮听雪的指尖没有立刻离开。她停留在裴见夏颈后,指腹贴着那一小片被发尾遮住的皮肤,轻轻蹭了一下。

“好了。”她说。

裴见夏抬手,碰了碰那枚雪花。六角的轮廓硌着她的指腹,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分明。

阮听雪看着她,那条Choker环着她纤细的脖颈,丝质的带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和冷白的肤色形成温柔的对比。

正中的雪花恰好落在喉结下方的凹陷处,随着她吞咽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颗悬在那里的、随时会坠落的星。

目光从那枚雪花移到她的眼睛。

“好看。”她说,“很适合你。”

裴见夏:“……嗯。”

阮听雪指尖勾住Choker边缘,轻轻一拉,丝质缎带贴着裴见夏的脖颈收紧一瞬。

裴见夏整个人被这股轻力带得往前倾,慌忙伸出双手撑在阮听雪身侧的床面上,指尖攥紧柔软的床单,才堪堪稳住身形。

阮听雪的指尖还陷在丝带与脖领的边缘,没有松开,就那么不轻不重地拉着,让裴见夏既不能后退,也无法再往前,进退都由着眼前人掌控。

她说的没错,裴见夏是真的很适合戴Choker,她生得温顺,望向她的眉眼总是湿漉漉的,带着与生俱来的乖巧与软糯,像一只永远会乖乖等在原地的小狗。

驯服一朵玫瑰需要耐心,而驯服一只小狗,只需要一条牵绳。

阮听雪松开指尖,来到颈间坠着的那枚雪,不轻不重地拨弄着。

冰凉的饰品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皮肤,让裴见夏不自觉喉间轻滚。

“裴见夏,”阮听雪轻唤她的名字。

“嗯?”

“我已经给过你离开的机会,你自己不走,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裴见夏垂眸看着阮听雪的眼睛,那双外人面前平静淡漠的双眸,此刻深邃又滚烫。

暖黄的床头光沉在她的眼底,那圈浅淡的颜色晕开,眸光闪烁间,带着一点暗色。

“我妈妈讲过,做人不能出尔反尔。”

裴见夏觉得这个人好像总是有些患得患失。

“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反悔。”

阮听雪笑了笑,“无论发生什么吗?”

裴见夏重复:“无论发生什么。”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阮听雪勾着那枚雪花,“就敢这么保证?”

“我不知道。”

裴见夏很坦然。

“但那又怎样,给了我一个家的人是你。”

她承认自己是一个肤浅的人,她对阮听雪一无所知,但她心里拎得很清,她只知道阮听雪对她极好。

温柔给她、那点偏爱也摊开放在她面前。

谁对小狗好,小狗就死心塌地地跟着谁。

阮听雪眸光沉沉,指尖勾了勾那枚雪:“那你知道,这里面放着什么吗?”

裴见夏微微一怔,下意识垂眸望向喉间那枚小巧的银质雪花。

冰凉的金属贴着肌肤,早已被她的体温焐得温润,随着呼吸轻轻起落。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六角纹路精致细腻,中心坠着一粒钻,闪着火彩,安分又妥帖地坠在颈间。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定位器。”

阮听雪的指尖压着那枚碎钻,音色慵懒低沉,裹着夜色里沉敛的占有欲,一字一顿落在裴见夏心上:“不止这里。”

“你的手机、这栋房子也到处都装了监控、还有公司……你常去的地方,都安置了关联讯号。”

“无时无刻无处……只要我想,我就能精准掌握你所有的动态。”

她顿了顿,指尖从雪花上移开,沿着Choker的边缘慢慢滑到裴见夏的耳后,指腹贴着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轻轻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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