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那一下不重,但裴见夏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指腹下突突地跳。

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去。

“现在,还敢说不后悔吗?”

裴见夏半晌没有再说活。

她只是惊讶里又有些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不管阮听雪在不在她身边,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她在哪,在做什么。

甚至有些遗憾。

她曾经还错以为,那些恰到好处的消息,是她们两人心有灵犀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裴见夏真想狠狠骂自己一句恋爱脑。

擅自装定位器、对她人进行监听,按照我国法律可是明确违法的。

但是……但是……又没有对自己形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啊。

而且哪家坏人装了这些,还要告诉别人的。

裴见夏沉默良久、思考良久,然后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卧室里也有吗?”

阮听雪:“嗯?”

裴见夏红着脸,“就是……我们……的时候,也有监控吗?”

有的词被她摁在嗓子里,但阮听雪听明白了。

从她的眼睛里,阮听雪已经知道了自己方才问题的答案。

那颗悬空的心,被安稳地接住放回原地。

阮听雪生出几分逗她玩的心思。

她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贴上裴见家泛红发烫的耳廓,慵懒的声线压得偏低,带着几分戏谑的蛊惑:

“你猜?”

裴见夏的耳朵“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你——”她结巴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能完整地说出来。

阮听雪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鼻尖依旧轻轻蹭着她滚烫泛红的耳廓,语调勾人又暧昧,慢悠悠地逗弄:“你这么讨人喜欢,外面总有些人觊觎你。”

她勾住裴见夏喉间的那一小片缎带,蹭着轻滚的喉骨,拿捏着裴见夏的心跳:“万一你哪天真的跟着别人跑了,我总得给自己留点念想,你说是不是?”

裴见夏听着她的话,脑海里竟真的浮现出一副阮听雪透过监控屏幕看两人那些不能被第三个人看见的、只属于两个人的、被月光和体温浸泡过的瞬间。

这也太羞耻了。

浑身热气都往脸上涌,裴见夏结结巴巴:“我不会跟别人跑,你也不能看。”

阮听雪看着她涨红的脸,眉梢轻挑:“怎么,你做得,我就看不得?”

裴见夏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见她半晌没开口,一副快要窘迫到无地自容的模样,阮听雪终于不忍心再逗她。

轻飘飘松开勾着缎带的手,指尖缓缓收回,慵懒地枕回床头:“骗你的。”

裴见夏愣了愣,抬眸看向她,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羞赧与茫然。

“有的事情,身体力行就够了,没必要看回放。”

裴见夏这才反应过来,她又上了阮听雪的当!

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裴见夏气呼呼地从她身上下来,闷着头就出了房间。

阮听雪一愣,心道:玩过头了?

她刚坐起身,就又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裴见夏绷着脸,拎着药箱又走了过来,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但表情是绷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收得很紧,一副“我在生气你不要惹我”的模样。

走到床边,蹲下,然后闷着声拿出绷带和药:“把手给我。”

所以小狗就是小狗啊,连生气都这么可爱。

不会真的跑掉,连狠话都不会说。她只是需要走出去几步,把那股气散一散,然后就会自己回来。

阮听雪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乖乖伸出还缠着旧绷带的手,递到裴见夏的面前。

她看着裴见夏蹲在床边,脸绷得紧紧的,又想逗一逗小狗玩。

赤裸的脚顺着裴见夏睡裤的边缘就轻轻滑了进去,脚心贴着她温热的小腿皮肤,慢悠悠蹭了蹭,声音放轻:“还在生我的气啊?”

裴见夏拆绷带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想要瞪她却又舍不得,最后只别别扭扭地开口:“你不要这样。”

阮听雪眯着眼睛看着她,脚上的动作没停,依旧轻轻贴着她的小腿,忽然开口,轻声唤她:“裴见夏。”

“嗯。”

“裴见夏。”

“怎么了?”

“裴见夏。”

裴见夏绷带拆到最后一层,被她叫得心头怦怦直跳,手上动作都乱了,又气又恼,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红着脸嗔怪:“你不要影响我,我在给你涂药。”

阮听雪声音低了下来,微微耷拉着眼眸,脚也轻轻收了点力道:“叫叫你都不可以吗?”

声音里有委屈,但那委屈是装的,裴见夏也知道是装的,可她能怎么样呢。

她深吸一口气,像在哄小孩:“你想叫就叫,别乱动就行了,我怕弄疼你。”

“……可你已经弄疼我了。”

裴见夏心头猛地一紧,手上动作瞬间僵住,本就没有几点儿的气瞬间散的无影无踪,慌乱地检查阮听雪的手,眼底满是急切与自责:“哪里疼?是不是我刚才太用力了?”

阮听雪附身,原本松垮的米白色睡裙领口,吊带从肩峰滑落到上臂,软塌塌地挂在那里,随时都会彻底滑落,领口因这前倾的动作敞开,松松垮垮。

“你看,你吃饱了,却把我弄成这样。”

裴见夏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入,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暖光下泛着熟透的绯红,还带着浅浅的齿印,每一道都清晰地记录着她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含了多久。

指尖攥着药膏,紧张得磕磕绊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快坐好,我、我给你上药。”

阮听雪唇角漾开浅浅的坏笑:“可是这里,好像没办法用药膏吧。”

裴见夏闻言,呼吸猛地一滞,脸颊红得快要发烫:“我说的是手!”

分明是自己干的坏事,此刻被她这般点明,只觉得浑身燥热,窘迫得恨不得埋起头。

阮听雪瞧着她这副慌乱羞怯、手足无措的小狗模样,她缓缓坐直身子,肩头的衣料依旧松松垮着。

吊带垂在肩头,领口的边缘被顶出若隐若现的痕迹。

轮廓是模糊的,颜色是朦胧的,但裴见夏知道那底下藏着什么,她知道那片衣服有多薄,薄只是呼吸重一点,它就会自己碎掉。

阮听雪没有遮掩,声音软悠悠的:“那这里要怎么办?”

“是你弄出来的,总得你负责吧?”

裴见夏窘迫得指尖都在发颤,偏偏又没法反驳。

因为阮听雪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是她弄的,是她吮出来的,是她一遍一遍舔出来的,是她含在嘴里、含到发烫、含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全是她留下的印记。

但她现在明明一心只想好好给她换药,偏偏这人总要故意勾着她的心思不放。

裴见夏抿紧唇,压下心头纷乱:“我先给你换药。”

她不敢抬眼多看那片旖旎的印记,睫毛慌乱颤了颤,闷闷补上一句:“剩下的……一会儿再说。”

阮听雪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得更浓,像餍足又狡黠的猫:“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她终于安静下来,裴见夏这才收敛心神,轻轻解开最后那一层绷带。

阮听雪掌心的伤口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一指长,从虎口下延至掌尾,伤口还未结痂,粉嫩的新肉翻着浅浅的红,边缘还带着未消的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

方才被撩拨出的暧昧羞赧,一瞬就被沉甸甸的心疼压了下去。

“……怎么会弄成这样?”

这么长时间,阮听雪从未显示出什么异样来,让她甚至都没有觉察到这下面藏着的,竟是这么严重的一道伤。

阮听雪低头看着她,看到她的眼睫都在颤抖,鼻尖也泛上一层薄薄的红。

“……真的没事,就是看着有些吓人。”

裴见夏心里想:骗子,怎么可能没事。

她抿了抿唇,愈发心疼起来:都这样了,阮听雪怎么还能面不改色地撩拨自己?她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

“哭了?”

裴见夏偏过头:“没有。”

阮听雪没再说话,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裴见夏吸了吸鼻子,把药膏挤在指尖,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边缘,一边涂一边小声问:“疼不疼?”

“……疼。”

裴见夏指尖动作顿住,以为是自己上手没轻没重弄疼了她:“对不起,我轻一点。”

阮听雪轻叹一声,“不要说对不起。”

要说我爱你才对。

她抬了抬指尖,勾住裴见夏的手指:“你亲一亲我吧,亲一亲就不疼了。”

裴见夏愣住,抬眸看着阮听雪。

暖光的床头灯光落下来,衬得阮听雪眉眼温柔,眼底没有半分玩笑。

裴见夏喉间微哽,小声辩驳:“手上还有伤,会碰到的。”

嘴上这么说,但人已经动摇。

她放缓呼吸,小心翼翼地俯身,凑近那道伤,柔软的唇瓣清浅落在干净无伤地皮肤一侧,珍而重之地碰了碰。

轻柔温热的触感落下来,阮听雪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裴见夏不敢再抬头看她,涂好药便拿过一旁的绷带,避开创面,一圈一圈地包扎。

最后在伤口处绑上一个蝴蝶结,裴见夏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好了,你试试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阮听雪动了动手,摇头:“没有。”

裴见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收拾好医药箱,起身准备放回客厅,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蹲了太久腿麻了,不听使唤,膝盖一软,身形猝不及防地朝前踉跄。

她本就离床极近,这下直直地朝阮听雪的怀里跌去。

阮听雪也没料到,连忙抬手想要扶住她,却忘了手上还缠着绷带,绷带边缘就蹭到了伤口。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一时分神,整个人就被裴见夏压在了枕头上。

腿麻地酸胀混着骤然贴近的暧昧,让裴见夏慌忙地想要撑起身:“你——”

她低头,话卡在喉咙里。

阮听雪被她压在枕头下,睡裙因为方才地动作散开,吊带滑落到臂弯,领口大敞。

熟透的果,汁水丰盈地仿佛轻轻一碰就要溢出顺着往下淌。

注意到她的视线,阮听雪仰面看着她:“看够了吗?”

“够、够了……不是,”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却因为腿麻使不上劲,撑到一半又跌了回去。

这一次,整个人直接压在了阮听雪的身上。

夏天天热,两人都穿的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抵在自己心口的触感,带着滚烫的温度。

仿佛要嵌进自己的心跳里。

阮听雪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短促又黏腻。

裴见夏整个人都傻了。

“对、对不起——我腿麻……”

“别动了。”

阮听雪的声音哑了几分,完好的手蹭过裴见夏的后腰,把她圈得更紧了些:“……越动越疼。”

裴见夏立刻不敢再动,僵硬地趴在阮听雪身上,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能感觉到阮听雪的呼吸也有些不稳,温热的吐息一下一下地洒在她的发顶。

空气变得又稠又黏。

过了好一会儿,阮听雪才开口:“裴见夏。”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裴见夏猛地抬头,急得眼眶都红了:“真的是腿麻了。”

“嘶——”

又是一声吸气,阮听雪抬手在她后脑轻轻地拍了一下:“说了别动了。”

那动作实在像是看到自家养的小狗闯了祸又舍不得真的揍,就只好拍拍脑袋当作惩戒。

让裴见夏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就那么贴着阮听雪,鼻尖还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药膏的气息。

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好在腿上的麻意很快便散去,裴见夏撑起身,终于从这个要命的姿势里挣脱出来。

她跪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将身下人的睡裙重新穿好。

但睡裙的领口因为方才的动作被扯得松松垮垮,布料软塌塌地堆在那里,根本遮不住什么。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看阮听雪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裴见夏终于收回了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低着头:“我去放医药箱。”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从床上爬起来,拎着医药箱就跑出了门。

阮听雪靠着床头,看着她狼狈急迫的背影,垂眸看着右手那枚与自己风格实在迥异的蝴蝶结,轻声笑了笑:“笨蛋。”

把医药箱放回客厅,回到房间的时候阮听雪正靠在床头,盯着阳台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窗帘。

裴见夏走到窗边,问:“要关上吗?”

阮听雪点头:“嗯。”

裴见夏正伸手去关窗,垂眸却见到先前放在这里的铃兰花。

裴见夏关窗的动作顿住。

那盆小小的花已经完全舒展开了,白色花朵低垂着头,像一串串悬在枝头的小铃铛,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花瓣薄得透光,边缘晕着极淡的青色,看起来脆弱又干净。

她惊喜地开口:“花都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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