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可当有阮听雪在身边,即便是最深的黑夜里,也会有太阳,为她照常升起。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谢谢你,让我重新爱上这人间。

最后还是阮听雪弯下腰伸出手,把蹲得腿麻的裴见夏捞了起来。

掌心扣住手腕的那一瞬,裴见夏借力站起来,踉跄了半步,撞进阮听雪怀里。

“笑够了?”阮听雪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没有。”裴见夏说,声音还带着一点又哭又笑之后的沙哑,但语气是雀跃的,“我觉得我可以笑到明天早上。”

“那明天早上的头条,”阮听雪说,“就要变成‘阮氏集团总裁新婚妻子疑似精神失常’了。”

裴见夏被她这句话逗得又想笑,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但被她牵住的手怎么也收不回去,指尖悄悄勾住了阮听雪的小指,勾得很轻,像藤蔓试探着攀上墙垣。

阮听雪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那只手整个握进了掌心里。

回到家时,裴见夏还没从今天下午的一切中缓过神来。

刘姨请了假,别墅里空无一人,一片黑。

但随着两人的脚步,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每一盏灯都在迎接她们归来。

从前她住在这里,只觉得这是一栋精致又空旷的房子,只有阮听雪在的时候才觉得没有那么令人不安。

可今天再踏进来,连空气都像是认得她的呼吸。

阮听雪关上门,反手将她抵在门板上,低头看着她眼底还未散去的笑意与水光:“在想什么?”

裴见夏抬眸望着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脑子里太满,满到不知道先想哪一个。

桩桩件件都像远山的钟声,敲过了,余音还悬在那里,不肯落。

阮听雪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微微俯身,额头抵着裴见夏的额头:“那就想点现在该想的。”

额头相抵,从相触的那一点往外洇,洇过眉骨,把思绪都染成温吞吞的、模糊的一片。

不知谁的呼吸先乱了一拍,节奏便开始互相牵引,在玄关暖黄色的灯光里变得潮湿而滚烫。

所有的悸动与茫然,纷纷坠落,融成最直白的心动与爱欲。

灯没有开,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白得像霜,又薄得像纱。

整个房间浸在一片银蓝色的寂静里,连空气都变得又轻又脆,像一层快要融化的薄冰。

时间在那些瞬间变得很慢。

一颗恒星在宇宙深处无声地坍缩,所有的物质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坠落,所有的引力都在把两个人拉向同一个中心。

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张揉皱的毯子上。

裴见夏看着那片月光,觉得它和从前不一样。

从前它只是月光,冷清的、遥远的、照不进这栋房子的月光。

现在它变得温柔,像是知道这个房间里住着两个终于不再躲藏的人。

月光落在阮听雪的眼睛里,把那双柔软的眸子照出了水光。

裴见夏伸出手,指尖从阮听雪的眉心出发,沿着鼻梁慢慢往下滑,像在描摹一幅她早已刻进心里的画。

滑过鼻尖,滑过那道浅浅的沟壑,最后停在唇边。

阮听雪的唇微微张开,好像在对她说:你可以进来,你可以冒犯我的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不知道床在哪里,月光在哪里,这栋房子在哪里。

她只知道阮听雪在哪里。

吻落下,一寸寸流经心爱的人。

她们就这样呼吸着彼此的呼吸,像两棵树在地底下根系交缠,看不见,摸不着,可每一寸都在触碰,每一寸都在交换。

裴见夏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鱼,皮肤上长出了看不见的鳞,每一片都在月光下微微张开。

而阮听雪是海。

整个人都被吞进去,抱着自己将要融化的轮廓,沉进没有底的梦里。

梦是是没有岸的,她往下沉的时候不觉得怕。

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薄,薄到能透过自己看见月亮。

月光碎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薄箔,洇得整片海都温吞吞的。

雪落在河面上、一点点变成水。

春天的新叶叠在一起,叶脉贴着叶脉,叶尖碰着叶尖,而蓬勃的爱意在两人的心尖上,渗出更浓的香。

夜被这热度蒸得发软,空气里浮动着暧昧的潮气。

裴见夏只觉得自己被浪推着走,被水裹着走,被自己的渴望带着走。

方向是她自己的,节奏是她自己的,连阮听雪的反应都是她一手制造出来的。

而一切,悉数听从那一刻最本能的心意。

与她靠近的时候,心跳和心跳之间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肤,呼吸撞在一起,声音是湿淋淋的。

如同夏日午后暴雨初歇时树叶上滑落的水珠,一颗接一颗,砸在更深的寂静里。

和她分开的时候,又生出一线温热的牵连,藕断丝连,从裴见夏的心头生出,缠在阮听雪的眉间。

颤巍巍的、拉得很长。

“夏夏……”阮听雪叫她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声音又软又碎,像风吹散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

缓磨疾抵,相拥着沉溺。

心动是从心跳的缝隙里渗出来的,细细的,碎碎的,潮湿的,黏腻的,啪嗒啪嗒。

像小小的珠子在瓷盘上滚,滚着滚着,就滚到了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分不清哪个是裴见夏的,哪个是阮听雪的,只知道那声音是活的,是热的,是湿的。

彼此振动,彼此应和,彼此把对方的声音放大、变软、染上自己的温度。

裴见夏的心口开始收紧。

从最深处开始,顺着血液往上蔓延,一棵树从根部开始收紧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

冬天的河水等了整整一个季节,等冰裂开的那一瞬,所有的水都往那个裂缝涌去。

所有的爱意全部交出去,交到另一个人的心上,交到海的深处。

让海水接着,让海水化开,让海水把它们变成可以和月光一起浮在水面上的东西。

裴见夏几乎要握不住这份满溢的心动,只能更用力地带着她。

爱着她。

世界开始失重,从最柔软之处,顺着血管往上飘,沿着脊柱一路飘上去,最后在心尖变成了一片白。

鱼被浪打到空中,身体绷成一道弧线,鳞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尾尖还贴着地面,心却已经触到了云端。

裴见夏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听着她的心跳。

心跳叠着心跳,分不清是谁的,一样的急、一样的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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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尖上的那一片潮湿还没有退。

裴见夏觉得自己身上有阮听雪的气息,阮听雪身上也有她的气息。

像被太阳晒了一整个下午的蜜糖,粘在心上,怎么也擦不掉。

只能等它自己慢慢干,等风来,等时间过,等身体里那股热慢慢凉下去。

凉到蜜变成霜,霜变成粉,粉被心跳震起来,细细地落在血液里,顺着血管流到每一个角落。

只有指尖那一点,亮晶晶的,颤巍巍的,映着月光。

她抬起手,抹在身下人的唇峰。

阮听雪整个人都被月光浸软,从骨头里往外酥,从皮肤里往外化,把她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滩雪水。

阮听雪感受着唇间的凉意,舌尖扫过,然后看着她笑。

裴见夏看着那样的阮听雪,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快。

喜欢从心底里咕嘟嘟地冒,把她整个人都泡进了一片温热的、黏腻的、甜得发慌的东西里。

蜜从某个看不见的伤口里渗出来,把她的骨头泡软,把她的血变甜。

把她整个人变成一颗泡在蜜里的果实,从皮到核都是甜的,连呼吸都带着甜味。

她低下头,吻住阮听雪的唇。

裴见夏的手重新落在她腰侧,轻轻按了一下。

“明天周末。”她开口,带着不满足的渴求。

阮听雪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像是落满星星的眼睛,往裴见夏怀里又靠近了些。

还湿着的、还软着的、还轻轻颤着的心再度相贴。

手机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叮铃哐啷地响着,又被掐灭。

像是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什么人在徒劳地敲门,而门里的人,已经不想再听见。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移走,像一场安静的潮水,悄无声息地退到了窗沿之外。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彼此的轮廓。

裴见夏还抱着阮听雪,脸颊贴着她颈窝里那一片被汗浸湿的皮肤,听着那个心跳从急鼓变成缓钟,又从缓钟变成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阮听雪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没有动,像一只停在枝头的鸟收拢了翅膀。

她不想动。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这里更值得待下去。

方才胸腔里翻涌的悸动与滚烫,那些要把人拆散又重组的感觉,渐渐化作了绵软的温柔,缓缓淌遍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而绵长。

“裴见夏。”阮听雪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圆圆的,软软的,碰到空气就要碎掉。

“嗯。”

“你压到我头发了。”

裴见夏愣了一下,然后撑起一点身子,低头去看。

“骗你的。”阮听雪说,嘴角弯了一下。

裴见夏又趴了回去,这次故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

阮听雪闷哼了一声,没有推开她,反而把手从她头发里抽出来,落在她肩上。

裴见夏闷声笑了笑,气息轻轻拂过阮听雪的脖颈,惹得怀中人微微一颤。

她稍稍挪了挪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颊紧紧贴着阮听雪的锁骨,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与自己的完美契合。

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那心跳像是从某个更深的地方传出来的,从地底下,从月亮背面。

她觉得自己在被那个声音往回拉,拉到一个还没有名字、还没有边界、一切都还没有分开的地方。

在那里,月亮与潮汐,是同一片海在呼吸。

所有的界限都轰然崩塌,像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万物归一,寂静又圆满。

灵与肉全然相拥,是一件多么令人缱绻的事情。

再没有比此刻,更令人目眩神迷。

热搜从深夜开始一路攀爬,至次日清晨稳稳登顶,后缀牢牢挂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最先引爆舆论的是一张模糊街拍。

老城区幽深巷子里,暖黄路灯晕开一片柔光,阮听雪微微俯身,轻轻吻住面前女生的唇。

画面不算清晰,却足够勾勒出两人相依的轮廓,青石板路上两道交叠的长影,安静得不像话。

配文倒是简洁:【阮氏集团总裁阮听雪被拍到与神秘女子深夜拥吻,疑似恋情曝光。】

周五的晚上,尤其是在暑假,正是学生党与工作党最活跃的时间段。

在家闲出毛的大学生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加完班的白领在地铁上放大图片反复确认,刚结束应酬的商务人士在出租车里推了推眼镜,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觉,财经媒体的编辑从床上弹起来,一边骂街一边打电话叫人加班……

评论量在一分钟内冲破万关,以近乎疯狂的速度不断刷新。

[等等等等,阮听雪?那个阮听雪?]

[我的老天奶,我这是加班加猛出现幻觉了吗?]

[这个女生是谁!!!三分钟之内我要她全部资料!!!]

[有没有人扒一下这个女生的身份啊!!急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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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十分钟,裴见夏的名字、学校、专业、年级全被翻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热评第一条。

[裴见夏,申海大学法学院大三,今年暑假刚进阮氏法务部实习。]

[这履历也太素了吧,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

[所以是灰姑娘剧情?现实版?]

[歪个楼,你们不觉得她长得很好看吗?就是那种很干净的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这身份差距也太大了吧……]

[拜托,阮听雪需要门当户对吗?她本身就是豪门。]

[诸位显微镜大人们,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裴见夏手上带着的戒指……貌似是同款。]

[真的!放大第三张图,左手无名指,素圈,和阮听雪那枚一模一样!]

……

甚至有顶着申海大学ip的人站出来,暗戳戳地蹚浑水。

[裴见夏啊,我们学校风云人物啊……,不是早就被富婆包养了吗?]

[就是就是,经常有不同的豪车来接送,我们宿舍楼底下都传遍了。]

[对对对,我室友说她大二就开始夜不归宿了,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

[什么灰姑娘,人家那叫专业对口。]

但那些评论又在转瞬间被另一波人吞没。

[喂喂,楼上bro又开始酸了?人家年纪第一你是一点也没提啊]

[就是,我室友和裴见夏一个班,说她每天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图书馆,连社团活动都很少参加,你们编故事也编得像一点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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