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张脸和阮听雪口中那个算无遗策、杀伐果断的女人重叠在一起。

但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温柔是她,锋利也是她,把所有的柔软留给女儿,把所有的锋利留给敌人。

裴见夏的声音闷在阮听雪的颈窝里:“她很爱很爱你。”

阮听雪想:是啊,沈筠爱她,所以直到弥留之际,也只愿送给她一场精心筹谋出来的乌托邦,不愿她知晓那些被她藏起来的真相。

她缓了缓神,亲了亲裴见夏泛着红的眼睛,“阮正鸿当年不敌阮正山,如今更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我还留着他,是想调查一些旧事。”

“所以今天的事你不用担心,他动不了你。”

裴见夏小声反驳:“我没有担心他。”

“那你?”

“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给你带来麻烦。”

这份爱来得太过于汹涌,让她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偷走了别人珍宝的小偷,随时都会被抓住,随时都要还回去。

阮听雪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住,然后叫出了她的名字:“裴见夏。”

“嗯。”

“你是我的妻子,我希望这个身份能够为你带来幸福,而不是任何束缚。”

“可你现在这样,”阮听雪的声音低下去,“会让我觉得,我于你而言,更像是一场灾难了。”

裴见夏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阮听雪看着她,目光不重,却让裴见夏无处可躲。

“我……”裴见夏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开口。

阮听雪一字一句地说,“你把自己放在一个随时会被抛弃的位置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裴见夏,这不是我想要的。”

裴见夏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眼睛。

阮听雪指腹轻轻擦过她的侧脸。

“做得不够好没关系、不完美也没关系,只要你是你,就都没关系。”

“你可以因为未知的一切而感到不安,或者担心,你也可以理所应当、理直气壮地占有我,你想要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

“但永远不要妄自菲薄。”

“你在爱里诞生、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是你的妈妈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也是最完整的礼物。”

“而我有幸,收到了这份礼物。”

“是我该谢谢你,走进了我的生命里。”

不只是林溪,几乎法务部的所有同事都能感受到,这几天的裴见夏,整个人跟被打了鸡血一样。

早上第一个到办公室的是她,晚上最后一个走的也是她。

方宁交代的任务,她总是提前完成,完成之后还主动去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合同审核、法律检索、会议纪要,甚至帮其他同事整理卷宗归档,什么都做,什么都做得又快又好。

林溪有几次想找她一起吃午饭,发现她已经在食堂吃完了,正端着咖啡往办公室走,边走边看手机里的判例。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林溪终于忍不住问。

裴见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有,就是想多学点东西。”

她想多学点东西,想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一些。

那天在车库里,阮听雪说的那些话,她每一个字都刻在心上。

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自己。

妈妈去世后,她觉得自己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没有土壤、没有水分、没有阳光。

只能靠着一口气硬撑着,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可阮听雪告诉她,她不是被拔起的树。

她是一粒种子,被妈妈用爱浇灌长大的种子,然后交到了她的手里。

她不能让这粒种子在她手里枯萎。

所以她要拼命地学,拼命地做,拼命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一点。

纵使阮听雪告诉她没关系,告诉她她会是自己的底气,但她不想永远只做那个被她保护的人。

而且那晚回去后,阮听雪让她见了一个人。

说是格斗馆的教练,退役特种兵,每晚在家教她。

于是每天,白天她在阮氏埋头工作,晚上就在教练的指导下反复练习。

以至于经常浑身酸疼,连抬胳膊都费劲。

偶尔胳膊上、肩膀上露出一点淤青,总能收获林溪“没关系、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让裴见夏有口难言。

周五晚洗完澡躺在床上,裴见夏整个人像被拆散重组过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迟到的抗议。

阮听雪靠在床头看书,余光瞥见她龇牙咧嘴地翻了个身,伸手在她腰侧按了一下。

“嘶——”裴见夏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然后又在阮听雪含着笑的目光里强装没关系。

“没、没事。”裴见夏咬着牙,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疼。”

阮听雪挑了下眉,指尖还停留在她腰侧那块僵硬的肌肉上,不轻不重地又按了一下。

“唔——”裴见夏的脸瞬间皱成一团,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却被阮听雪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整个人动弹不得。

“不疼?”阮听雪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

裴见夏被她按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偏偏又不想认怂,梗着脖子嘴硬:“不、不疼……嘶——你轻点!”

阮听雪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夏天的风穿过风铃,细碎的、清亮的,落在裴见夏耳朵里,让她一时间连身上的酸痛都忘了。

她呆呆地看着阮听雪。

看着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角的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扬。

整张脸从远山覆雪变成春水初融。

好看。真的太好看了。好看到她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看什么?”阮听雪收了笑,但眉眼间的柔软还没来得及藏好,被裴见夏抓了个正着。

“看你。”裴见夏老实回答。

阮听雪没接话,只是把书放到一边,然后翻过身,跨坐在裴见夏的腰上。

这个姿势,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阮听雪身体的温度。

裴见夏一愣:“你——”

虽然现在也不是不行——当然人再散架也不能在喜欢的人面前说不行。

“别动。”阮听雪打断她,双手按上她的肩膀,拇指沿着肩胛骨的边缘缓缓推下去。

裴见夏这才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连忙去捉她的手:“不用不用,我真的没事。”

怎么能让阮听雪为她按摩呢!她这皮糙肉厚的,硌着她怎么办。

阮听雪却手腕一转,轻巧地避开她的捉握,继续往下按,一边按,一边开口:“好好趴着。”

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卡在“酸爽”和“受不了”之间的那条线上。

裴见夏趴在枕头上,从最初的紧绷慢慢放松下来,喉咙里溢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嘴上却还在嘟囔:“真的不用……我自己缓缓就好了……”

“闭嘴。”阮听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指尖的力道又放轻了一些。

裴见夏乖乖闭了嘴。

阮听雪的手从她肩膀慢慢往下,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一寸一寸地揉过去。

她的手法算不上专业,甚至有些生涩,但每一下都恰好落在那些最僵硬的地方。

裴见夏把脸埋在枕头里,鼻尖萦绕着阮听雪身上那股清浅的冷香,混着沐浴露的味道,变成一种让人昏昏欲睡又莫名兴奋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阮听雪跨坐在她腰上的重量,不沉,却存在感极强。

裴见夏的呼吸变了节奏。

她拼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可阮听雪似乎浑然不觉。

直到阮听雪的指尖滑到她腰侧——

裴见夏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一声没憋住的哼唧从喉咙里溢出来。

阮听雪的指尖顿住,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痒?”

“没、没有。”裴见夏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又心虚。

阮听雪没说话,指尖却在她腰侧那块软肉上轻轻画了个圈。

“嗯——”裴见夏整个人弹了一下,腰不受控制地往下缩,拼命想要躲开那只作乱的手。

她能感受到阮听雪按在她胯骨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那种被掌控的感觉从骨头缝里往外蔓延,让她头皮发麻。

“阮听雪!”她的声音又急又软,带着一点求饶的尾音,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怎么了?”阮听雪的语气平淡,指尖却还在那不紧不慢地打着圈,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她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在阮听雪的指尖又一次划过她腰侧的时候,裴见夏深吸一口气,翻过身,伸手按住阮听雪作乱的手,仰面看着阮听雪,哑声道:“不要闹了。”

这一周里,裴见夏几乎天天晕头转向地连轴转,加之周末太过火,两人就像是心照不宣地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更多的触碰与纠缠。

被她这么碰着,那些被压抑了一周的东西全都在叫嚣着往外冒,像关不住的洪水。

她仰面看着身上的人。

阮听雪跨坐在她腰上的姿势没有变,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睡裙的裙摆垂落在身侧,像一道半透明的帷幔。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薄薄的布料落下来,把一切染成一种暧昧的、朦胧的色调。

裴见夏看见那层薄薄的布料底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阮听雪垂着眼,目光落在裴见夏脸上,看到她泛着不正常红的脸与变沉的呼吸,眼底慢慢浮起一层了然的笑意。

双手撑在她的腰侧,指腹揉蹭了一下,不出意外地被裴见夏不受控制抬起的腰顶到。

整个人都被往上带了一下,随即便感受到身下人腹部肌肉压抑的收缩。

阮听雪轻声笑了笑。

她没挣开裴见夏的手,反而就着这个被按住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而后又收回来。

就那一下。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一片柔软的、温热的存在在她腰腹上轻轻碾过。

裴见夏的脑子炸开,听到自己喉咙里漏出一声像呜咽的气音。

血液在太阳穴突突地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想要吗?”阮听雪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她只能点头,拼命地点头,像一只讨要食物的小狗,急切地、笨拙地、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渴望。

阮听雪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她俯下身,长发从肩侧垂落,发尾扫过裴见夏的脸颊,痒痒的,像羽毛轻轻拂过。

裴见夏本能地偏头去追,却被阮听雪抬手捏住了下巴,轻轻掰回来。

“急什么。”阮听雪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她的拇指在裴见夏的下唇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摩挲过那一点柔软的、微微发烫的皮肤。

裴见夏不受控制地抿了抿唇。

“教练说你这里,得好好休息。”

阮听雪的声音慢悠悠的,感受到身后裴见夏蜷起来、抵着她的腿,指尖在她紧绷的小腹上画了一个圈。

裴见夏咬着下唇,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身体在叫嚣,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望触碰。

而阮听雪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一个审判者,又像一个施舍者。

她看着她这副又委屈又渴望的样子,不再逗她,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乖,好好休息。”

那一下不重,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像在哄一只因为不能出去玩而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但裴见夏不想被哄、不想乖,不想休息,不想好好anything,她只想要。

在阮听雪的手即将收回的瞬间,裴见夏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腰。

阮听雪的动作顿住,垂眸看着她。

裴见夏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声音有点哑,哑得不像话,却一字一句都咬得极清楚:“教练只说不能动腰,没说不能动其他地方。”

阮听雪微微挑眉,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挣开她的手。

裴见夏的目光从阮听雪的眼睛往下滑,掠过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掠过睡裙腰间那道细细的褶皱,最后落在她跨坐的姿势上。

薄薄的布料勾勒出大腿内侧的弧线,贴着她自己的腰侧,温热而柔软。

她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要……坐上来吗?”

视线被遮住,世界坍缩成一片温暖的、模糊的谷。

两侧在逆光里起伏,温暖的气息从缝隙里面渗出来。

世界变得很小很小。

小到只剩下那一片柔软与馥郁,以及海面一样开合的。

她被囚禁于一座由血肉筑成的牢笼,但她不想逃脱。

想在这里腐烂,想变成它的一部分,想把自己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下来,嵌进这里的缝。隙。

阮听雪又往前挪了一点。

鼻尖抵住,边缘柔软,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陷。

“嘘。”阮听雪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种慵懒的、餍足的沙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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