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真的是让我仰望的人啊
虽然设计师本尊莅临，酒店仍然不能打折，房费一万二。
秦悦现在的保底工资是三千，也就意味着他连续满勤四个月才能在这里住上一晚。
他的心在滴血，打开一个大V最近在推的慈善项目给田野看。
“实在是钱多没地方花了，可以献献爱心。”
田野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死死按住手臂。
“别说话，看窗外。”
酒店位于闹市，户外空间有限，茶室外面的景观区只有百来平米，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感觉很雅致很秀气，但现在看起来，却像是很辽阔，甚至缥缈无边际，更远处的黑暗提供了无尽的想象力。
有流水的声音，接着轻音乐悠扬响起，景观区的碎石子小路发出蓝色的奇异光亮，而空中出现白雾，居然有细碎的雪花降落。近景的竹叶和梅花积蓄落雪，远景的假山隐藏在昏暗中，由特定的灯光组烘托出轮廓，像是险峻的高山悬崖，极其广大。
一个很小很小的影子突兀地立在山巅，明知道是一块石头，明知道距离很近，可是想象力不可自控把当前场景放大了无数倍，就像突然间被拉开了和爱人紧握的手，只能隔着山隔着海遥遥相望。也许爱人早已化为一块石头，也许自己才是望夫石，无望的等待，千年万载……
“我有点想哭，是正常的吗？”
田野的设计感动过一些人，但还真没看见谁当场哭出来。他偏过头，抚摸怀中秦悦的小脸，灯光打在他脸上，瓷器般精致漂亮，而他的眼中真的闪着光。
“那你哭五分钟吧。”
秦悦马上就不想哭了，挣开田野的手臂，从地板上爬过去，半个身子探出门槛外，像壁虎似的傻兮兮地抬头看。
雪花好细腻，落在脸上就变成了水滴，这不是天空落雪，是喷淋系统。
地上的碎石子也不是普通白石，是萤石，所以才会发光，有蓝色的，有绿色的，混合在一起像是一条澄澈的大江。考虑到北京冬季的日照条件不够，在碎石子下方铺了一层玻璃，底下有照明系统，白天提供光源，夜晚随着音乐舒缓的节奏变幻亮度，像是流淌的活水。
有氛围灯向天上照去，一束束的光线之中，晶莹的雪花一闪一闪的。
抬头看，漫天星河，低头看，曲水潺潺。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田野轻轻念出这句诗，声音含笑：“这里的老板是湖北人，惟愿梦会湘君，我尽力了。”
秦悦呆呆地回头。
“一定会有很多喝醉酒的客人跑到这儿来耍酒疯，做一场春秋大梦。”
他慢吞吞爬回来，傻了吧唧感叹。
“真他妈的太浪漫了。”
“知道浪漫俩字怎么写吗？”
秦悦抱紧了他：“可是田野，为什么这么伤感啊？”
田野猛然收紧眉心，内心压抑的情绪瞬间开闸，他没有回答，把人捞在怀里，用羊毛毯子裹住，往肩膀上一扛，上楼。
“老公，你饶了我吧。”
秦悦搂着田野的脖子撒娇，亲亲他，晃晃他：“你早点睡，好不好？”
田野俯身咬了他脸颊一口。
“不好。”
秦悦耍赖地使劲搂住他的脖子，却完全没意识到分开距离才是上策，更没意识到他“老公”也是个刚开了荤的小公鸡。
于是，又被整治得死去活来。
清醒过来，已经是后半夜。
秦悦叼着口服液刷手机，坐不住也靠不住，只能趴在床上。
“这个，要不然我也装备一下，这是在酒店，有人收拾。将来在家里，大半夜洗床单，第二天还得上班，太麻烦了。”
“请个保姆。”田野回答得理所当然。
意思是，会有一个人看到我俩干的所有坏事？
“不要啊！！！”
秦悦哀嚎。
“丢人。”
搞直男就这一个坏处，什么都大惊小怪。
田野曾有堂兄欺负的心理阴影，以为这辈子不会亲近任何人，可是等自己反应过来，曾经觉得翻不过去的山，已经被甩在了身后，比翻书还容易。
那么，也许其他事情也都能有个好结果，我会知道我自己是谁，我会找到我的父母，为他们报仇……
田野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把秦悦捞起来扛在肩膀上，将床单呼啦一下抖开。不得不说，他铺床单的技巧突飞猛进。
“宝宝，很难受吗？”
秦悦哼唧了一声，全靠小腹力量支撑挂在肩膀上，你要不要试试，很好受吗？
“三岁一个代沟，咱俩差两三个，我比你差得太远了。”
“你本来就很好，天赋型选手。”
秦悦知道他是哄自己开心，哄得很成功，放松身体，稍微滑下来一点，这下挂在人家身上就没压力了。
“田野。”
“嗯？”
“没事，就想叫一下你的名字，好好听，田野。你知道吗？我写过一篇作文，就是田野。”
那可不是我的名字。
田野没回答，原地负重深蹲，把床垫边角压进床垫底下。
“你这人……”秦悦挣扎着换了个姿势，从肩膀滑下来，被他单手抱住，气哼哼地质问：“怎么一点也不浪漫啊，我在夸你啊。”
有没有搞错？你一个销售，质疑我设计师不浪漫？
但是看见他气哼哼的小脸，田野笑了。
“你家的田野是什么样子？”
“秀外慧中，国色天香，温柔善良，端庄大方！”
“从哪个成语开始是形容男人的？”
“你们给还在乎这个吗？”
田野：……
把人重新放回去，他又忙了二十多分钟才回来，琢磨琢磨，确实也挺没必要。
“行，那你以后也装备上。”
“你看，我说的话都是过日子的话，你得听。”
秦悦扭啊扭的靠在田野肩头，继续刷微博。
田野也跟着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真的是在关注公益项目，有点意外。
“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起来？”
“不是突然好心的，我一直有在捐款，虽然捐的不多。”
最近有一个小学生资助项目，人生第一个小书包，秦悦报名成功了。
“五百名小学生，总费用十万块钱，相当于每个人两百块嘛。咱俩在酒店住一晚上，能给60名同学买书包和文具，那就是一个班，还是一个大班，多么有成就感的事啊。”
田野亲亲他。
“你喊我老公好棒，就是我想要的成就感。”
秦悦作势要跑，被拉回来。
“真的，咱俩搬家吧，北京的酒店多得是，找个便宜点的，我不挑。”
“你不挑，我挑。”
田野帮他揉揉腰，马上就看见他疼得闭眼，反思自己确实不够温柔，应该让他缓两天的。
“不搬家，但是你喜欢，我们就捐。”
“不要。”
秦悦一口回绝，我不是拉着你花钱，是想省点钱的。
他也不知道田野具体有多少钱，没必要浪费啊。
“我的消费观念跟不上你的节奏，我快跑两步，你倒退两步，咱俩互相将就将就。行不行啊？”
田野被他的形容逗笑了，掐了掐他的脸。
“好的，老公。”
微博活动的配图是一座建设在河边的小学校，校园没有围墙，而有很多的大树，照片是秋天拍的，红叶如云，下方小河潺潺，树叶像小鱼的形状，随水漂流，如满河锦鲤。
突然田野记忆中的某个点被触动了，是一种味道，先是微微的苦，很快有清新的香气，有点像花生。
“这能吃吗？”
秦悦靠在田野肩头。
“听说种子是可以吃的，要处理了才行，就好像银杏一样。”
曾经他评论自己的口音与吴语区相似，居然真的让他猜对了。那么，是否，有一双命运的无形之手操纵着他，再一次给我提示？
田野满心期待，又生出恐惧。
“宝宝，这是哪里？”
“安徽黄山，就是迎客松特好那地方。”
天呐！
天呐！
田野瞬间落泪，不敢让他发现，自己悄悄擦掉。
“这种树，叫什么名字？”
“乌桕，微博上有科普，说它的树皮有怪味儿，会吸引洋辣子，只有杜鹃能吃，别的鸟都不吃。杜鹃又是一种坏鸟，不养小鸟，把蛋生在别的鸟巢里。小杜鹃破壳早，长得又大吃得又多，把原住民的宝宝都推出鸟巢，只剩它一个。”
这不就田宏声视角之下的我嘛，养不熟，白眼狼，田野自嘲地笑笑。
秦悦说了好半天，重回正题。
“这个树的种子可值钱了，我看评论的南方小伙伴说小时候全靠捡乌桕籽赚零花钱。”
瞬间，田野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做什么？”
“做蜡烛啊，听说燃烧起来香香的。”
一颗心落到实处。
田野收紧手臂抱住爱人，不知道他是怎么会突然关注安徽的公益项目的，完全偶然吗？如果是完全偶然，是老天对自己不薄。如果不是，是人为引导，那可就糟了！
“宝宝，你想做公益，怎么不给家乡帮帮忙？”
秦悦感觉耳朵后面湿湿的，摸了一下。
“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也不往心里去啊。我不是说了嘛，上学的时候关注的这个大V，他全国自驾游，走到哪里，就把公益做到哪里。不过，以前都是号召人力，种树之类的，我就爱莫能助了。今年才有的捐款项目，我参与了几次。也不光是这个安徽的小书包，还有三江源的野生动物救助，还有云南的孕妈妈营养补充，每次就几百块钱，还是花得起。”
“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秦悦听到声音哽咽，怔怔回头，发现田野的眼睛红了。
“你这人猫一阵狗一阵的，刚说一万以下的酒店不住，马上就要去安徽小村里，那地方可没有五星级啊。”
“没关系的。”田野轻轻亲吻秦悦的发顶：“宝宝不想知道你帮助过的小朋友们究竟是怎样的吗？”
“小学生都放假了，都在家过年呢，上哪看去？”秦悦一直到底：“反正我是不想捐个几百块钱就把自己当成大善人，让人家奉承我讨好我。我的目的也不单纯，别人是给佛祖花钱，我是给小学生花钱，同样是有所求。”
说到这里，他有点得意。
“你看，小学生也有保佑我的。刚许愿说找个媳妇，马上就找到了。”
田野揽住他的肩膀摩挲摩挲。
“所以要去还愿啊。”
“南方可冷了。”
“你又没去过。”
“老曹刚从南浔诸暨走了一圈，没暖气，空调也不热，他和媳妇天天抱着个热水袋，冻得跟孙子似的。”
秦悦是东北出身的孩子，冷=死，是刻入骨髓里的生存危机警报。
“其实我们东北人不抗造，又怕热又怕冷。你就更不行了。你来酒店是秋天，还出去溜达溜达，进入十一月，你要么是在办公室，要么就在客房，但凡出去，能开车绝对不会多走一步路，还不是怕冷嘛。再说你哮喘，温度变化刺激得严重了，太不值得。做慈善是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帮帮忙，做慈善做得自己身心俱疲的，实在没必要。”
可看出来你是个酒店销售了，这嘴皮子巴拉巴拉不带停的，你怎么那么多话？
田野这会儿不想哭了，一肚子气，行吧，你不去，回头我自己去。
秦悦靠在他肩膀上舒舒服服的，有点瞌睡，继续刷微博，刷了有十分钟才反应过来。
田野曾经说过，他要给喜欢的人买漂亮衣服，吃好吃的，到处去玩。
那么，他的意思是，我俩去度蜜月？
去安徽小村里？
“从你们设计师的眼里看去，黄山是不是能有很多灵感素材啊？”
“还行吧。”田野有点不高兴了。
“那就去！”秦悦也听出来了，为了这点小事闹别扭实在没必要，我还不是心疼你吗？你不心疼你自己，那我也没必要跟你较劲。
“去去去去，这就订票，头等舱不要了，最多也就俩小时，经济舱将就一下，算是让你提前体验农村生活。”
田野的心里瞬间开出了一朵骄傲的芍药。
哼！
你个东北男人总算有点开窍。
秦悦嘴皮子快，很多话随口一说，并未考虑前因后果。现在细琢磨琢磨，越想越高兴。
他转身抱住田野。
“我家一点都不冷。”
设计师的脑子都比较灵活，到底不如销售天马行空，田野竟然没反应过来。
“你家，不可能不冷啊……”田野把手机的天气APP新增一个城市，气温已超出认知。
此时此刻，零下三十八度。冰箱的冷冻层才只有零下十八度。
秦悦掐他一下：“我说的是我家里，屋子里，有暖气！酒厂的暖气烧得可热了，在屋里穿短袖吃冰棍。反正你也不爱出门，无所谓。无非就是空气太干燥，给你买个和五星级酒店一样的加湿器，让你舒舒服服的。”
什么意思？
田野当了一秒钟直男，马上反应过来。
“你要带我回家？”
秦悦撑着酸痛的身体下床，爬行找到自己的行李箱，拿出爸爸给的瓷盒，又缓慢爬回来。
金纸包裹的药膏都被压制成了统一的扁方块状，一层层地把金纸揭开，膏体是深琥珀色的，印着大大的“秦”字。
田野捧了一块在手心里，凑近鼻尖。
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哈哈哈，你喜欢吧？”
秦悦好开心，就知道田野一定喜欢，一定会用来当香膏。
“这是解酒药，里面有沉香、麝香、龙脑、冰片，还搭配了十几种药材，是我家的祖传秘方，醉死了也能救回来。这些药材醒神通窍嘛，同时也能缓解呼吸道的毛病。你每天喝一点点，全都喝完，哮喘就好啦。”
在田野看来，哮喘本来是个小毛病，更是和母亲的连接，所以不当是个事。可是在秦悦那里，却是个天大的事，也可能是他亲眼目睹恩师发病而死，心有余悸，也可能是他真的把我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位置。
被人惦记关怀的感觉真的很好，芬芳清香的药物气味让他好舒服，融化成一片感动。
“我爸说了，这个是给未来儿媳妇的。”
“啊？！”田野的感动变成了惊吓，按住秦悦企图触摸自己脸颊的手：“你不要胡来！”
“丑媳妇早晚见公婆，更何况你这么漂亮这么帅，怕什么？”
“所以，你说了？”田野并不期待正向的答案。
“没说没说。”
田野又有点失落。
秦悦执意把人抱住，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床头灯暖暖的光晕，对未来充满期待。
“我爸说你是个好领导，帮了那么大的忙，要好好感谢，实在不知道什么合适，干脆把聘礼拿出来。这不巧了嘛。他要真的给你两瓶好酒，我还不稀得要呢。但偏偏就是这个又能解酒又对呼吸道好的东西，你说神奇不神奇？父子连心，看来，他也挺喜欢你的。”
说到这里，秦悦抬起头看着田野的眼睛，目光坚定。
“他们很有可能会不同意，这事本来就是超出想象外的，也正常。我一定有办法让他们接受，让他们都喜欢你、尊敬你、爱护你，将来，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让你再也不会受任何委屈。”
秦悦越说越高兴，抱住田野亲亲。
“将来你就去我家给酒厂管账，你一定能管得特别好，X6扔了，给你开路虎。”
少年直白的感情让人无法抵抗，这热度甚至会把人灼伤。
田野很想笑得好看一点，然而眼泪控制不住地滴落。
“宝宝。”他抱紧了秦悦：“我爱你。”
秦悦现在的保底工资是三千，也就意味着他连续满勤四个月才能在这里住上一晚。
他的心在滴血，打开一个大V最近在推的慈善项目给田野看。
“实在是钱多没地方花了，可以献献爱心。”
田野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死死按住手臂。
“别说话，看窗外。”
酒店位于闹市，户外空间有限，茶室外面的景观区只有百来平米，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感觉很雅致很秀气，但现在看起来，却像是很辽阔，甚至缥缈无边际，更远处的黑暗提供了无尽的想象力。
有流水的声音，接着轻音乐悠扬响起，景观区的碎石子小路发出蓝色的奇异光亮，而空中出现白雾，居然有细碎的雪花降落。近景的竹叶和梅花积蓄落雪，远景的假山隐藏在昏暗中，由特定的灯光组烘托出轮廓，像是险峻的高山悬崖，极其广大。
一个很小很小的影子突兀地立在山巅，明知道是一块石头，明知道距离很近，可是想象力不可自控把当前场景放大了无数倍，就像突然间被拉开了和爱人紧握的手，只能隔着山隔着海遥遥相望。也许爱人早已化为一块石头，也许自己才是望夫石，无望的等待，千年万载……
“我有点想哭，是正常的吗？”
田野的设计感动过一些人，但还真没看见谁当场哭出来。他偏过头，抚摸怀中秦悦的小脸，灯光打在他脸上，瓷器般精致漂亮，而他的眼中真的闪着光。
“那你哭五分钟吧。”
秦悦马上就不想哭了，挣开田野的手臂，从地板上爬过去，半个身子探出门槛外，像壁虎似的傻兮兮地抬头看。
雪花好细腻，落在脸上就变成了水滴，这不是天空落雪，是喷淋系统。
地上的碎石子也不是普通白石，是萤石，所以才会发光，有蓝色的，有绿色的，混合在一起像是一条澄澈的大江。考虑到北京冬季的日照条件不够，在碎石子下方铺了一层玻璃，底下有照明系统，白天提供光源，夜晚随着音乐舒缓的节奏变幻亮度，像是流淌的活水。
有氛围灯向天上照去，一束束的光线之中，晶莹的雪花一闪一闪的。
抬头看，漫天星河，低头看，曲水潺潺。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田野轻轻念出这句诗，声音含笑：“这里的老板是湖北人，惟愿梦会湘君，我尽力了。”
秦悦呆呆地回头。
“一定会有很多喝醉酒的客人跑到这儿来耍酒疯，做一场春秋大梦。”
他慢吞吞爬回来，傻了吧唧感叹。
“真他妈的太浪漫了。”
“知道浪漫俩字怎么写吗？”
秦悦抱紧了他：“可是田野，为什么这么伤感啊？”
田野猛然收紧眉心，内心压抑的情绪瞬间开闸，他没有回答，把人捞在怀里，用羊毛毯子裹住，往肩膀上一扛，上楼。
“老公，你饶了我吧。”
秦悦搂着田野的脖子撒娇，亲亲他，晃晃他：“你早点睡，好不好？”
田野俯身咬了他脸颊一口。
“不好。”
秦悦耍赖地使劲搂住他的脖子，却完全没意识到分开距离才是上策，更没意识到他“老公”也是个刚开了荤的小公鸡。
于是，又被整治得死去活来。
清醒过来，已经是后半夜。
秦悦叼着口服液刷手机，坐不住也靠不住，只能趴在床上。
“这个，要不然我也装备一下，这是在酒店，有人收拾。将来在家里，大半夜洗床单，第二天还得上班，太麻烦了。”
“请个保姆。”田野回答得理所当然。
意思是，会有一个人看到我俩干的所有坏事？
“不要啊！！！”
秦悦哀嚎。
“丢人。”
搞直男就这一个坏处，什么都大惊小怪。
田野曾有堂兄欺负的心理阴影，以为这辈子不会亲近任何人，可是等自己反应过来，曾经觉得翻不过去的山，已经被甩在了身后，比翻书还容易。
那么，也许其他事情也都能有个好结果，我会知道我自己是谁，我会找到我的父母，为他们报仇……
田野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把秦悦捞起来扛在肩膀上，将床单呼啦一下抖开。不得不说，他铺床单的技巧突飞猛进。
“宝宝，很难受吗？”
秦悦哼唧了一声，全靠小腹力量支撑挂在肩膀上，你要不要试试，很好受吗？
“三岁一个代沟，咱俩差两三个，我比你差得太远了。”
“你本来就很好，天赋型选手。”
秦悦知道他是哄自己开心，哄得很成功，放松身体，稍微滑下来一点，这下挂在人家身上就没压力了。
“田野。”
“嗯？”
“没事，就想叫一下你的名字，好好听，田野。你知道吗？我写过一篇作文，就是田野。”
那可不是我的名字。
田野没回答，原地负重深蹲，把床垫边角压进床垫底下。
“你这人……”秦悦挣扎着换了个姿势，从肩膀滑下来，被他单手抱住，气哼哼地质问：“怎么一点也不浪漫啊，我在夸你啊。”
有没有搞错？你一个销售，质疑我设计师不浪漫？
但是看见他气哼哼的小脸，田野笑了。
“你家的田野是什么样子？”
“秀外慧中，国色天香，温柔善良，端庄大方！”
“从哪个成语开始是形容男人的？”
“你们给还在乎这个吗？”
田野：……
把人重新放回去，他又忙了二十多分钟才回来，琢磨琢磨，确实也挺没必要。
“行，那你以后也装备上。”
“你看，我说的话都是过日子的话，你得听。”
秦悦扭啊扭的靠在田野肩头，继续刷微博。
田野也跟着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真的是在关注公益项目，有点意外。
“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起来？”
“不是突然好心的，我一直有在捐款，虽然捐的不多。”
最近有一个小学生资助项目，人生第一个小书包，秦悦报名成功了。
“五百名小学生，总费用十万块钱，相当于每个人两百块嘛。咱俩在酒店住一晚上，能给60名同学买书包和文具，那就是一个班，还是一个大班，多么有成就感的事啊。”
田野亲亲他。
“你喊我老公好棒，就是我想要的成就感。”
秦悦作势要跑，被拉回来。
“真的，咱俩搬家吧，北京的酒店多得是，找个便宜点的，我不挑。”
“你不挑，我挑。”
田野帮他揉揉腰，马上就看见他疼得闭眼，反思自己确实不够温柔，应该让他缓两天的。
“不搬家，但是你喜欢，我们就捐。”
“不要。”
秦悦一口回绝，我不是拉着你花钱，是想省点钱的。
他也不知道田野具体有多少钱，没必要浪费啊。
“我的消费观念跟不上你的节奏，我快跑两步，你倒退两步，咱俩互相将就将就。行不行啊？”
田野被他的形容逗笑了，掐了掐他的脸。
“好的，老公。”
微博活动的配图是一座建设在河边的小学校，校园没有围墙，而有很多的大树，照片是秋天拍的，红叶如云，下方小河潺潺，树叶像小鱼的形状，随水漂流，如满河锦鲤。
突然田野记忆中的某个点被触动了，是一种味道，先是微微的苦，很快有清新的香气，有点像花生。
“这能吃吗？”
秦悦靠在田野肩头。
“听说种子是可以吃的，要处理了才行，就好像银杏一样。”
曾经他评论自己的口音与吴语区相似，居然真的让他猜对了。那么，是否，有一双命运的无形之手操纵着他，再一次给我提示？
田野满心期待，又生出恐惧。
“宝宝，这是哪里？”
“安徽黄山，就是迎客松特好那地方。”
天呐！
天呐！
田野瞬间落泪，不敢让他发现，自己悄悄擦掉。
“这种树，叫什么名字？”
“乌桕，微博上有科普，说它的树皮有怪味儿，会吸引洋辣子，只有杜鹃能吃，别的鸟都不吃。杜鹃又是一种坏鸟，不养小鸟，把蛋生在别的鸟巢里。小杜鹃破壳早，长得又大吃得又多，把原住民的宝宝都推出鸟巢，只剩它一个。”
这不就田宏声视角之下的我嘛，养不熟，白眼狼，田野自嘲地笑笑。
秦悦说了好半天，重回正题。
“这个树的种子可值钱了，我看评论的南方小伙伴说小时候全靠捡乌桕籽赚零花钱。”
瞬间，田野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做什么？”
“做蜡烛啊，听说燃烧起来香香的。”
一颗心落到实处。
田野收紧手臂抱住爱人，不知道他是怎么会突然关注安徽的公益项目的，完全偶然吗？如果是完全偶然，是老天对自己不薄。如果不是，是人为引导，那可就糟了！
“宝宝，你想做公益，怎么不给家乡帮帮忙？”
秦悦感觉耳朵后面湿湿的，摸了一下。
“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也不往心里去啊。我不是说了嘛，上学的时候关注的这个大V，他全国自驾游，走到哪里，就把公益做到哪里。不过，以前都是号召人力，种树之类的，我就爱莫能助了。今年才有的捐款项目，我参与了几次。也不光是这个安徽的小书包，还有三江源的野生动物救助，还有云南的孕妈妈营养补充，每次就几百块钱，还是花得起。”
“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秦悦听到声音哽咽，怔怔回头，发现田野的眼睛红了。
“你这人猫一阵狗一阵的，刚说一万以下的酒店不住，马上就要去安徽小村里，那地方可没有五星级啊。”
“没关系的。”田野轻轻亲吻秦悦的发顶：“宝宝不想知道你帮助过的小朋友们究竟是怎样的吗？”
“小学生都放假了，都在家过年呢，上哪看去？”秦悦一直到底：“反正我是不想捐个几百块钱就把自己当成大善人，让人家奉承我讨好我。我的目的也不单纯，别人是给佛祖花钱，我是给小学生花钱，同样是有所求。”
说到这里，他有点得意。
“你看，小学生也有保佑我的。刚许愿说找个媳妇，马上就找到了。”
田野揽住他的肩膀摩挲摩挲。
“所以要去还愿啊。”
“南方可冷了。”
“你又没去过。”
“老曹刚从南浔诸暨走了一圈，没暖气，空调也不热，他和媳妇天天抱着个热水袋，冻得跟孙子似的。”
秦悦是东北出身的孩子，冷=死，是刻入骨髓里的生存危机警报。
“其实我们东北人不抗造，又怕热又怕冷。你就更不行了。你来酒店是秋天，还出去溜达溜达，进入十一月，你要么是在办公室，要么就在客房，但凡出去，能开车绝对不会多走一步路，还不是怕冷嘛。再说你哮喘，温度变化刺激得严重了，太不值得。做慈善是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帮帮忙，做慈善做得自己身心俱疲的，实在没必要。”
可看出来你是个酒店销售了，这嘴皮子巴拉巴拉不带停的，你怎么那么多话？
田野这会儿不想哭了，一肚子气，行吧，你不去，回头我自己去。
秦悦靠在他肩膀上舒舒服服的，有点瞌睡，继续刷微博，刷了有十分钟才反应过来。
田野曾经说过，他要给喜欢的人买漂亮衣服，吃好吃的，到处去玩。
那么，他的意思是，我俩去度蜜月？
去安徽小村里？
“从你们设计师的眼里看去，黄山是不是能有很多灵感素材啊？”
“还行吧。”田野有点不高兴了。
“那就去！”秦悦也听出来了，为了这点小事闹别扭实在没必要，我还不是心疼你吗？你不心疼你自己，那我也没必要跟你较劲。
“去去去去，这就订票，头等舱不要了，最多也就俩小时，经济舱将就一下，算是让你提前体验农村生活。”
田野的心里瞬间开出了一朵骄傲的芍药。
哼！
你个东北男人总算有点开窍。
秦悦嘴皮子快，很多话随口一说，并未考虑前因后果。现在细琢磨琢磨，越想越高兴。
他转身抱住田野。
“我家一点都不冷。”
设计师的脑子都比较灵活，到底不如销售天马行空，田野竟然没反应过来。
“你家，不可能不冷啊……”田野把手机的天气APP新增一个城市，气温已超出认知。
此时此刻，零下三十八度。冰箱的冷冻层才只有零下十八度。
秦悦掐他一下：“我说的是我家里，屋子里，有暖气！酒厂的暖气烧得可热了，在屋里穿短袖吃冰棍。反正你也不爱出门，无所谓。无非就是空气太干燥，给你买个和五星级酒店一样的加湿器，让你舒舒服服的。”
什么意思？
田野当了一秒钟直男，马上反应过来。
“你要带我回家？”
秦悦撑着酸痛的身体下床，爬行找到自己的行李箱，拿出爸爸给的瓷盒，又缓慢爬回来。
金纸包裹的药膏都被压制成了统一的扁方块状，一层层地把金纸揭开，膏体是深琥珀色的，印着大大的“秦”字。
田野捧了一块在手心里，凑近鼻尖。
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哈哈哈，你喜欢吧？”
秦悦好开心，就知道田野一定喜欢，一定会用来当香膏。
“这是解酒药，里面有沉香、麝香、龙脑、冰片，还搭配了十几种药材，是我家的祖传秘方，醉死了也能救回来。这些药材醒神通窍嘛，同时也能缓解呼吸道的毛病。你每天喝一点点，全都喝完，哮喘就好啦。”
在田野看来，哮喘本来是个小毛病，更是和母亲的连接，所以不当是个事。可是在秦悦那里，却是个天大的事，也可能是他亲眼目睹恩师发病而死，心有余悸，也可能是他真的把我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位置。
被人惦记关怀的感觉真的很好，芬芳清香的药物气味让他好舒服，融化成一片感动。
“我爸说了，这个是给未来儿媳妇的。”
“啊？！”田野的感动变成了惊吓，按住秦悦企图触摸自己脸颊的手：“你不要胡来！”
“丑媳妇早晚见公婆，更何况你这么漂亮这么帅，怕什么？”
“所以，你说了？”田野并不期待正向的答案。
“没说没说。”
田野又有点失落。
秦悦执意把人抱住，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床头灯暖暖的光晕，对未来充满期待。
“我爸说你是个好领导，帮了那么大的忙，要好好感谢，实在不知道什么合适，干脆把聘礼拿出来。这不巧了嘛。他要真的给你两瓶好酒，我还不稀得要呢。但偏偏就是这个又能解酒又对呼吸道好的东西，你说神奇不神奇？父子连心，看来，他也挺喜欢你的。”
说到这里，秦悦抬起头看着田野的眼睛，目光坚定。
“他们很有可能会不同意，这事本来就是超出想象外的，也正常。我一定有办法让他们接受，让他们都喜欢你、尊敬你、爱护你，将来，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让你再也不会受任何委屈。”
秦悦越说越高兴，抱住田野亲亲。
“将来你就去我家给酒厂管账，你一定能管得特别好，X6扔了，给你开路虎。”
少年直白的感情让人无法抵抗，这热度甚至会把人灼伤。
田野很想笑得好看一点，然而眼泪控制不住地滴落。
“宝宝。”他抱紧了秦悦：“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