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好看不好吃

在沙发边坐下,打开饭盒。看秦悦的坐姿十分扭捏,小卉的心情诡异地雀跃起来。

“哎,啥感觉?”

秦悦贪婪地喝下一大口粥,脸颊泛红。

“酒店食堂的早饭还记得吧。”

糊味的豆浆,粉条冒充肉馅的包子,硬得能当乒乓球的茶叶蛋。

“量大,不好吃。”小卉说。

秦悦摇摇头,顺序错了。

“不好吃,但是量大。”

意味着,不好吃,也要全部吃下去。

“那很辛苦了。”小卉还是有点经验的:“你这个……你俩身高体型差距大,那方面的数据能算出来,磨合期肯定很长。”

秦悦委屈。

“我肚子疼。”

“男人不能忍疼,我是知道的。我前男友被门板夹了脚趾,大半夜不睡觉的哼唧,他那只是疼一宿。我月月来大姨妈疼七天,他还不是让我吃了止痛药陪他去游泳?”

“啊?游泳?那不行吧。”

“是啊,亏他想得出来。他以为是自来水管呢,说堵上就堵上。”

秦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嗖”地转头盯住小卉,狠狠咬一口包子。

“你收了田野多少钱?”

小卉眨巴眨巴眼睛。

“真冤枉,自从爷爷去世,他把我一扔,怎么还会给我发零花钱?是我接到你的电话,听出你声音不对,好心来陪陪你的,没良心。”

“没良心的是他,他为啥不接我电话呢?为啥?”

秦悦愤恨地把包子全部塞进嘴里。

“肯定忙着呢呗。”

“怎么着?我这小情人的定位去不掉了是吗?”

小卉转头看看这个房子,真奢华呀。

“你要是想当正宫,就得有容人之量。他不告诉你的事肯定是不想让你知道的,想让你知道的事肯定用不着你问。”

爷爷去世的遗体告别仪式特别冷清,原以为老董事长能来,或者至少派人来。结果,什么都没有。

以前爷爷说过,人在情在,人走情丢。

还真是。

小卉往沙发上一靠,打了个哈欠。

“这里面说不定有多大的事呢,也许比天都大。你可千万别问,问了他也不会跟你说的,你也问不到正点上。像我爷爷让我嫁人这事,我可不是没打听过,我打听的那些全都是没用的。”

秦悦呆了呆。

好像,还真是这样。

小卉从包包里拿出一包细支中南海。

“哟,你现在都沦落到抽这个了。”

“北京人抽北京烟,我这是支持本地产业。”

秦悦好久没抽烟了,赶紧摸一支,不敢让房间染上烟味,俩人去小阳台。

对着外面寂寥的夜色,他在想,也许是我是自不量力,也许是我对他有太高的要求了。

“算了,你说得对。”

“也别多想,没必要。”

小卉心烦地吐出一口烟。

“我不回酒店了啊,过两天找个别的工作。”

“我还是得回去。”秦悦想了想:“我得报名学车,Q5还一动没动过呢。”

有小卉陪伴,日子好过多了。

俩人白天去医院输液,之后到处逛逛吃吃,看看电影。

驾校上班,秦悦去体检报了名,工作人员夸他视力好,他挺高兴的,心想将来要当飞行员,可要保护好自己这双眼睛。

又想起民航的机长也有很多戴眼镜的,其实也没那么严,也不知道高中招飞体检怎么那么严格。

俩人在驾校食堂分享一份炸薯条。

“你知道吗?和我一起体检的同学,就因为那啥一个高一个低,被刷下来了。那玩意儿对飞行安全有影响吗?”

小卉叼着可乐吸管想想,觉得可笑。

“肯定是报名的人太多了,鸡蛋里挑骨头也得挑出毛病来。我听说民航可不好干呢,从前好多副驾驶升机长就是里程够了就OK,但现在等五年等八年也不一定能有位置,人太多了。”

说到这里,秦悦就不得不问。

“你怎么会对民航的情况这么了解的?之前你说飞机型号也是张口就来。”

“嗐!”小卉一摆手:“我前男友是空少。”

原来如此。

“从前总吵架,分手了还能心平气和当朋友?”

“吵架嘛,各有原因,但是分手这事责任在我。”

小卉跟前男友分手,是因为要嫁给田野,现在没这份压力了,自然俩人就重新联系上。

秦悦愕然。

他从不知道,小卉居然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

他握住小卉的手。

“你真是好可怜啊。”

小卉捏了捏他的手心,不习惯这么煽情,又打他一下。

“我有车有房有钱,在家里啥也不用干,顶多就是没地位,但也不用操心。这次爷爷的葬礼,我跟我大姐聊了聊,她才叫可怜。”

“她不是飞扬跋扈,敢跟你爸叫板的吗?”

“你知道她那次为啥那么激动?”

秦悦趴在桌上凑近了些。

小卉拢起他的耳朵,轻声说:“我大姐放弃了外企的工作,帮家里张罗那几个店面。结果店开起来了,说好给她的店面给了我大哥。我爸妈说我哥软弱没本事,说我大姐有能力有出息。软弱没本事的得到了一切,有能力有出息的净身出户。”

那时候大姐谈了个很有钱的男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家里人幺蛾子频出,要这个要那个的,说,男人不肯花钱就不是好男人,就是不重视你。

大姐稍微为男朋友说几句话,爸妈就骂她胳膊肘往外拐,要是没有家里这几个店,人家能看上你?你有那么富贵的夫家,不想着帮衬娘家,还惦记娘家这几个子儿。将来被夫家欺负了,娘家人怎么给你撑腰啊?

所以,大姐才急了,退了婚,跟家里干架。

“那,那个男的还在等她吗?”

小卉摇摇头。

“人家那么优质,怎么还需要等着谁?没过多久就又谈了一个,现在孩子都挺大了。”

俩人回了家,没急着上楼,先去小区看最新的元宵节主题彩灯装饰,美美拍照片。

忽然抬头往上看,秦悦发现家里居然开着灯!

手机里,有一条田野发来的信息。

田野在家。

小卉马上转头。

“哎,你东西还在家里呢。”秦悦拉住他:“上楼吧。”

“我不想看见田野,他肯定也不想看见我。”

“没事的。”

“大不了那些不要了。”

小卉十分坚持。

秦悦只好让她等等,自己先回家看看。

进了门,田野像尊大佛似的在沙发坐定,问秦悦去哪儿了。

“驾校,报了名。”

“和谁?”

“小卉。”秦悦懒得看他:“你不在家,我病得动不了,让她来陪我。”

他说着去小卧室,把小卉的东西收拾好,拎着往外走。

田野拦住了他。

“生气啦?”

“没有。”秦悦绕开了他,去玄关换鞋:“等会儿回来再说吧。”

五分钟后,秦悦重新回来,在门前杵着想说辞。

该说点什么呢?

他发现,他竟然什么都不想跟田野说。既不想控诉他不理自己,也不想抱怨自己有多难受。

他更发现,不能交心的情分淡如水。

他犹犹豫豫地打开门,而田野已经不在客厅了。

房子里安安静静的,像没人似的。

他这次出去也许像小卉说的那样,是去处理家里的事了,肯定很辛苦,需要安慰需要哄。

我拿了他的钱,住了他的房子,我应该哄他安慰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秦悦发觉自己并不想去找他。

不爱了?

这么容易就不爱了?

他的脑子有点乱,不知道这段身份地位不对等的爱情如何继续下去,在客厅踟蹰犹豫,最终还是转身,去了最小的那个卧室。

床头灯开着,卫生间有淋浴的声音。

秦悦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不疼了,但是还没复查。

对了,他寻求安慰的方式还有滚床单一项,如果他要,那就给。

那就给他吧,反正就是咬牙闭眼忍一忍的事。

秦悦默默脱掉衣服,打开卫生间的门,走到淋浴屏附近,抬手,敲了敲玻璃。

“我能进来吗?”

水声停下,门被推开,田野顶着满头泡沫。

秦悦顺从地走进去,赤脚踩在地砖上有点滑。

田野把他拉进来亲吻,重新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击在身上,本来不疲惫,却平添压力。

秦悦艰难地分开些,低声恳求。

“能,轻一点吗?”

田野抚摸着他的腰,欲望已十分明显。

“既然不想,就不要招惹我。”

秦悦一下靠近他。

“没有,没有不想,就是……我还没……还在输液。”

田野一下把他推到墙边。

秦悦心内叹息,麻木地闭上了眼睛。

想象之中的疼痛没有来,他只是被检查了一下。

什么都没发生,田野先走出去,擦干净身体,吹了头发,沉默着出去。

秦悦抱着双臂站在水流下,一阵阵发冷。

不自信重新来袭。

我病了,不漂亮了是吗?

他沉默着洗干净自己,又收拾了浴室,出来换了家居服。

房间里没有开灯,外面客厅灯光明亮,他却没有勇气走出去,慢慢坐到床上,看着卫生间的门发呆。

“你不冷啊?”

“不冷……嗯?”

秦悦猛然转头,突然发现田野就躺在床上!

“你怎么……”

田野伸脚踹他一下。

“去吹头发。”

秦悦借力起身,去卫生间吹干头发。

今天肯定是要发生点什么的,他这么想着,拿出润肤乳涂抹全身,好几天没刮胡子了,嘴唇上有一些绒毛,他细心地刮干净,涂上须后水和晚霜。

我得漂亮,精致,当一个贤妻,用完美微笑迎接你。

他拉开了卫生间的门,走到床尾,掀开被子爬上去,去亲吻他。

田野显得漫不经心,也没有从前的热切了。

秦悦顺着喉结亲吻下去,拉开了他的睡裤。

半个小时,也许更久,他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重新去卫生间的时候,满脸的泪水。

他用冷水冲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门被推开,田野关闭了水龙头,将秦悦从后背抱住。

秦悦闭了闭眼。

“这个房间没东西,我去拿。”

田野的手臂紧紧桎梏着他。

“难受吗?”

秦悦摇了摇头,只是呆呆地看着洗手台上的水渍。

“骗人。”田野的手按着秦悦的小腹:“这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悦忽然感觉很难堪,他不想让自己这么软弱,可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

“没事,不用管我。”

桎梏着的手臂松开了,秦悦鼻尖一酸,眼泪蓄满眼眶。

田野扳着他的肩膀强迫他转身看自己,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

“宝宝,别难过啊,我回来了。”

你是回来了,过后还是会说走就走,我只有资格参与你人生的一部分,就这一部分我都没做好。

秦悦咬了咬牙。

“我……还不太适应,等我调整一下心态,调整一下吧。”

田野没再说什么,这天晚上两个人是分房睡的。

第二天,田野带秦悦去医院复查,检查结果良好,医生嘱咐了很多,还给了一本小册子让秦悦回家学习。

秦悦嘟哝着:“只让我学,跟他没关系啊?好像我自作自受似的。”

田野听见了,当没听见。

在外面吃了一顿饭,秦悦努力调节气氛,说一些应景的同时是安全的话题,比如元宵节吃汤圆还是吃饺子。

“下午去杭州。”

田野突然发布命令,秦悦没有反抗的权力,也没有询问的欲望,只是麻木机械地点头答应。

去杭州的飞机是坐的头等舱,秦悦这辈子第一次坐头等,昂贵的候机室,单独的安检通道,全程有空姐引领,提前上飞机。

空姐身体挡住头等舱的通道,避免其他乘客看到他们。

坐上飞机,秦悦高兴了不少,这架飞机真新真大,是空客。

田野上飞机前买了一盒巧克力,店铺开在航站楼里面,靠近登机口,是个小众品牌,Luna。

秦越知道他爱吃黑巧,苦得要命,婉拒了。

田野拉住了他的手,一定要他挑选。

巧克力是四种口味,每一块都有夹心,秦悦随便选了一块有绿色条纹的,尝出来开心果的味道,其实还挺好吃的。

“这肯定很贵,我就不跟你抢了。”

田野简直无奈,有些话想说,又觉得于事无补了,只有摸摸他的头发。

飞机落地,有人来接,是去考察一个项目,爱丽丝乐园,这是一个母婴主题的商业综合体,还在建设。

占地不大,但是空间显得极其通透,符合田野一贯的设计理念,螺蛳壳里做道场。

秦悦慢吞吞跟在后面,没听他们说什么,只是有点担心,这里尘土飞扬的,田野会不会犯哮喘。

其实想想,他也没做错什么,他也有他的不得已,我该体谅。

这么想着,他主动上前,从包包里拿出口罩,追上田野,亲手给他戴上。

田野的眼睛亮了亮,摸摸他的耳垂。

还是很生气,秦悦躲了下,仍旧走在他身后,不说话也不看人。

这些小动作被爱丽丝的老总看在眼里。

午饭招待的时候,对方频频灌酒,秦悦想帮忙,被田野按了回去。

“你去要两杯酸奶。”

秦悦只得起身去找服务员。

他再回来时,拿着盒装的酸奶,先去了备餐间,取了高脚杯放在托盘上。

“陪你的小哥是撒银呢?”

秦悦听见对方的老总在打听自己,他动作暂停,凑到门缝边听着。

“男朋友。”田野说。

秦悦下意识摸了摸嘴角,发现自己在笑。

“哦哟,男大是伐?会吃菜的嘞。”对方老总笑得暧昧,接着声音压低:“下次试试男高,真正的鲜嫩,西施舌。”

毫不掩饰的笑声无比刺耳,秦悦无暇分辨究竟是谁在笑。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手机在,钱包也在。

好的。

就到此为止吧。

他退后一步,接着转身,走出备餐间,走出饭店,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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