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们有家了

秦悦被田野从医院拉回民宿,被塞进房间收拾东西。

怎么感觉像逃命似的?

好在行李根本没拿出来几件,也没买什么东西。

等了半天田野才回来,弄得一身的蜘蛛网。

他的手中捏着一根金凤红蜡。

“旅游纪念品。”

蜡烛看着不大,分量十足,表皮温润厚实,不透明,红得太传统了,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有点惊悚。不过,蜡皮上金色的凤凰只有寥寥几笔,却十分潇洒傲气,简直像是活的。

“这老太太,手艺挺好啊。”

秦悦打了田野一下。

“从前没发现,你怎么这么爱偷东西?”

田野面无表情。

“不仅爱偷东西,也爱偷人。”

咋了这是,我没惹你啊?

秦悦不敢说话不敢问,稀里糊涂被装上车,一路去到黄山市里,又被带着去医院检查,他真的很难跟启齿,就说是感冒。

田野倒是实在,什么都说。

医生吓得连连摆手:“不用讲那么细节。”

最终开了非常细致的检查,确定是深部伤口感染。

秦悦被检查折腾得羞愤要死,还要被医生训斥说年轻人不节制,还要忌口。

唯一比较好的是,未来一段时间停止那方面运动。

田野开了个最贵的套房,点了营养餐,一口一口喂给秦悦。

“多吃一点,吃完去洗澡。”

秦悦心里大骂这个禽兽。

“嫌我不干净啦?”

田野夹一块蒸鱼的白肉放在勺子里,淋上一点汤汁,放在秦悦嘴边。

“我可不像你,人工呼吸还要被你记恨。”

秦悦愤恨地吃掉鱼肉,太清淡了。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五星级餐厅的手艺,比民宿可强了太多,尤其是油煎霉豆腐,又香又有回味。他吃得饱饱的,被田野抱着去洗澡,之后又被涂涂抹抹顺便占便宜,终于躺在床上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房间里很暖,也很安静,秦悦睡得却不怎么踏实,听见有人在说话。他想醒来,却醒不过来。说话声很低,时断时续。

卧室没有门,他甚至能听见脚步声,脸上有异样的被注视的感觉。

他马上就要醒来了。

但是一切声音在很快的时间内退去,外面的房门响了一声,房间重回安静。

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床上没有人。

秦悦披了件毯子找出去,看见田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锁得紧紧的。

他的左臂衬衫袖子挽起来些,布料上沾染了血迹。

秦悦马上就感觉肚子疼。

他自己觉得问题不大,似乎也没有明显的流血,可是在医院被医生一吓唬,就觉得自己还是没那么结实的,这事,以后还是能少就少吧。

“田野,田野。”

他凑过去,半搂着田野的腰亲亲他。

“去床上睡吧。”

田野没睁眼睛,鼻音答应了一下,反手把秦悦搂在怀里。

秦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索性就在他怀里睡。

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秦悦是一个人在床上,田野没在,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发信息也不回。

这男的真的是……

到手了就不当回事了。

秦悦自己吃了饭吃了药,无事可做,躺回床上玩游戏。

微博网友发消息来,问找没找到想要的树。

秦悦放下手机想了想,这事不对劲,田野看起来不像是要找树的样子,但也不知道他要干啥,一趟趟往外跑,究竟去哪里呢?

网友又发来一个链接,是个很漂亮的私人美术馆,喜欢可以去看看。

秦悦道了谢,随手把链接发给田野,问他想不想去。

田野这次回复了。

“下楼。”

似乎是天突然亮起来,灰暗了一天的心情一下转好。

秦悦稍稍打扮了下,去餐厅。

田野就站在餐厅入口,怀中捧着一大把芍药。

“是给我的?”

“给小狗的。”

秦悦把花接过来,有点不好意思,还好餐厅没什么人。

芍药是白色和粉色搭配的,花朵嫩得不敢碰。

“这个季节有芍药吗?”

“有啊,在你怀里。”

……你恢复正常了是吧?

田野伸长手臂揉揉他的发顶,以为他还会继续问的,可他什么都没问。

好乖。

“明天早上回北京,带你去我家。”

“你不住酒店啦?”

“不是你让我省点钱的吗?”

Ok,不吵。

能去田野的家里看看,秦悦满心欢喜,他是设计师,他家是不是特别大特别漂亮。

“你形容建筑物只有漂亮和大,能换一点高级词汇吗?”

“回头把你那些专业书借我看看,我每天换着花样地夸你。”

田野劝他多吃点,也许家里是很大,很漂亮,但同时而来的是超级多的工作量。

“不用请保姆,我可以收拾屋子,我还会做饭呢。”

“乖,先吃饭吧。”

田野慢慢喝水,这两天像过山车一样。

昨天他的朋友紧急赶来,跑到医院去给老太太采了血,和田野的血样比对,今天出结果,确认两人是祖孙关系。和当地说明了之后,朋友护送老太太去北京,入住私人疗养院。

“能给我看看你的手机微博吗?”

秦悦把手机递了过去。

“那个美术馆听说不错,很多游客特意去打卡的。”

田野没回答,翻出这人的微博,也看到了秦悦和他的聊天记录,早些时候,他们讨论过安徽的公益项目捐款,之后,整个来安徽的行程都是网友做参谋。入住的民宿也是他推荐的。

他把手机递还给秦悦,自己拿手机给田原发了信息。

“找时间谈谈。”

“还来得及见老人家最后一面吧?”

没错,这人确实是田原安排的!

“谢谢。”田野回复。

不管怎么说,我找到了世上唯一的亲人。

算是你给我的一份大礼。

那么,作为合作的诚意,我也要还你一份。

回了北京,他们去了朝阳的一个很高档的小区,是个大平层,一梯一户,刷卡上楼。三百六十平米的房子,四个角各有一个卧室,中间客厅巨大,大得甚至说话有回音。

房子是法式装修,温馨又亮堂,到处摆满鲜花。

“喜欢吗?”

“在北京有房子干嘛还住酒店啊,这不是比一万二那个套房强多了吗?你就是有钱没地方花。”

秦悦看花眼了,每个卧室的床上都滚一遍。

“行,你娶四个小老婆,刚好一人一间房,我们排个班,轮流伺候你。”

田野一下掐住秦悦的嘴唇,捏成扁扁的。

“说话这么不中听,干脆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这套房不是田野新买的,是以前的投资,别的房子都转手出去了,剩下这一套他自己比较喜欢,装修了就在这儿放着。

没想到真有机会来住,也没想到真的能带个家人回来。

他心头一热,抱住秦悦,把他挤在玻璃窗边。

“这以后就是咱们俩的家。”

小区没什么人,楼间距也大,小花园里有很多的艺术彩灯装饰,又热闹又冷清。

秦悦看着看着,眼睛湿润了。

“田野。”

他抓着田野的手腕,抬头看他。

“我喜欢,好喜欢,以后就跟你了。”

“不嫌我乱花钱啦?”

你这人,这么记仇!

他搂着田野的脖子亲亲。

“说两句好听的话,我就跟你。”

田野把鼻尖插进他领口,深深嗅闻,侧脸一下一下磨蹭着他的侧颈,声音低沉而蛊惑。

“甲方,想听哪一种好听的话?是老公好棒,还是宝贝再来一次?”

腰际被轻轻揉捏,是邀请的暗号,秦悦咬了咬牙。

“可、可是……医生说不行。”

田野一下搂住他的后腰,把他紧紧贴在自己胸膛上。

“医生说不行,你怎么说?”

火热的身躯将他完全笼罩,刻骨缠绵的记忆呼啸着袭来,这……这谁受得了?

“我说……”秦悦非常害怕,但是又好几天没碰了,不忍心让他失望,艰难地点头:“行、行吧……”

田野心头好软,可是心软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他们把四个房间的四个床睡了个遍。

秦悦气喘吁吁地推开他的时候,全身酥得控制不住地抖。

“明天铁定又要打点滴了。”

田野将他抱进浴室,打开花洒冲洗。

“又没有真的碰到你,打什么点滴?”

秦悦勉强抱着人才能站稳,意识迷离地委屈,嘴巴鼓起来。

“为什么不碰?”

是我表现不好吗?

田野一根指头戳戳他的腮边,把他鼓起的嘴巴戳得漏了气。

“医生说不可以啊。”

秦悦埋下头,声音很低很低,慢吞吞的。

“医生说……不可以,我又没说。”

他慢慢抬起头来,看着田野。

田野在笑,笑得好温柔。

“未来还长呢,不急。”

“你这人……”

“嗯?”

秦悦忍不住嘴角上扬,满心甜蜜,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还怪好的。”

这个家看上去很漂亮精致,实际入住才发现是空的,除了两个人带来的行李箱,家里什么日用品都没有。

还好秦悦从黄山的酒店顺回来了洗漱包,否则俩人总要有一个大晚上的出去采购,而姓秦的动不了,姓田的不想动。

“我不想动我可以凑合。你不想动又不想凑合,那就谁忍不了谁动手。”

秦悦把洗漱包护在怀里,隔着行李箱的距离,小气抠门地不让人抢。

田野单手叉腰指指大床。

“如果不睡觉,就不需要睡前洗漱,更不用起床整理。”

他眼神含笑,歪歪头。

“甲方,您意下如何?”

“我意下……”秦悦畏惧地咽了一口口水:“非常的不如何。”

他换上谄媚的笑容,乖乖举起双手,把洗漱包奉上。

“您先请。”

第二天起床,两人出去觅食,接着疯狂购入家居用品,鉴于两人存在着巨大的消费观念差距,所以田野选的那些昂贵的艺术瓷器全部被束之高阁,秦悦挑的普通餐具被送进洗碗机。

中午在家吃,秦悦裹着围裙下厨,做了一道菠萝咕咾肉。

田野很给面子,直接从锅里夹。

味道嘛……

“你确定这不是溜肉段吗?”

秦悦一脸理所当然:“咕咾肉不就是溜肉段吗?”

虽然……好吧……

“还是蛮特别的。”

“嘿!这就叫做家里的味道,外面吃不到。”

田野含着笑凑过来,亲亲他的嘴唇。

“我觉得,很好。”

吃完午饭睡午觉,田野又把行李箱拉了出来。

去哪儿,出差。

什么时候回来,很快。

秦悦翻了个身。

“我不送你了。”

“不用送,你睡吧。”

整整一个下午的空白,家里静得耳朵开始嗡鸣。

秦悦受不了这么安静,出去采买了好几趟,因为东西太多还买了个小拉车。

他研究洗衣机和烘干机,看中央空调的说明手册,摆弄激光电视,实在无事可做,把装在箱子里的动感单车掏出来拼装,对着落地窗听音乐蹬车。

晚上他懒得做饭,就把中午的剩饭打扫了,没吃饱,但也凑合。

夜深人静,他开始疼。

白天的时候不觉得,夜晚这种持续的隐痛让他坐立难安,躺在床上换了无数的姿势,怎么都不能缓解。

孤单寂寞和疼痛叠加在一起,让他心生委屈。

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不断地切换频道,根本看不进去。

实在挨不住了的时候,他想给田野发信息,犹豫了半天,把手机丢在一旁。

我说了不舒服他又能如何,是赶回来,还是隔空施法让我立刻痊愈?

甚至可能连回复都不会有。

既然不可能,就别说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就别多事。

他呆呆地望着窗子,从夜色深沉到天光熹微,早上顶着黑眼圈去医院排队。

伤口感染的情况有所缓解,但出血明显加重。

医生得知他拎重物和骑车,忍不住数落。

“自己不爱惜身体,将来老了可是要吃苦啊。”

本来就难受,挨训了就更委屈,秦悦吧嗒吧嗒掉眼泪。

医生没工夫安慰他,开了输液,让他去大厅打点滴。

如果孤单有等级,一个人看病算是几级?

秦悦坐在椅子上看着透明液滴一滴滴掉落,感觉身体特别沉重,像是坠入深渊之中,凭自己的力量爬不上岸。

他给小卉打去电话。

电话那头有孩子的哭闹声。

小卉接起来,最开始的几秒钟没有在和秦悦讲话,而是喊了一声她妈,等了一会儿,有开门关门的声音,才安静下来。

“你在你哥家?”

“家里保姆请假了,我妈就变成了保姆,天天看给我哥孩子,忙得连吃饭都吃不上。我帮帮忙吧,要不然天天一个人待着也是胡思乱想。”

秦悦叹息一声。

“爷爷的后事办完了吗?”

“嗯,也没来几个人,就是走个过程。”小卉嗤笑一声:“我爸和我哥原本还想收一笔礼金。”

“爷爷留下的房子确定能拿得到吗?”

“应该可以,他们说给我。”

“那就好。”

“你咋样?”

她家里的糟心事够多了,秦悦也不好把自己的这点破事跟她讲,随便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输液结束,他拎着装药的口袋步行回家,腹痛缓解了些,全身发虚。

他自嘲地笑笑。

我像是一个被渣男抛弃的,自己去做了那什么手术,连一杯红糖水都没得喝。

他回到家,把药放进卧室抽屉里,去厨房煮个西红柿鸡蛋面,却发现买的是意大利面,煮了半天也不熟。

他懒得多洗一个碗,站在厨房就着锅吃了,吃完觉得胃里扎得慌,感叹这方向不对,越努力越是错。

或许,我跟田野,也不对。

他到底去哪儿了呀?

秦悦站在厨房水池边哭了起来。

夜晚如期降临,疼痛伴随而至。

不知道哪一扇窗子没有关紧,风声呜呜地响。

他又疼痛又害怕,完全不敢出去。

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摸到手机给田野打电话。

“你去哪儿了?接电话呀。”

电话响到自然挂断。

秦悦捂着胃部从床上弹跳而起,跑去洗手间,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么漂亮的房子让我弄脏了。

他第一时间想的是收拾,冲马桶,刷马桶,冲地面,刷地面,把一切擦干,拔开香薰的盖子到处洒。

他又给自己洗了个澡,对着镜子看自己,心生怀疑。

我年轻,也许有几分姿色,但我终究会不年轻的。如果下位的是要这么痛苦,再好看的皮囊也撑不了多久。

他是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一次两次忍着,又能忍多久呢?

突然,手机响了一声!

秦悦心头狂喜,所有的不自信抛到九霄云外,快速擦掉眼泪,拿起睡衣就往身上套,跑出去查看,却发现是小卉。

和田野如出一辙的问话方式。

“在哪里。”

半个小时后,小卉拎着两个饭盒,满身寒气地进门。

“哇塞,这小区地库太豪华了,我从没有倒车入库这么小心过,生怕碰花了旁边的迈凯伦。”

“……你就不能别停在迈凯伦旁边吗?”

小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管我,我乐意。

“我带了点吃的,家里包的包子,还有小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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