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战争打响

夜色如水流动,月光打在秦悦身上,光洁细腻,银白一片。

这么美,这么娇,就是不让碰。

“你敢把我按在台球案子上,你敢直接干我吗?”

田野像是被老鼠呲牙的猫,愉快地把人挤到飘窗角落。

“挑衅?”

“不是挑衅,是调戏!”

小老鼠不知死活,抬起长腿轻轻一蹬田野的肩膀。

这简直是就餐邀请。

田野一偏头,叼住脚踝,薄薄的皮肤似乎稍稍用力就可以撕破,玲珑的骨骼最适合磨牙。

亲吻和啃噬一路畅行,精准导航。

秦悦低低惊呼,这才意识到自己昏了头了,策略很蠢。他努力调整姿势,抓田野的头发和耳朵,企图阻止他的为所欲为。

“你今晚得听我的,我花了钱了。”

田野百忙中抬起头,装模作样抬起手腕看了看。

“一千块钱的服务结束,现在是自由发挥时间。”

怎么吻都不够,秦悦在快乐的巅峰生出莫名的担忧,好像马上就要失去他了似的。

佛法说,爱喜生忧,爱喜生畏。然而,佛法是和尚尼姑讲的,和尚尼姑哪懂得情情爱爱的事?

秦悦深深地相信一个道理,所有的担忧都不是没来由的。

果然,杭州的公务结束,田野都没来得及回北京,直接在机场分别。

他没说去哪里,秦悦也没问。但是秦悦知道,他肯定是去深圳了。

三月份的深圳,天气多变,也许有三十度的高温,也许突然降低到仅有七八度。

夜晚往往是最冷的时候。

坚硬的石板地面被泼了水,刷洗得很干净,同时格外冰凉。

田野挺直上身跪着,一如既往被责打。

和以往稍有不同,以前都是保镖在打,堂前空无一人。随着田野的长大,保镖们下手也是越来越轻。

而现在,是爷爷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廊下监工,保镖不得不重重出手。

田野很难调动什么情绪,甚至心里有点可笑。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什么其它的。

“你还不知错吗?”

爷爷的一声责骂将田野拉回现实。

堂内摆着一桌饭,田原和他的夫人李欣兰静静地坐着。

以前,田野被打总是低着头不吭声,等爷爷气消了,无论是谁对谁错,他都会认错,说:爷爷你别生气,我不该惹你生气,是我错。

但是这一次,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田宏声怒不可遏,站起来指着保镖。

“把他打死!打死!”

从前老板最得力的保镖李彪死了,死于面见田野的当天。保镖们有所耳闻,从前打田野就是这家伙下手最狠,打得人痛不欲生而不会留下疤痕的手法就是从他手里传下来的。

而现在他死了,很有可能死于田野之手。

众保镖畏惧地看着田野,不敢真的下手。

田宏声几步走下来,拿拐杖劈头盖脸往田野身上抽打。

“贱货!悖逆人伦!你还是人吗?”

田野闭上了眼睛,低着头,任凭抽打。

“别打坏了。”田原从夫人手中接过一碗汤,慢条斯理搅着:“爷爷,总归是喜事。”

就在此时,李欣兰突兀地哭起来。

田原把汤碗一放,眼神凌厉地瞪着她。

李欣兰低了低头,强行忍住。

拐杖是花椒木制成,全身硬刺,打在皮肉上,如铁梳子一般。

田野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肩膀和上臂肉眼可见湿痕。

“爷爷!”

李欣兰突然一声大喊,踉踉跄跄冲进来,扑在田野身上,手掌刚触碰到他的身体就弹开,惊愕地发现两只手沾染鲜血。

“您要打就打我吧,别打小弟,不是他的错!”

李欣兰全身颤抖着、勇敢地和田宏声对视。

“我怀孕了,是小弟的,不是苟合,也不是婚外情。是我太想留在大少爷身边了,是我求小弟帮忙,他是无辜的。”

田野跟这个嫂子一点也不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冲出来。惦记着她刚怀孕的身子,唯恐疯了的老爷子会不顾一切,极力拉着她藏在自己身后。

“你的丈夫无能为力,却霸占了本来属于田野的事业。他出于报复,勾引了你,顺理成章。还为他辩解什么?”

田宏声的眼神十分阴冷,阴森森的目光瞪视直逼小腹。

李欣兰感觉自己像是被解剖了似的,双手捂住肚皮,畏惧地退后,被田野拉着就迫不及待往他身后躲。

田野猛地站起身,坚实的身躯如一堵牢固的城墙。

“要打就打我,和嫂子无关!”

田宏声冷笑一声。

“果然是你勾引长房孙媳,想吞掉田家所有的家产是吧?”

田宏声把拐杖丢在地上,召唤保镖。

“打死他!”

“谁敢?!”

田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压,而保镖没有一个人敢靠前。

他瞪着田宏声,眼中没有一星半点从前的依恋、畏惧和服从,目光无比坚定,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我恨你!

田宏声居然无计可施。

而他的无计可施并不是现在才发现的,不是下杀令而保镖不敢上前的此时此刻。而是他的项目组被解散而他迅速组织旧部东山再起的时候,在他远赴华北找了个男朋友的时候,在最得力的保镖刺杀他的小情人而失败身死的时候。

种种现实昭示自己的权威彻头彻尾的失去了效用,

“你会为你的不驯服付出代价的。”

我真的无计可施吗?你也不是没有把柄吧?

你远在华北的小情人算一个,近在眼前的孽种也算一个。

你这辈子都逃脱不掉我的手掌心了。

“算啦,爷爷,这事我知道。”田原看着妻子和田野靠得那么近,心情复杂。

他努力撑着单拐站起身。

人老了,不以筋骨为能,却还妄想着能用刑罚逼迫小辈屈服。从前田野是一根小草无依无靠,任凭你欺负。现在人家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从前刻薄的恩赏又值几分钱?

田原自知无用,但更高兴了。

我这么没用还是赢了你,你再有用也不过是生了几个废物。

“爷爷,您不用生气,是通过技术手段要的孩子,算作大房的。”

田宏声拿起一个元代的青花瓷瓶,狠狠摔碎在台阶上。

“你当了王八,还挺骄傲。”

田原艰难撑着自己站定,憔悴的面容却无法支撑。

“爷爷年岁大了,还是放宽心。我就比较心宽,心宽才活得久。”

田宏声努力平息自己,愤恨的目光变成了嫌恶。

“你们夫妻走吧,回去好生养孩子。田野就在这里跪着!”

月上树梢,院子彻底静下来。

保镖急匆匆走来,搀扶起田野。

“二少爷,老爷子叫您进去。”

田野的膝盖几乎没有了知觉,原地静了三秒钟,艰难地迈步。

书房里,田宏声已经恢复了冷静,正在挥毫泼墨。

握珠之喜。

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显然心情不错。

“爷爷。”田野停在书桌前。

“是那女人单独找的你,还是田原也在?”

田野面无表情。

“都在。”

“哼,这个废物。”

田宏声丢下毛笔,退后半步观赏自己的墨宝。

“办得不错。”

田野没说话。爷爷通知他办这件事,是通知,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李欣兰突然找来,恳求自己帮忙。

在得知田原结婚的时候,田野就有过怀疑,现在得到了证实,李欣兰果然不是田原身边那些贪图他富贵的莺莺燕燕,而是针对他的心理和需求专门打造的贤妻良母。田宏声这么做,其实一点也不让人意外,他的目的是去掉田原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失败案例,给大房重新养一个合他心意的后人。

田原或许了解田宏声很多秘密,但那是不够的,只是过年打个越洋电话,怎比得上从小朝夕相处的田野更能摸透田宏声的心?

这位大少爷也太狂妄了些,知道“去父留子”的手段,却想不到会用在他自己身上。

“孩子出生后,若是个男孩,就让田原去找他二叔。是个女孩,可以归你。就算你不成家,好歹也像个样子,你不要脸,我还要。”

田野心里忍了忍。

“我养不好小孩,都给嫂子吧,孩子离开妈妈也不好。”

田宏声突然一阵心烦,劈手把刚写好的大字扯烂。

田野沉默了瞬间。

“爷爷息怒,怒气伤身。”

田宏声从牙缝里渗出一丝冷笑,鹰隼般的视线盯住了田野。

“害怕小情人跟你闹是吧?”

“酒店拆迁的事您考虑的怎么样?”

“不能拆,拆他干嘛?那块地过去不值钱,现在卖了可就买不回来了。”

“好的。”

田野鞠了个躬,转头离开。

“先划给你,正好适合你养外宅。把人藏好了,别拿出来碍眼。我忍着你,你自己也该懂得分寸!”

田野浅浅地呼出一口气,静默转身。

“谢谢爷爷,我先告退。”

夜晚不平静,有一辆车停在不恰当的位置,堵住了地库的门,业主群里叫嚷成一片。

不是田野的X6。

秦悦放心下来,把手机静音。

想了想又不安心,重新打开声音,只是把群聊设置成免打扰。

再次迷迷糊糊睡着,他又听到铃声,是闹钟,要赶着去上班。

梦里还是在酒店,到处一片白蒙蒙的雾气,银杏大道只能看见光秃秃的树干。他茫然地往前走,这条路越走越长,安静得让人心慌。

突然,田野出现在他面前。

“总监。”秦悦听见自己拘谨地打招呼。

田野没理自己,只是默默地转身。

雾气成团地涌入两人之间,田野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秦悦低下头,却看见地面上一溜蜿蜒的血迹。

“总监!你受伤了吗?”

没有回答。

他追了几步,血迹越来越多。

“田野,你停一下,等等我。”

秦悦双手乱抓。

“田野!”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强烈的心慌让他几乎干呕。

他翻身滚下床,跪在地板上,头顶着床头柜,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家里安安静静,没有雾气,没有鲜血,也没有田野。

他怔怔地坐下,靠在床和床头柜的夹角位置,望着窗外凄冷的月色出神,泪水流成心酸的银河。

也许梦是反的,秦悦做了个噩梦,吓得要命,第二天大清早却接到了田野打来的电话。

“宝宝,睡醒了吗?”

真稀奇,你居然会问候早安。

“嗯嗯,你在哪里呀?”

“在杭州。”

嗯?

秦悦立马高兴起来,这意味着家里的事办完了,这么快,可能也没大事吧。

“那我现在去陪你?”

“不用了,这几天很忙,你去我书房。”

秦悦按田野的指令找到了一份文件,打车去三环一处十分豪华的办公楼。

楼下的大厅简直像机场安检,一人一卡,刷卡进门。

秦悦给一个叫陆詟栗的人去电,对方亲自来接。

这个人年纪和田野差不多,长得十分端正,眼睛上扬,文雅又霸气,像是古代文官似的。

有点眼熟,好像在酒店搞活动的时候见过。

哦,对了,这里就是总挂在田野嘴边的那家500强房地产集团的总部,那么眼前这位应该就是田野的同学。陆詟栗,这名字取得真霸气,水陆通吃。

“陆总您好。”

“叫我栗子哥就行。”

栗子点点头。

“跟我来吧。”

不是,跟你去干嘛,把文件给你不就行了吗?

正是早上打卡时间,许多白领急匆匆赶电梯。

秦悦没多问,自动跟在栗子身后。

到了十七层栗子的办公室,秦悦把文件交给他,留在原地等待。

栗子和田野真是一路人,出去就不回来,也没说去哪儿,也没说等多久。

不过,这办公室真高级啊,有淡淡的香氛气味,外面办公区虽然有很多人,但是声音极低,个个都是职场精英的打扮,每个人有独立的U形工位,在桌下还有折叠床。

秦悦等了很久比较无聊,出去上厕所,一进卫生间更惊讶了,台面上布置得像五星级酒店,旁边还有专门的玻璃柜,摆满了需要的用品,漱口水、牙线、一次性牙刷牙膏,梳子、一次性毛巾,甚至还有一次性拖鞋。

他开心地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小卉。

:给你找了一家好单位,速来!

:!!!确定?

秦悦拿起洗手台上的一瓶护手霜,给小卉拍了张特写。

是小卉最喜欢的欧舒丹!

小卉马上发了“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什么职位?

:那不知道了。

:滚!

秦悦嘻嘻一笑,去上厕所,出来洗了手,挤了多多的护手霜从手指尖一直涂抹到胳膊肘。

他再回到栗子的办公室,人已经在了,把盖了章的文件装进牛皮纸袋里,递还给他。

“拿回去吧,我跟田野说过了。”

秦悦点点头,即将告辞,犹豫了下。

“栗子哥,你单位招人吗?”

栗子静默了半秒钟。

“这单位条件还算行,有食堂,七险一金,节假日有礼品和礼金,一年两次旅游,哦,还有人才引进政策,符合条件的可以申请北京集体户口。”

他装作不经意地显摆公司的好福利,开了冰箱,拿了一瓶咖啡给秦悦。

什么???

这么好!!!

秦悦心动了。

“您看我行吗?”

栗子心里偷笑,脸上还微微矜持。

“你要找工作啊?”

秦悦头脑一醒。

“不是不是,我有个朋友在找工作,是本科毕业,从前在酒店销售部的。”

栗子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叫小卉的,田野从前的结婚对象?

算了,我可不惹这份麻烦。

“那就投简历呗,上公司官网找HR邮箱。”

嗨,你这不是废话嘛。

秦悦没再跟他聊下去,道了谢,走出来。

走出办公楼,他没急着打车,想找个地方吃饭,随便溜达几步就路过更多更漂亮的写字楼。他越想越激动,越想脑子转得越快,赶紧给小卉打电话。

“我有办法了。你找策划经理,他老婆赵姐就在这家公司做销售总监!你去赵姐手底下做个小主管还是可以的吧?”

小卉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对对对!我咋忘了这茬?哎,等会儿,田野没在吧?”

“没有,他不在这家公司。”

“好嘞好嘞!”

小卉也是个急脾气,马上挂电话去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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