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基地不稳
写字楼一层有家咖啡店，门口立着招牌宣传当季新品开心果拿铁，这让秦悦想起上次田野买的开心果黑巧，脚步一转进店。
店里装修很有品味，没什么人，音乐悠扬，飘着咖啡的香气。
咖啡装在很精美的杯子里被端上桌，杯壁涂满一层绿色的开心果酱，表层有开心果的拉花，香气很足，加了双倍糖浆，味道简直太美了。
他心情愉快，抬头看墙上挂的一幅画。
卡其色麻面的画布大约四十厘米长宽，画面上方是白色蓝色和浅灰，下方是棕色绿色和深灰，看起来就是很随意用刷子蘸取了颜色一团一团铺上，上下形成两条色带。
两条色带中间是一笔黑色的线条，流畅飘逸，一气呵成。
秦悦站起身，退后两步，面对着面去看画，一下明白了。
中间的黑色线条是一匹马！边是天，下边是地，它在飞驰！
就那么简单的几笔，却传达了足够的信息，真让人惊讶。
盯着这幅画超过五秒钟，画面突然有了动感，堆积的色彩形成视觉引导，让人无限地想象远方。也许前方有很远很远的路，马儿在飞奔，我也在飞奔，我俩一起向前跑。
秦悦瞪了这幅画看了好久，越看越爱。小空间做大文章，神似故人手笔。
咖啡店老板是个头发有小卷卷的文艺青年，戴着圆圆的黑框眼镜，娃娃领白衬衫外套黑色背带围裙，显得很乖。
“这仿佛不是一张画作，而是一扇窗口，通往宽广天地。”
“是啊，多少钱？”
“这是我在洛杉矶一个慈善聚会上淘来的，非卖品哦。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告诉你画家的IN，可以去他主页看看。”
秦悦凑近了些，在一团深色中找到了画家的签名，但是那龙飞凤舞的艺术签名根本不打算让人认出来。
“IN是什么？”
咖啡店老板愣了下，从围裙口袋里拿了自己的手机，教秦悦下载Instagram。
打开画家的主页，秦悦马上就笑了。
果然是他！
这个坐在帆船上抓着桅杆看日出的肌肉男前不久跪在酒店飘窗上拽着我的头发喊老公。
“他是田……阿不，Freya是吧？”
咖啡店老板再次惊讶，一下抓住秦悦的手。
“他的中文名字是叫什么？能不能介绍我认识？拜托你，我关注他很久了！”
呃……这……
那你继续关注吧。
秦悦笑笑。
“这个，我也是听说的，我也有个朋友像你似的挺喜欢他，但是没有他的画。抱歉哈。”
本来还想介绍田野来这里尝尝开心果拿铁的，现在秦悦决定以后把这家店列入黑名单，从此要绕着走。
下午他去练车，越练越闹心，把车子停在路边，给田野发信息。
：你挺抢手啊。
：？雅思成绩？
：非常的不如何，肯定要重考。
：所以是几分？
：如果是5.5分，你怎么奖励我？
：什么都可以。
：我只要你。
：Hello Kitty，请把滚床单的专注度拿出两分放在学习上。
不对！
秦悦气鼓鼓的。
本来是我要质问你的，怎么反而挨了一顿骂呢？
不回你信息了！
可是他也太久没回来了。
秦悦练完了车，去买了一本老式挂历回来，挂在小卧室的门后，田野在家的日子就打钩，不在家就画叉。
完成后一看，满页面红叉，这日子过得，家像酒店，酒店像家。
田野不在家的日子，秦悦不让保姆上门做饭，自己凑合吃。
他把冰箱里的剩菜叶子划拉划拉，配上肥牛卷煮了一锅，加了半袋麻辣清油火锅底料，唯恐另外半袋弄脏了冰箱，也倒进锅里，又加了一包牛奶。
香得嘞。
他直接端着锅在厨房吃。
上次田野发现他爱在厨房吃饭，给中央岛台配了两只高脚凳。秦悦平常不坐，嫌硬，最近可以坐了。
手机放在支架上，播放微博里的一个纪录片，是关于现代油画艺术的。
也许是吃得太饱了，也许是纪录片太无聊，秦悦来不及洗碗，走到最近的一组长沙发，倒头就睡。
五点多的时候接到小卉的电话，面试通过了，下周一办理入职手续。
俩人在秦悦家楼下碰头，这里有一家干锅牛蛙，上回小卉来就看见了，没来得及尝尝。
秦悦要了瓶白酒，好久没喝了，馋得慌，今天高兴，借着这股高兴劲过过瘾。
小卉伸长手臂拧他。
“你就铁了心宰我。”
“咱俩AA，饭你请，酒水我来。”
“我就是想掐你一下。”小卉握着小拳头转圈圈：“我好高兴啊，觉得自己终于有点用了。”
秦悦也高兴，他太需要一点好好消息刺激刺激低迷的神经。
点菜的时候，小卉特地选的微微辣，还问服务员能不能做完全不辣的。
服务员很为难，招牌就是麻辣牛蛙，纯不辣的还没研发出来呢。
“点一个你能吃的。”
“不至于的啊，我能吃辣。”秦悦瞪她一眼：“你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当着服务员，小卉不好说什么，还是点了微微辣。
菜端上桌，微微辣确实不够味，不过牛蛙很嫩，配菜也很香，还可以。
秦悦高兴得给小卉倒了一杯。
“喝点儿吧，你回去找代驾，”
“没事，我打车来的。”
小卉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马上摇头，招呼服务员换了啤酒。
“怎么没开车？”
两家的距离不近，开车要半个小时，打车费可比油费贵多了。
小卉只是笑笑。
“哎，我今天面试的事你咋不问？”
秦悦特地等啤酒上桌，和小卉结结实实碰了杯，说了一番恭喜面试通过，祝贺未来顺风顺水的漂亮场面话，才坐下来细问究竟。
面试其实很简单，赵姐从前是酒店的销售部老大，小卉于她而言是娘家人，也是老公亲自举荐的心腹，虽然不清楚究竟是心腹还是心腹大患，总之这双重的面子得给，再加上小卉在策划执行方面有比较好的成果，所以当场录用。
“是策划主管，但也是赵姐的手下。”
秦悦就笑。
“你就是从前她老公的角色。”
“隔了一层，我上头还有策划经理呢，但也差不多。”
正事谈完了，赵姐又问了一些酒店的事，主要是关心小卉和田野的关系，算作是八卦吧。
小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只是说家里介绍，俩人没看对眼，但是挺喜欢酒店环境的，就留下来上个班。
赵姐又问了一下秦悦，小卉就实话实说了，那俩人看对眼了。
“她问咱俩不是主要目的，她主要是打听田野的事。”秦悦听出弦外之音了。
小卉自己倒满，跟他碰个杯。
“我听赵姐说，酒店归田野了，是刚下的通知。”
秦悦一愣。
“那么，他以后是总经理吗？”
“不是的，还是由酒店事业部管理，但是股权归他，也就是说他是老板。”
哦，是这样啊，怪不得他一趟趟往深圳跑，看来还是跑出点东西来。
秦悦很为田野高兴，这或许说明他爷爷没有因为他搞男人而为难他。
“你俩咋样？”
小卉指指秦悦的眼睛。
“我怎么看你像是哭过似的呢，你一哭眼睛底下就青一片。”
“不是，我昨天做了个噩梦，吓着了。”秦悦急忙辩解：“其实我俩挺好的，没啥事。”
“那就行。”小卉没空打听人家小两口关上门那点事，想起秦悦发的办公楼的照片，心情好的不得了，觉得好运来啦。
“我这回可真是得好好感谢你。”
秦悦跟她碰一杯，都在酒里了。
“工资多少钱？”
“现在我是主管三级，也就是最低的级别，每月八千。”
小卉在酒店的工资每月三千五，这下翻了两倍不止。
“实习期六个月，不过实习期不扣工资。还有，我算是行政岗，能拿项目通提，每年都一次普调工资、一次晋升答辩。而且我做策划的，接触的活动公司也多，上贡什么的自然不必说了。”
“真是挺好的，看来栗子哥没骗我。”
“谁？”
“就是田野那个500强的同学。”
“哦，就是给老曹找大夫的那个。”
“嗯对对对。”秦悦喝光了杯中酒，又要了一瓶，回来开开心心打开，显摆自己把握时机的灵光头脑：“我是帮田野给他送文件才去的总部，一去一看，这地方好啊，马上就想到你了，哥们够意思吧？”
“太够意思了。”
小卉喝得脸红扑扑的，又要了一打啤酒。
其实她挺有量的，但是不能喝白酒，啤酒基本是来者不拒，也很久没有痛痛快快喝过了。
“我虽然是在项目上班，但是集团、分公司、项目，所有办公区的标准是统一的。我还特意去洗手间看了，马桶有卫洗丽和一次性自动坐垫，还有姨妈巾和纯水湿巾。茶水间有姜茶、小皮筋、梳子，还有独立包装的指甲锉和卸妆水呢。而且而且，还有一个专门的医务室，家庭常备药品都有，每个月还有医生来坐诊。”
“哇塞。这么好！”
秦悦眼睛发亮。
“我都心动了，我真想去。”
“你来呗，咱俩还做同事。”小卉想到这里就有点激动：“其实项目上更舒服，没有总部那么多规矩，而且不查考勤，有事打个外勤就行。那些代理公司可会来事了，隔三差五的请客送礼，赶上过节，礼物能装满后备箱。赵姐说了，销管还是缺人，一个主管的职位，内部推荐成功了之后能有三千块钱的奖金呢，够咱俩使劲吃一顿。”
天呐，秦悦真的是好心动啊。
可是……
“等田野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
午夜一点，推开家门的田野被混乱的气味冲得打了个喷嚏。
喝得醉醺醺的秦悦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外套都没脱，围巾掉落在地板上，一只脚挂着拖鞋，一只脚穿着运动鞋。厨房乱糟糟的，锅碗瓢盆朝天，吃剩下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散发着麻辣味道。
田野在想，要不要出去，重新打开门，看能不能刷新出一个干净的家和一个清醒的老公。
次日秦悦是被保姆吸尘的声音吵醒的。
他看见自己重新换了睡衣，躺在卧室床上。
脑子空空如也，完全不记得昨天是怎么和小卉分别的了，她应该叫了代驾吧？
昨天穿的衣服被阿姨放进洗衣机里，薄外套也被丢进了脏衣篓，准备送干洗店。
玄关处放着一只LV行李箱。
秦悦眼睛一亮，立马跑到大卧室。
然而，几个卧室和书房都找过，却并没有田野的影子。
“阿姨，你看见田野了吗？”
保姆摇摇头。
“你说那个箱子是吧？我早上来的时候就在了。”
秦悦马上给田野打去电话。
“酒醒啦？”
“是。”秦悦的声音心虚不已：“那个，昨天小卉面试成功，请我吃饭，没和别人吃。”
“嗯。”
“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吧。”
电话挂断。
秦悦对着黑屏的手机呲牙，又这样，你怎么那么忙？是真的忙还是不想理我？
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惊到了。
急忙跑去卫生间，他反锁上门，脱光了衣服。
肋骨凸出，胸部暗沉，大臂外侧有鸡皮肤，小腿汗毛长了出来。脸上有痘痘，醉酒过后脸颊泛红，眼白浑浊，眼底乌青更重了。
他嫌弃我了？
怪我没有漂漂亮亮的迎接他回来？
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在他回家的时候飞奔向他？
秦悦揪着头发转圈圈，深深自责。
这段时间太懒散了，我没有好好管理自己，也没有好好打理这个家。
他昨晚一定是回家来看见我醉死在沙发上的丑态，肯定厌恶死我了。
秦悦懊丧地去洗澡，出去剪了个时尚的发型，找了一家店专门做皮肤护理，包括全身美白和毛发管理，眉毛底下全没毛。
下午，他去练车，特殊部位特别不舒服，姿势别别扭扭的。
练车结束，他把车子开回停车场，脑子里想着晚上预约好的瑜伽课程。
“小哥哥，平常跑哪个场子的？”同车的学员突然问他。
秦悦一愣。
“我是学生啊。”
“哦哦。”学员露出一个暧昧的笑：“没啥，就是问问。”
秦悦心里有点别扭，离开停车场往外走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劲，跑去追上了那名学员。
“哥们，你刚才为啥那样问我？”
“真没啥。”那人笑得有点尴尬：“就是，你身上太香了，我以为你是化妆品专柜的，想问问你折扣的事，给女朋友买个香水啥的。”
做销售的，听不出这种明显的托词就是傻子了。
你是以为我是小鸭子是吧？
秦悦一身名牌，全身皮肤嫩得能掐出水，头发造型完美，眉毛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娇娇美美的，不自觉流露出一股媚态。
练车是大家轮流等，别人站得大马金刀的，抽烟吐痰聊荤段子，秦悦就孤芳自赏，习惯找个地方靠着，靠着还要凹个造型。
也难怪别人多想。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田野喜欢，那我就变成这样。
又等了三天，田野还是没回家，问就是在忙着。
秦悦再也熬不住了，给浴缸放满了泡泡，自己沐浴其中，挑俯拍的角度将自己的下巴、肩和胸容纳在取景框里。
点击，发送。
很快，田野打来视频电话。
视频那头红彤彤一片，他用手指挡住了摄像头。
“在干嘛？”
秦悦特意抓了一点泡泡在头发上，像猫耳朵似的。
“你说我在干嘛？”
“去床上，给我看看。”
饱满的水蜜桃熟透了，又被露水打湿，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秦悦倾情表现，哪怕没那么刺激，也叫得动听。
他太想留住田野了，什么手段都可以。
“宝宝，好厉害，再厉害一点。”
秦悦按照指令一一做到，还附赠了许多许多的情话。
所有这些只有一个中心思想：你回来吧，别生气了。
做到最后，他悲哀地发现，不行。
他有点想哭。
尤其是，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田野。”他真的哭了出来：“不行，没有你，我不行……”
电话就此挂断。
秦悦脱力地倒在被褥间，满床都是自己的味道，憋得难受，可是一线之隔，自己却怎么都跨越不了。
是否在他看来，这是自己不真心的表现呢？
我是个拙劣的演员，用不入流的演技骗你，没有骗过。
秦悦埋首在枕头里，深深嫌弃这样的自己。
而在另一端，田野挂了电话，急匆匆赶往手术室。
一辆平车已经推了出来。
外婆躺在车上，呼吸平静。
栗子帮忙推车，看见田野来了，想踹他一脚，但是踹空了，自己差点摔倒。
“你家老太太做手术，你跑哪儿去了？没正形的。”
田野忙不迭道歉，问怎么样。
医生从旁说：“手术很成功，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毕竟年岁大了，这次之后应该可以恢复正常。”
外婆颅内有肿瘤，所以视力受影响，也无法和人正常交流，别人都以为她年纪大了患上了老年痴呆，其实不然。
手术本没有打算这么快的，还想让外婆养养身体，但就在今天，她突然眩晕呕吐，被紧急送往手术室。
还好，一切平安。
田野紧紧抓着外婆的手，感受那一点点温度。
“您一定要活下来，要好好活着，未来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店里装修很有品味，没什么人，音乐悠扬，飘着咖啡的香气。
咖啡装在很精美的杯子里被端上桌，杯壁涂满一层绿色的开心果酱，表层有开心果的拉花，香气很足，加了双倍糖浆，味道简直太美了。
他心情愉快，抬头看墙上挂的一幅画。
卡其色麻面的画布大约四十厘米长宽，画面上方是白色蓝色和浅灰，下方是棕色绿色和深灰，看起来就是很随意用刷子蘸取了颜色一团一团铺上，上下形成两条色带。
两条色带中间是一笔黑色的线条，流畅飘逸，一气呵成。
秦悦站起身，退后两步，面对着面去看画，一下明白了。
中间的黑色线条是一匹马！边是天，下边是地，它在飞驰！
就那么简单的几笔，却传达了足够的信息，真让人惊讶。
盯着这幅画超过五秒钟，画面突然有了动感，堆积的色彩形成视觉引导，让人无限地想象远方。也许前方有很远很远的路，马儿在飞奔，我也在飞奔，我俩一起向前跑。
秦悦瞪了这幅画看了好久，越看越爱。小空间做大文章，神似故人手笔。
咖啡店老板是个头发有小卷卷的文艺青年，戴着圆圆的黑框眼镜，娃娃领白衬衫外套黑色背带围裙，显得很乖。
“这仿佛不是一张画作，而是一扇窗口，通往宽广天地。”
“是啊，多少钱？”
“这是我在洛杉矶一个慈善聚会上淘来的，非卖品哦。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告诉你画家的IN，可以去他主页看看。”
秦悦凑近了些，在一团深色中找到了画家的签名，但是那龙飞凤舞的艺术签名根本不打算让人认出来。
“IN是什么？”
咖啡店老板愣了下，从围裙口袋里拿了自己的手机，教秦悦下载Instagram。
打开画家的主页，秦悦马上就笑了。
果然是他！
这个坐在帆船上抓着桅杆看日出的肌肉男前不久跪在酒店飘窗上拽着我的头发喊老公。
“他是田……阿不，Freya是吧？”
咖啡店老板再次惊讶，一下抓住秦悦的手。
“他的中文名字是叫什么？能不能介绍我认识？拜托你，我关注他很久了！”
呃……这……
那你继续关注吧。
秦悦笑笑。
“这个，我也是听说的，我也有个朋友像你似的挺喜欢他，但是没有他的画。抱歉哈。”
本来还想介绍田野来这里尝尝开心果拿铁的，现在秦悦决定以后把这家店列入黑名单，从此要绕着走。
下午他去练车，越练越闹心，把车子停在路边，给田野发信息。
：你挺抢手啊。
：？雅思成绩？
：非常的不如何，肯定要重考。
：所以是几分？
：如果是5.5分，你怎么奖励我？
：什么都可以。
：我只要你。
：Hello Kitty，请把滚床单的专注度拿出两分放在学习上。
不对！
秦悦气鼓鼓的。
本来是我要质问你的，怎么反而挨了一顿骂呢？
不回你信息了！
可是他也太久没回来了。
秦悦练完了车，去买了一本老式挂历回来，挂在小卧室的门后，田野在家的日子就打钩，不在家就画叉。
完成后一看，满页面红叉，这日子过得，家像酒店，酒店像家。
田野不在家的日子，秦悦不让保姆上门做饭，自己凑合吃。
他把冰箱里的剩菜叶子划拉划拉，配上肥牛卷煮了一锅，加了半袋麻辣清油火锅底料，唯恐另外半袋弄脏了冰箱，也倒进锅里，又加了一包牛奶。
香得嘞。
他直接端着锅在厨房吃。
上次田野发现他爱在厨房吃饭，给中央岛台配了两只高脚凳。秦悦平常不坐，嫌硬，最近可以坐了。
手机放在支架上，播放微博里的一个纪录片，是关于现代油画艺术的。
也许是吃得太饱了，也许是纪录片太无聊，秦悦来不及洗碗，走到最近的一组长沙发，倒头就睡。
五点多的时候接到小卉的电话，面试通过了，下周一办理入职手续。
俩人在秦悦家楼下碰头，这里有一家干锅牛蛙，上回小卉来就看见了，没来得及尝尝。
秦悦要了瓶白酒，好久没喝了，馋得慌，今天高兴，借着这股高兴劲过过瘾。
小卉伸长手臂拧他。
“你就铁了心宰我。”
“咱俩AA，饭你请，酒水我来。”
“我就是想掐你一下。”小卉握着小拳头转圈圈：“我好高兴啊，觉得自己终于有点用了。”
秦悦也高兴，他太需要一点好好消息刺激刺激低迷的神经。
点菜的时候，小卉特地选的微微辣，还问服务员能不能做完全不辣的。
服务员很为难，招牌就是麻辣牛蛙，纯不辣的还没研发出来呢。
“点一个你能吃的。”
“不至于的啊，我能吃辣。”秦悦瞪她一眼：“你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当着服务员，小卉不好说什么，还是点了微微辣。
菜端上桌，微微辣确实不够味，不过牛蛙很嫩，配菜也很香，还可以。
秦悦高兴得给小卉倒了一杯。
“喝点儿吧，你回去找代驾，”
“没事，我打车来的。”
小卉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马上摇头，招呼服务员换了啤酒。
“怎么没开车？”
两家的距离不近，开车要半个小时，打车费可比油费贵多了。
小卉只是笑笑。
“哎，我今天面试的事你咋不问？”
秦悦特地等啤酒上桌，和小卉结结实实碰了杯，说了一番恭喜面试通过，祝贺未来顺风顺水的漂亮场面话，才坐下来细问究竟。
面试其实很简单，赵姐从前是酒店的销售部老大，小卉于她而言是娘家人，也是老公亲自举荐的心腹，虽然不清楚究竟是心腹还是心腹大患，总之这双重的面子得给，再加上小卉在策划执行方面有比较好的成果，所以当场录用。
“是策划主管，但也是赵姐的手下。”
秦悦就笑。
“你就是从前她老公的角色。”
“隔了一层，我上头还有策划经理呢，但也差不多。”
正事谈完了，赵姐又问了一些酒店的事，主要是关心小卉和田野的关系，算作是八卦吧。
小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只是说家里介绍，俩人没看对眼，但是挺喜欢酒店环境的，就留下来上个班。
赵姐又问了一下秦悦，小卉就实话实说了，那俩人看对眼了。
“她问咱俩不是主要目的，她主要是打听田野的事。”秦悦听出弦外之音了。
小卉自己倒满，跟他碰个杯。
“我听赵姐说，酒店归田野了，是刚下的通知。”
秦悦一愣。
“那么，他以后是总经理吗？”
“不是的，还是由酒店事业部管理，但是股权归他，也就是说他是老板。”
哦，是这样啊，怪不得他一趟趟往深圳跑，看来还是跑出点东西来。
秦悦很为田野高兴，这或许说明他爷爷没有因为他搞男人而为难他。
“你俩咋样？”
小卉指指秦悦的眼睛。
“我怎么看你像是哭过似的呢，你一哭眼睛底下就青一片。”
“不是，我昨天做了个噩梦，吓着了。”秦悦急忙辩解：“其实我俩挺好的，没啥事。”
“那就行。”小卉没空打听人家小两口关上门那点事，想起秦悦发的办公楼的照片，心情好的不得了，觉得好运来啦。
“我这回可真是得好好感谢你。”
秦悦跟她碰一杯，都在酒里了。
“工资多少钱？”
“现在我是主管三级，也就是最低的级别，每月八千。”
小卉在酒店的工资每月三千五，这下翻了两倍不止。
“实习期六个月，不过实习期不扣工资。还有，我算是行政岗，能拿项目通提，每年都一次普调工资、一次晋升答辩。而且我做策划的，接触的活动公司也多，上贡什么的自然不必说了。”
“真是挺好的，看来栗子哥没骗我。”
“谁？”
“就是田野那个500强的同学。”
“哦，就是给老曹找大夫的那个。”
“嗯对对对。”秦悦喝光了杯中酒，又要了一瓶，回来开开心心打开，显摆自己把握时机的灵光头脑：“我是帮田野给他送文件才去的总部，一去一看，这地方好啊，马上就想到你了，哥们够意思吧？”
“太够意思了。”
小卉喝得脸红扑扑的，又要了一打啤酒。
其实她挺有量的，但是不能喝白酒，啤酒基本是来者不拒，也很久没有痛痛快快喝过了。
“我虽然是在项目上班，但是集团、分公司、项目，所有办公区的标准是统一的。我还特意去洗手间看了，马桶有卫洗丽和一次性自动坐垫，还有姨妈巾和纯水湿巾。茶水间有姜茶、小皮筋、梳子，还有独立包装的指甲锉和卸妆水呢。而且而且，还有一个专门的医务室，家庭常备药品都有，每个月还有医生来坐诊。”
“哇塞。这么好！”
秦悦眼睛发亮。
“我都心动了，我真想去。”
“你来呗，咱俩还做同事。”小卉想到这里就有点激动：“其实项目上更舒服，没有总部那么多规矩，而且不查考勤，有事打个外勤就行。那些代理公司可会来事了，隔三差五的请客送礼，赶上过节，礼物能装满后备箱。赵姐说了，销管还是缺人，一个主管的职位，内部推荐成功了之后能有三千块钱的奖金呢，够咱俩使劲吃一顿。”
天呐，秦悦真的是好心动啊。
可是……
“等田野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
午夜一点，推开家门的田野被混乱的气味冲得打了个喷嚏。
喝得醉醺醺的秦悦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外套都没脱，围巾掉落在地板上，一只脚挂着拖鞋，一只脚穿着运动鞋。厨房乱糟糟的，锅碗瓢盆朝天，吃剩下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散发着麻辣味道。
田野在想，要不要出去，重新打开门，看能不能刷新出一个干净的家和一个清醒的老公。
次日秦悦是被保姆吸尘的声音吵醒的。
他看见自己重新换了睡衣，躺在卧室床上。
脑子空空如也，完全不记得昨天是怎么和小卉分别的了，她应该叫了代驾吧？
昨天穿的衣服被阿姨放进洗衣机里，薄外套也被丢进了脏衣篓，准备送干洗店。
玄关处放着一只LV行李箱。
秦悦眼睛一亮，立马跑到大卧室。
然而，几个卧室和书房都找过，却并没有田野的影子。
“阿姨，你看见田野了吗？”
保姆摇摇头。
“你说那个箱子是吧？我早上来的时候就在了。”
秦悦马上给田野打去电话。
“酒醒啦？”
“是。”秦悦的声音心虚不已：“那个，昨天小卉面试成功，请我吃饭，没和别人吃。”
“嗯。”
“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吧。”
电话挂断。
秦悦对着黑屏的手机呲牙，又这样，你怎么那么忙？是真的忙还是不想理我？
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惊到了。
急忙跑去卫生间，他反锁上门，脱光了衣服。
肋骨凸出，胸部暗沉，大臂外侧有鸡皮肤，小腿汗毛长了出来。脸上有痘痘，醉酒过后脸颊泛红，眼白浑浊，眼底乌青更重了。
他嫌弃我了？
怪我没有漂漂亮亮的迎接他回来？
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在他回家的时候飞奔向他？
秦悦揪着头发转圈圈，深深自责。
这段时间太懒散了，我没有好好管理自己，也没有好好打理这个家。
他昨晚一定是回家来看见我醉死在沙发上的丑态，肯定厌恶死我了。
秦悦懊丧地去洗澡，出去剪了个时尚的发型，找了一家店专门做皮肤护理，包括全身美白和毛发管理，眉毛底下全没毛。
下午，他去练车，特殊部位特别不舒服，姿势别别扭扭的。
练车结束，他把车子开回停车场，脑子里想着晚上预约好的瑜伽课程。
“小哥哥，平常跑哪个场子的？”同车的学员突然问他。
秦悦一愣。
“我是学生啊。”
“哦哦。”学员露出一个暧昧的笑：“没啥，就是问问。”
秦悦心里有点别扭，离开停车场往外走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劲，跑去追上了那名学员。
“哥们，你刚才为啥那样问我？”
“真没啥。”那人笑得有点尴尬：“就是，你身上太香了，我以为你是化妆品专柜的，想问问你折扣的事，给女朋友买个香水啥的。”
做销售的，听不出这种明显的托词就是傻子了。
你是以为我是小鸭子是吧？
秦悦一身名牌，全身皮肤嫩得能掐出水，头发造型完美，眉毛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娇娇美美的，不自觉流露出一股媚态。
练车是大家轮流等，别人站得大马金刀的，抽烟吐痰聊荤段子，秦悦就孤芳自赏，习惯找个地方靠着，靠着还要凹个造型。
也难怪别人多想。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田野喜欢，那我就变成这样。
又等了三天，田野还是没回家，问就是在忙着。
秦悦再也熬不住了，给浴缸放满了泡泡，自己沐浴其中，挑俯拍的角度将自己的下巴、肩和胸容纳在取景框里。
点击，发送。
很快，田野打来视频电话。
视频那头红彤彤一片，他用手指挡住了摄像头。
“在干嘛？”
秦悦特意抓了一点泡泡在头发上，像猫耳朵似的。
“你说我在干嘛？”
“去床上，给我看看。”
饱满的水蜜桃熟透了，又被露水打湿，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秦悦倾情表现，哪怕没那么刺激，也叫得动听。
他太想留住田野了，什么手段都可以。
“宝宝，好厉害，再厉害一点。”
秦悦按照指令一一做到，还附赠了许多许多的情话。
所有这些只有一个中心思想：你回来吧，别生气了。
做到最后，他悲哀地发现，不行。
他有点想哭。
尤其是，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田野。”他真的哭了出来：“不行，没有你，我不行……”
电话就此挂断。
秦悦脱力地倒在被褥间，满床都是自己的味道，憋得难受，可是一线之隔，自己却怎么都跨越不了。
是否在他看来，这是自己不真心的表现呢？
我是个拙劣的演员，用不入流的演技骗你，没有骗过。
秦悦埋首在枕头里，深深嫌弃这样的自己。
而在另一端，田野挂了电话，急匆匆赶往手术室。
一辆平车已经推了出来。
外婆躺在车上，呼吸平静。
栗子帮忙推车，看见田野来了，想踹他一脚，但是踹空了，自己差点摔倒。
“你家老太太做手术，你跑哪儿去了？没正形的。”
田野忙不迭道歉，问怎么样。
医生从旁说：“手术很成功，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毕竟年岁大了，这次之后应该可以恢复正常。”
外婆颅内有肿瘤，所以视力受影响，也无法和人正常交流，别人都以为她年纪大了患上了老年痴呆，其实不然。
手术本没有打算这么快的，还想让外婆养养身体，但就在今天，她突然眩晕呕吐，被紧急送往手术室。
还好，一切平安。
田野紧紧抓着外婆的手，感受那一点点温度。
“您一定要活下来，要好好活着，未来的好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