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另一战场
保姆急吼吼地跑来，大叫不好。
“大少爷发了怒，摔东西，打人！”
“这个畜生！”田宏声气得拐杖直跺地！
田原住得很近，也是个独门独院的中式宅邸，一进门就见满院狼藉，婴儿衣服、小玩具丢得到处都是。
李欣兰在廊下无措地哭泣，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捧着脸。
田野拔步往里冲，护在李欣兰身前，带着她离开些距离，轻轻拿下她的手。
李欣兰的脸颊上有清晰的掌印。
“我带你去急诊。”
李欣兰摇头。
田野捉住他的手腕，用了些力气。
“跟我走，不用怕他。”
李欣兰怔怔抬头，看见田野满脸的担忧，心里的委屈再也遏制不住。
她含着泪点头。
路过田宏声的时候她还是很畏惧，想挣脱田野的手。
然而田宏声只是冷冷地盯着宅院深处。
“去吧。”
两人齐齐鞠躬，走出门。
车子就停在门外，田野让司机下车。
“你去守着爷爷，劝劝他老人家息怒，我和嫂子去去就回。”
去医院检查的结果还好，开了些安胎和安神的药。
回来的路上，田野把车子开到了一处小公园附近，靠边停下。
“谈谈吧。”
李欣兰拿着一个冰袋冷敷脸颊，闻听此言，畏畏缩缩地放手，拉开车门。
“不用下车，就几句话。”
田野将手按在方向盘上，略侧头，看着后座的李欣兰。
“是爷爷安排你来的，对吧？”
李欣兰低下了头。
“你今天去问大少爷是不是安排了一个特殊职业的女人给你的好朋友，这让他提起警觉。你走后，他盘问我，怀疑老爷，又怀疑你。”
她长叹一声。
“二少爷，求您了，离我远一些，我这样的女人不值得您费心。”
田野扯了纸巾递给她，声音放轻。
“不用怕，我没有恶意。先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李欣兰默默擦眼泪，越擦越多。
然而田野一直在等待着，无声的等待是有形的压力。
李欣兰只好点了头。
是的，她确实是被人安排到田原身边的。
“我是个补习班老师，有个学生和家里闹不愉快，上课中途溜走，意外遭遇车祸，没有救回来。我丢了工作，还要面临对方家长的天价索赔，实在是走投无路。新交的男朋友阿坤帮我平了事，要我也为他做一件事……”
新交的男朋友。到底是老师，用词精准。田野心头发冷，怎么会那么巧，你交了个男朋友，他恰好能帮你平那么大的事？有没有想过，事情是谁搞出来的？
田野抽了一张纸巾，帮李欣兰蘸干腮边的泪水。
“你家人也不帮你吗？”
李欣兰哭得更凶了。
“我是个孤女，早就没有家里人了。我想着也好吧，如果对方还不错，我愿意侍奉，就当是讨口饭吃。”
“这碗饭可没那么容易吃啊。”
李欣兰哭得抽噎。
“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田野怔怔地看着窗外绿树的浓阴，叹息一声。
“你这样的女人，哪怕消失了，也没有任何人会留意，他们看中的是这点。”
“什么？”李欣兰错愕抬头：“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生了孩子，可能没办法留下来做大少奶奶。”
“我不贪图富贵，可以离开。”
田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们怎么会容许你知道那么多的秘密，不可控的自由生活？”
李欣兰一阵窒息，命运从没给过自己任何奖赏，却因为不属于我的错误将我逼到了这一步。
“我可以去死。”她已经灰心丧志到了极点：“与其整日战战兢兢面对着大少爷和老爷，清净去死是我这样人最好的归宿，反正如你所说，我活着也没有任何的价值。将来孩子长大了，也不会看得起我这样一个花钱买来的妈妈。”
她将侧脸靠在副驾驶座椅后，双泪长流。
她的手还抚摸着小腹，已经有了胎动的孩子正在一天天长大。
田野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抬起头，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你不在了，我呢？”
李欣兰心中猛地一跳，她从未感受过这样忧伤而温柔的注视。
会是我想的那样吗？
“可、可你是二少爷，你怎么会和我一样随随便便被人轻贱？”
“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田野轻轻抬手，将李欣兰鬓边的发丝绕到耳后：“爷爷怎么打我你看到了，你没看到的那么多年里，我一直是这样生存的。孩子出生了之后，田原不会容许我这个亲生父亲成为他的威胁。所以，当这个孩子在你的腹中有心跳的那一瞬间，你我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设想几个月之后，爸爸妈妈不在了，小小的婴儿落在那对变态的爷孙手里，会被怎样对待呢？”
“怎么能这样？”李欣兰不管不顾地抓住了田野的手：“不要这个孩子了，不要了！”
田野轻轻摇头，抬手，覆盖在她手上。
“既然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们就要好好保护他。不仅要让他平安降生，还要在爱里长大，将来让他得到一切！”
李欣兰一怔，她突然明白了今天这段谈话的用意。
她心头的混乱情绪迅速退去，撤开了手。
田野没有过分挽留，仍然目光坚定。
田家的三个男人，一个是残疾的偏执狂，一个是年迈的暴力狂，一个是田野，年轻有为。
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李欣兰紧张、恐惧，却生出勇气。
她双眼通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目光定定地看着田野，看着他英俊的面容，宽阔的肩膀，全身笼罩着自信的光芒。她点头，再点头。
“我听你的。”
田野露出欣慰的笑容，拧开一瓶水，用从秦悦那里学到的哄人的语气让李欣兰喝下。
“妈妈，别怕，我们能赢！”
把李欣兰送回了家，得知田宏声已经回老宅了，田野也回去。
他走到廊前，下跪。
“医生检查过，胎儿情况还算可以，大嫂的情绪波动比较厉害，抽血显示营养不良，还是要好好养着。大哥已经有了孩子，田家后继有人。我无意和大哥竞争，离开桃源是最好的结局。爷爷，您放我走吧。”
其实如果田野选择躺平，混吃等死，田宏声反倒拿他没办法了。
但是田宏声毕竟亲手将田野抚养长大，他太了解田野了，你不说这番话还好，你越这么说，就代表你越是心里有谋算。
“虽然是挂在你大哥名下，但毕竟是你的孩子，没有到落地的那一刻，还是不能疏忽大意。”
田野沉默。
田宏声眼锋一厉。
“我把你养大，送你出国留学，最好的资源给你。哪怕你自甘下贱找男人，我也容许你了。只是让你给田家留个后代，很为难你？”
田野狠狠咬牙，再抬头，眼神无辜。
“爷爷，我没有不如意。不过，毕竟要考虑大哥的心情。他……”
田野咬了咬下唇，头埋得越发低垂，声音也开始颤抖。
“大哥他……当着大嫂的面……他总提起以前的事……他说，我是他老婆，大嫂也是，两个老婆搞出孩子……他戴了双份的绿帽……”
哽咽难言，悲伤控诉。
田宏声的拐杖跺得邦邦响！
“这个变态！”
田野膝行上前，虚虚托了托田宏声的拐杖。
“我……我只是看望大嫂一次，大哥就已经这么生气了，还惹得您生气。那以后……我再想想办法，看有没有机会吧。”
“你只管回来，其它不用你操心。”
走出田家大宅的时候，田野心情愉快。
和秦悦混了这么久，毕竟也学到点经验，硬碰硬是要吃亏的，必要的时候也要一些伪装。嘴上说辞不值钱，越不值钱的东西就越买不到。
秦悦开着Q5来到4A的高尔夫球场原址，目前是新的售楼案场，已经建设好了样板间和示范区，有许多来看房的客人。
他给小卉发信息。
小卉回复：忙得脚打后脑勺，实在没空啊。
：小哥哥好看吗？
在和案场客服小哥撩骚的小卉猛地转头，就见秦悦笑眯眯地站在身后五米处，捧着一束桔梗花。
“来就来呗，还给我买花，你想出墙了也别害我啊。”
秦悦把花递给他。
“给你拿去哄骗无知少男。我看你是制服控，专门喜欢工作中的小哥哥。”
“制服控的是田野。”
小卉抱着花，在同事艳羡的目光中笑的得意，拉着秦悦去参观自己的江山。
虽然这个地段目前还比较荒凉，然而附近在规划大兴新机场，将来一定看涨。而且这里的整个布局包括样板间户型和装修都是田野的工作室设计的，比之市面上那些千篇一律的经济适用商品房让人耳目一新。
秦悦还以为田野是香港设计师的套路，小空间里做文章，小家子气，没想到真有大布局发挥的空间了，还真让他搞了个气势磅礴。
售楼处的仿古建筑是北方人喜欢的天家富贵，样板间则做到了空间利用最大化。60平米两居，80平米三居，把偷面积这事做到了极致。户内空间开敞，动线流畅，充分考虑收纳需求，一点也不显得局促，尤其是采光设计，大落地窗搭配着全明卫生间，幸福感拉满，让人觉得钱花得值。
阳光是要钱的，谁也不愿意背三十年房贷买个地下室。
“田野从前是HBA全球金奖设计师，用在北京周边普通住宅上，真是降维打击。”
小卉啧啧称叹。
“好房子还要好设计，对标豪宅一点也不输。”
秦悦问了一下房价，竟然只比北京便宜一点点，好在是不限购。
“客人虽然少，成交率奇高。开盘没多久，就已经不用我们策划部费心推广了。每次排号都涨价。”
小卉押了一套房，问秦悦有没有意思。
其实秦悦手里的钱是够付首付的，但这么大的事他做不了主。
“等田野回来我问问他。”
“你什么事都问他。上次你说你上班的事问他，你问了吗？你没问，他倒是问我了，让我哄你老实在家待着。”
秦悦翻了个白眼，刚才就在停车场看见X6了。
“就知道是你出卖我。”
“没办法，我的A6宝宝当时没写在我名下，被收回去了。”
“A6你都开了那么久了，还值钱吗，干嘛使啊？”
“租车使呗。”小卉一想起来就伤心，A6宝宝现在不知道怎么被人糟蹋呢。
“爸妈合起伙来要卖房，哭哭啼啼说家里生意难做。我问我哥，你真那么缺钱吗？我哥就说不知道，都是爸妈做主。”
“现在爷爷那套房写你名下了吗？”
小卉脸色难看。
“遗嘱我找不到了，他们动作快，已经写到了我小侄子名下，可以给我住。”
“得，你啥都没捞着。”
秦悦拉扯她。
“X6开回家，让他们看见，就知道田野把车退回来了，准得问你要。”
“车在田野名下，他们敢要，问田野要去。”
小卉越想越气，抽根烟冷静冷静。
“索性我净身出户，家里的事我也一件都不管。上礼拜还跟我嫂子打了一架。她让我辞职给她看孩子，每月给我两千块钱。去她妈的！我把她家砸了个稀巴烂，把我小侄子吓得狼嚎似的哭，看她还敢不敢让我帮她带孩子！我哥还在那假模假式地骂老婆，蛇鼠一窝！”
有销售带客人走过来。
秦悦马上拉拉小卉的袖子。
“你冷静冷静，这是在单位。”
小卉马上躲到一丛蒙古栎后头，把烟头碾灭。
“人说上辈子作孽，这辈子做物业。我以为我上辈子作孽，遇上田野是我的报应，后来发现田野还算是个好人。你跟了他，我也跟着沾光，白得了一辆车。至于你的事，我想说就说，我不说他也不知道。你别太过分就行了。”
是，别过分，人家都说了，车子房子票子的供着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自己还要出来上班，就真是不知足了。
“我还真想买套离机场近的房子。可是，我手里的钱只够付首付，我也没个工作，将来付尾款还是得他掏钱，不问他能行吗？”
“笨！”
小卉打他一下，拐着他的胳膊去一旁，压低声音：“只要押了房，就等于是占了房源，不用真的付全款，只要五万块的订金就行。代理公司那边有内部操作，可以把这套房倒手出去，加价两个，最多加五个！”
秦悦呆了呆。
“要多长时间？”
“三个月。能出去就有最低两万的好处费，出不去，订金退回。中途你要变卦，订金随时能退。不像是宝字盖的那个定金，那就不能退了。这也是我新学到的知识。”
“我要我要！”秦悦马上拍板，五万块还是能做主的。
不过，秦悦还是给田野发了个信息。
田野秒回。
：不用买，我有两套大户型。如果你想投资，就挑两居室，四层以上，次顶层以下。
：不是的。
秦悦给田野打了个电话，说了下代理公司的操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
“哪家公司？”
秦悦把代理公司的全称发过去，是独家代理，背景挺硬，赵姐说话他们都不听，深管了两回，这个项目从赵姐手底下分出去给别的总监了。不过他们上供很大方，只要甲方来巡盘，必定好茶好水好招待，哪怕像小卉这样的新员工也收了不少好处。
“宝宝，你好厉害。”
“干嘛夸我？”
栗子的女朋友明显有问题，田野本能怀疑是被谁安排来的，但是回家试了一试，发现并不是田家爷孙干的。那么，很可能是另外有人冲着栗子使坏，无非是他即将到手的华北分公司总经理的位子。他在这个位子上，碍着某些人的“钱途” 了。
“去找小卉玩也可以，但是度假村那边先别去了，在施工，乱哄哄的。”
“要拆迁了吗？”
“淡季工程改造。”
“哦。”
秦悦听到田野的声音就控制不住地想他。
“这次回去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不小心撞到了鼻子，破相了，怎么办啊？”
田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秦悦也就放心了不少。
“不要你了。”
“你敢！”
“该不会是你不小心拿鼻子撞到你爷爷的手了吧？”
“怎么会？是和别人亲嘴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的。”
“……我不认识你，再见。”
“大少爷发了怒，摔东西，打人！”
“这个畜生！”田宏声气得拐杖直跺地！
田原住得很近，也是个独门独院的中式宅邸，一进门就见满院狼藉，婴儿衣服、小玩具丢得到处都是。
李欣兰在廊下无措地哭泣，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捧着脸。
田野拔步往里冲，护在李欣兰身前，带着她离开些距离，轻轻拿下她的手。
李欣兰的脸颊上有清晰的掌印。
“我带你去急诊。”
李欣兰摇头。
田野捉住他的手腕，用了些力气。
“跟我走，不用怕他。”
李欣兰怔怔抬头，看见田野满脸的担忧，心里的委屈再也遏制不住。
她含着泪点头。
路过田宏声的时候她还是很畏惧，想挣脱田野的手。
然而田宏声只是冷冷地盯着宅院深处。
“去吧。”
两人齐齐鞠躬，走出门。
车子就停在门外，田野让司机下车。
“你去守着爷爷，劝劝他老人家息怒，我和嫂子去去就回。”
去医院检查的结果还好，开了些安胎和安神的药。
回来的路上，田野把车子开到了一处小公园附近，靠边停下。
“谈谈吧。”
李欣兰拿着一个冰袋冷敷脸颊，闻听此言，畏畏缩缩地放手，拉开车门。
“不用下车，就几句话。”
田野将手按在方向盘上，略侧头，看着后座的李欣兰。
“是爷爷安排你来的，对吧？”
李欣兰低下了头。
“你今天去问大少爷是不是安排了一个特殊职业的女人给你的好朋友，这让他提起警觉。你走后，他盘问我，怀疑老爷，又怀疑你。”
她长叹一声。
“二少爷，求您了，离我远一些，我这样的女人不值得您费心。”
田野扯了纸巾递给她，声音放轻。
“不用怕，我没有恶意。先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李欣兰默默擦眼泪，越擦越多。
然而田野一直在等待着，无声的等待是有形的压力。
李欣兰只好点了头。
是的，她确实是被人安排到田原身边的。
“我是个补习班老师，有个学生和家里闹不愉快，上课中途溜走，意外遭遇车祸，没有救回来。我丢了工作，还要面临对方家长的天价索赔，实在是走投无路。新交的男朋友阿坤帮我平了事，要我也为他做一件事……”
新交的男朋友。到底是老师，用词精准。田野心头发冷，怎么会那么巧，你交了个男朋友，他恰好能帮你平那么大的事？有没有想过，事情是谁搞出来的？
田野抽了一张纸巾，帮李欣兰蘸干腮边的泪水。
“你家人也不帮你吗？”
李欣兰哭得更凶了。
“我是个孤女，早就没有家里人了。我想着也好吧，如果对方还不错，我愿意侍奉，就当是讨口饭吃。”
“这碗饭可没那么容易吃啊。”
李欣兰哭得抽噎。
“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田野怔怔地看着窗外绿树的浓阴，叹息一声。
“你这样的女人，哪怕消失了，也没有任何人会留意，他们看中的是这点。”
“什么？”李欣兰错愕抬头：“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生了孩子，可能没办法留下来做大少奶奶。”
“我不贪图富贵，可以离开。”
田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们怎么会容许你知道那么多的秘密，不可控的自由生活？”
李欣兰一阵窒息，命运从没给过自己任何奖赏，却因为不属于我的错误将我逼到了这一步。
“我可以去死。”她已经灰心丧志到了极点：“与其整日战战兢兢面对着大少爷和老爷，清净去死是我这样人最好的归宿，反正如你所说，我活着也没有任何的价值。将来孩子长大了，也不会看得起我这样一个花钱买来的妈妈。”
她将侧脸靠在副驾驶座椅后，双泪长流。
她的手还抚摸着小腹，已经有了胎动的孩子正在一天天长大。
田野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抬起头，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你不在了，我呢？”
李欣兰心中猛地一跳，她从未感受过这样忧伤而温柔的注视。
会是我想的那样吗？
“可、可你是二少爷，你怎么会和我一样随随便便被人轻贱？”
“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田野轻轻抬手，将李欣兰鬓边的发丝绕到耳后：“爷爷怎么打我你看到了，你没看到的那么多年里，我一直是这样生存的。孩子出生了之后，田原不会容许我这个亲生父亲成为他的威胁。所以，当这个孩子在你的腹中有心跳的那一瞬间，你我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设想几个月之后，爸爸妈妈不在了，小小的婴儿落在那对变态的爷孙手里，会被怎样对待呢？”
“怎么能这样？”李欣兰不管不顾地抓住了田野的手：“不要这个孩子了，不要了！”
田野轻轻摇头，抬手，覆盖在她手上。
“既然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们就要好好保护他。不仅要让他平安降生，还要在爱里长大，将来让他得到一切！”
李欣兰一怔，她突然明白了今天这段谈话的用意。
她心头的混乱情绪迅速退去，撤开了手。
田野没有过分挽留，仍然目光坚定。
田家的三个男人，一个是残疾的偏执狂，一个是年迈的暴力狂，一个是田野，年轻有为。
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李欣兰紧张、恐惧，却生出勇气。
她双眼通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目光定定地看着田野，看着他英俊的面容，宽阔的肩膀，全身笼罩着自信的光芒。她点头，再点头。
“我听你的。”
田野露出欣慰的笑容，拧开一瓶水，用从秦悦那里学到的哄人的语气让李欣兰喝下。
“妈妈，别怕，我们能赢！”
把李欣兰送回了家，得知田宏声已经回老宅了，田野也回去。
他走到廊前，下跪。
“医生检查过，胎儿情况还算可以，大嫂的情绪波动比较厉害，抽血显示营养不良，还是要好好养着。大哥已经有了孩子，田家后继有人。我无意和大哥竞争，离开桃源是最好的结局。爷爷，您放我走吧。”
其实如果田野选择躺平，混吃等死，田宏声反倒拿他没办法了。
但是田宏声毕竟亲手将田野抚养长大，他太了解田野了，你不说这番话还好，你越这么说，就代表你越是心里有谋算。
“虽然是挂在你大哥名下，但毕竟是你的孩子，没有到落地的那一刻，还是不能疏忽大意。”
田野沉默。
田宏声眼锋一厉。
“我把你养大，送你出国留学，最好的资源给你。哪怕你自甘下贱找男人，我也容许你了。只是让你给田家留个后代，很为难你？”
田野狠狠咬牙，再抬头，眼神无辜。
“爷爷，我没有不如意。不过，毕竟要考虑大哥的心情。他……”
田野咬了咬下唇，头埋得越发低垂，声音也开始颤抖。
“大哥他……当着大嫂的面……他总提起以前的事……他说，我是他老婆，大嫂也是，两个老婆搞出孩子……他戴了双份的绿帽……”
哽咽难言，悲伤控诉。
田宏声的拐杖跺得邦邦响！
“这个变态！”
田野膝行上前，虚虚托了托田宏声的拐杖。
“我……我只是看望大嫂一次，大哥就已经这么生气了，还惹得您生气。那以后……我再想想办法，看有没有机会吧。”
“你只管回来，其它不用你操心。”
走出田家大宅的时候，田野心情愉快。
和秦悦混了这么久，毕竟也学到点经验，硬碰硬是要吃亏的，必要的时候也要一些伪装。嘴上说辞不值钱，越不值钱的东西就越买不到。
秦悦开着Q5来到4A的高尔夫球场原址，目前是新的售楼案场，已经建设好了样板间和示范区，有许多来看房的客人。
他给小卉发信息。
小卉回复：忙得脚打后脑勺，实在没空啊。
：小哥哥好看吗？
在和案场客服小哥撩骚的小卉猛地转头，就见秦悦笑眯眯地站在身后五米处，捧着一束桔梗花。
“来就来呗，还给我买花，你想出墙了也别害我啊。”
秦悦把花递给他。
“给你拿去哄骗无知少男。我看你是制服控，专门喜欢工作中的小哥哥。”
“制服控的是田野。”
小卉抱着花，在同事艳羡的目光中笑的得意，拉着秦悦去参观自己的江山。
虽然这个地段目前还比较荒凉，然而附近在规划大兴新机场，将来一定看涨。而且这里的整个布局包括样板间户型和装修都是田野的工作室设计的，比之市面上那些千篇一律的经济适用商品房让人耳目一新。
秦悦还以为田野是香港设计师的套路，小空间里做文章，小家子气，没想到真有大布局发挥的空间了，还真让他搞了个气势磅礴。
售楼处的仿古建筑是北方人喜欢的天家富贵，样板间则做到了空间利用最大化。60平米两居，80平米三居，把偷面积这事做到了极致。户内空间开敞，动线流畅，充分考虑收纳需求，一点也不显得局促，尤其是采光设计，大落地窗搭配着全明卫生间，幸福感拉满，让人觉得钱花得值。
阳光是要钱的，谁也不愿意背三十年房贷买个地下室。
“田野从前是HBA全球金奖设计师，用在北京周边普通住宅上，真是降维打击。”
小卉啧啧称叹。
“好房子还要好设计，对标豪宅一点也不输。”
秦悦问了一下房价，竟然只比北京便宜一点点，好在是不限购。
“客人虽然少，成交率奇高。开盘没多久，就已经不用我们策划部费心推广了。每次排号都涨价。”
小卉押了一套房，问秦悦有没有意思。
其实秦悦手里的钱是够付首付的，但这么大的事他做不了主。
“等田野回来我问问他。”
“你什么事都问他。上次你说你上班的事问他，你问了吗？你没问，他倒是问我了，让我哄你老实在家待着。”
秦悦翻了个白眼，刚才就在停车场看见X6了。
“就知道是你出卖我。”
“没办法，我的A6宝宝当时没写在我名下，被收回去了。”
“A6你都开了那么久了，还值钱吗，干嘛使啊？”
“租车使呗。”小卉一想起来就伤心，A6宝宝现在不知道怎么被人糟蹋呢。
“爸妈合起伙来要卖房，哭哭啼啼说家里生意难做。我问我哥，你真那么缺钱吗？我哥就说不知道，都是爸妈做主。”
“现在爷爷那套房写你名下了吗？”
小卉脸色难看。
“遗嘱我找不到了，他们动作快，已经写到了我小侄子名下，可以给我住。”
“得，你啥都没捞着。”
秦悦拉扯她。
“X6开回家，让他们看见，就知道田野把车退回来了，准得问你要。”
“车在田野名下，他们敢要，问田野要去。”
小卉越想越气，抽根烟冷静冷静。
“索性我净身出户，家里的事我也一件都不管。上礼拜还跟我嫂子打了一架。她让我辞职给她看孩子，每月给我两千块钱。去她妈的！我把她家砸了个稀巴烂，把我小侄子吓得狼嚎似的哭，看她还敢不敢让我帮她带孩子！我哥还在那假模假式地骂老婆，蛇鼠一窝！”
有销售带客人走过来。
秦悦马上拉拉小卉的袖子。
“你冷静冷静，这是在单位。”
小卉马上躲到一丛蒙古栎后头，把烟头碾灭。
“人说上辈子作孽，这辈子做物业。我以为我上辈子作孽，遇上田野是我的报应，后来发现田野还算是个好人。你跟了他，我也跟着沾光，白得了一辆车。至于你的事，我想说就说，我不说他也不知道。你别太过分就行了。”
是，别过分，人家都说了，车子房子票子的供着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自己还要出来上班，就真是不知足了。
“我还真想买套离机场近的房子。可是，我手里的钱只够付首付，我也没个工作，将来付尾款还是得他掏钱，不问他能行吗？”
“笨！”
小卉打他一下，拐着他的胳膊去一旁，压低声音：“只要押了房，就等于是占了房源，不用真的付全款，只要五万块的订金就行。代理公司那边有内部操作，可以把这套房倒手出去，加价两个，最多加五个！”
秦悦呆了呆。
“要多长时间？”
“三个月。能出去就有最低两万的好处费，出不去，订金退回。中途你要变卦，订金随时能退。不像是宝字盖的那个定金，那就不能退了。这也是我新学到的知识。”
“我要我要！”秦悦马上拍板，五万块还是能做主的。
不过，秦悦还是给田野发了个信息。
田野秒回。
：不用买，我有两套大户型。如果你想投资，就挑两居室，四层以上，次顶层以下。
：不是的。
秦悦给田野打了个电话，说了下代理公司的操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
“哪家公司？”
秦悦把代理公司的全称发过去，是独家代理，背景挺硬，赵姐说话他们都不听，深管了两回，这个项目从赵姐手底下分出去给别的总监了。不过他们上供很大方，只要甲方来巡盘，必定好茶好水好招待，哪怕像小卉这样的新员工也收了不少好处。
“宝宝，你好厉害。”
“干嘛夸我？”
栗子的女朋友明显有问题，田野本能怀疑是被谁安排来的，但是回家试了一试，发现并不是田家爷孙干的。那么，很可能是另外有人冲着栗子使坏，无非是他即将到手的华北分公司总经理的位子。他在这个位子上，碍着某些人的“钱途” 了。
“去找小卉玩也可以，但是度假村那边先别去了，在施工，乱哄哄的。”
“要拆迁了吗？”
“淡季工程改造。”
“哦。”
秦悦听到田野的声音就控制不住地想他。
“这次回去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不小心撞到了鼻子，破相了，怎么办啊？”
田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秦悦也就放心了不少。
“不要你了。”
“你敢！”
“该不会是你不小心拿鼻子撞到你爷爷的手了吧？”
“怎么会？是和别人亲嘴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的。”
“……我不认识你，再见。”